Part 1:
清晨,霞光泛着一丝悠然,暖暖地落到身上,叫人浑然不觉何时渐渐入了凉秋天气。
虽然工业园一带周围耸起了不少高楼,如同被守卫士兵围成一圈冰冷无情的战阵,但背街这家仿佛是被与世无争的安逸宁静所过滤的茶餐厅,依旧会有明亮的阳光,透过木檐架构的玻璃窗洒进来。
学生时期除了学校,家里以及图书馆,这家茶餐厅算是我们相聚最多的地方。这儿历史很久远了,老板连同伙计都是香港人,虽然不清楚那时候他们为什么原因会到内地来做生意,但这家店就是让人没由来地喜欢。兴许是老板闲云野鹤的性子,连带着整间店都轻松逍遥,他可能不太喜欢香港快节奏的生活吧,我猜的。
店子的面积和装潢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墙壁上明星的海报,印着昔日香港街景和旧招牌的明信片,老爷车模型,残旧却没有扔掉的留声机,它们都还在。转角的木柜上几盒磁带,旁边还放着一根铅笔,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凑巧,不过这个组合其中的含义也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有时会疑惑老板为什么不把餐厅的规模扩大重新装修,升级店子的档次,这样也能带来更大更长远的收益。眯起眼大概就能够想像得到老板的样子,连视线都不会从报纸上撤下来,毫不在意地挥着手说:吾紧要啦。
其实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应该说:为了一份情怀。
这份情怀很重要,否则怎么能够叫阳光倍显温馨。时光倒流是一种怎样的奇妙,更何况,时光里重要的人,她们都在。
杨清这丫头真的让我们大跌了一回眼镜。谁也不知道破天荒主动约了清早喝茶的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有过那么一瞬间我夸张地幻想她是不是把家里的床随身带来了。
结果却是她到得比我们都早,精神奕奕地,手里的乌龙茶腾着清雅的烟。见我们步步靠近,她转过脸甜甜地笑着,张嘴却语出惊人,激得我一个踉跄。
“迟到半小时啦,半小时也不放过?溪姐,你一大清早有没有这么饥渴?乔啊你不能这么惯着她。”
于是我人还没有沾到椅子,就被迫又要开始感叹,现在的清儿和小时候那个乖巧可爱的清儿差得太大了,你永远不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因为过去的日子里她深藏不露啊。
老板见我们落座,笑迎迎地拿着菜单亲自过来。我们是他的熟客,以往每次都会额外附赠好多小糕点,然后我只要稍有动静乔颜就会冷不丁瞟我一眼,杨清则是制止我说:“行了,我们知道,都是沾了你的光,多亏了你漂亮!”
乔颜把外套和挎包递给我,自己坐到杨清身边。杨清给她倒茶,还不忘调侃说我在用审文件的眼光看菜单。不知道她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不是夸我有范儿,反正乔颜时而抬眼看过来的目光和浅浅的笑意,总能给我一种想要变得更加气宇轩昂的动力。在喜欢的人面前这心态,俗称——虚荣心爆棚。
点的菜基本都是我们常吃的那几样,这次老板也照例送了我们三份菠萝油和一份咖喱鱼蛋,杨清冲我眨着眼说“托你的福”。
奶茶是最先上的,我和乔颜要了原味,杨清一贯喜欢喝鸳鸯。虽然每次喝的时候她都开心地感叹美味,喝完以后又抱怨自己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的状态,窝在椅子上举手发誓下次再也不点鸳鸯了。但是真到了下一次她还会秉持着“好了伤疤忘了痛”的特质继续跟她的鸳鸯纠缠,屡试不爽。我无法体会她那种“不舒服”到底是怎样一种感受,只是,在撑着脑袋的一念间,似乎了解了这也是一种情怀。因为每次她如此“不舒服”的时候,总有在一旁轻轻摇头无奈的乔颜,和咬着吸管幸灾乐祸的我。所以哪怕如何的“难受”,也是枕稳衾温的。
杨清饶有兴致地往杯子里加冰,手机在桌面上连番震动了几下。她稍稍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接着嘴角上扬起了弧度,又转瞬即逝地消失,然后停了手里的动作去倒腾她的包。
“呐,差点忘记了,给你们俩一人一个。”
两个精致的钥匙扣,下端扣着磨砂的长方形卡片,上面印着几何元素的图样会随着角度和偏光像是流沙一样变幻颜色。
“之前那场静态展的周边纪念品,这两个可是特别设计的,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哦。”
“什么特别设计?”我把小卡片拿在手里正反地翻看,不明所以。
“你看不出来么,彩虹光啊,彩虹的寓意不正适合你们俩么?”
“啊……”
我和乔颜不约而同地看向杨清,很多时候“谢谢”都徘徊在了嘴边,又不知为何觉得说出来太显轻巧,也觉得即便不说,即便是一个眼神,该懂的人她一定懂。或者反而因为太熟悉,所谓的“礼貌”,更成了一种疏远的客套。
杨清喝了一口奶茶,拍着乔颜的肩膀看着我,又颇带那么些语重心长的意味,隐藏在她那份鬼灵精怪的语气里,说:“我一直觉得啊,不管谁和你们两个人在一起,都有种隐隐的不适感,哪怕对方再好再优秀再体贴都让我觉得别扭。直到现在我终于相信,原来两个应该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了,所有的别扭都会变得理所应当。不知道你们理不理解,总之我就是这样的心情。”
两个应该在一起的人在一起了……清儿,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福得无言以对吧。
“你们两个或许不觉得,很多情况下我站在旁观的角度看心里都不是滋味。我想我们都希望,好比这家餐厅一样不变,无论过多久我们还是我们,无论周围出现什么人我们也还是我们,对我而言不会有第二个乔颜不会有第二个顾子溪,对你们而言应该也如此。看到你们貌合神离那段时间我真的隐隐担忧,我们虽说不会决裂但或者一个不小心,亲密就不再了。你们,说得老套一些,像是我的手心和手背,我乐于看到你们幸福,可是如果你们的幸福是注定要取舍掉其中一方来成就另一方,别忘了,痛苦的除了你们还有我。所以……为什么我一直想做些什么,但看上去却像是在袖手旁观不管不顾,是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帮谁都像是在害另一个。于是我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默认。我也知道一度害得乔误会,心里难受,不好抉择不好过……唉,以静制动这方法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啦!我多不容易啊。好在你俩终于纠结到了同一个频道,皇天不负啊!”
正当我被这一席话感动地在心底热泪盈眶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什么奇怪的问题,咳了一声,拍了拍杨清搁在桌上的手背,问:“怎么听着那么像,我们俩是你嫁了好多年还没嫁出去现在终于嫁出去的女儿呢……”
乔颜原本也一副动容的样子,被我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杨清有些无语:“你专业破坏气氛啊,我好不容易在这里煽情煽到乔都快哭了,你给我煞得一手好风景啊。”
“我很煞风景么?”
杨清皱着眉头:“是啊。”
我转过头问乔颜:“亲爱的我很煞风景么?”
乔颜轻叹一口气,然后无比肯定地点头。
我拍着桌子大呼不公:“怎么可能!我这么美,怎么会煞风景!”
“又来了……你美不美和你煞不煞风景有什么关系啊?”
我没理杨清,不依不饶地向乔颜撒娇:“亲爱的,你说我怎么会煞风景呢,你昨天不是这样的,你在床上的时候还说我美…”
乔颜扭过头咳了两声。
杨清干呕了一阵,骂道:“顾子溪你不要脸。”……
令人熟悉的茶餐厅和情调老歌,令人熟悉的我自恋的玩笑和杨清的对白,令人熟悉的乔颜的鄙视(略微不同的是现在的鄙视里总藏着宠溺)。还有令人熟悉的老板端上餐盘时友好的笑容,以及他那句轻巧的问话,如杂糅了亘古不变的永恒:“你哋三个,关系仲系咁好吖。”
是啊。
从小关系就这么好了。
多么朴质的幸运,又是多么奢侈的幸运。
好像我们三个人,不再完全和过去的我们相同,可我们终究还是三个人。像是时间隧道尽头投影出三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拿着杯子挽着手,站在一起,然后朝同一个方向走。
杨清说得很对,我们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不可取代的。从前我们是朋友是家人,现在我们依旧是朋友是家人。她乐于见到我和乔颜相爱就像我和乔颜同样乐于见到她的春风得意一样。幸运的是,这些我们此刻都有了,那也就足够了。
如果一定需要一个缘由用来解释的话,是因为——
杨清是杨清,
乔颜是乔颜,
我是我。
Part 2:
早茶一直喝到中午,杨清不出所料地衰在乔颜肩上瘪嘴,举着手毅然决然地说:“你们俩一定一定要记着,下次阻止我点鸳鸯,就算我真的点了,也要阻止我加冰块……”
我轻巧地点头说好啊,心里想着:算了吧,就这点而言,杨小姐你简直不如我小学还没毕业的妹妹听话。
乔颜摸着杨清的头发,笑了笑。她笑起来情绪的起伏还是不明显,像夜里带着白色蒙层的月光,和那种炙热外露的感情截然不同。可那就是属于乔颜的气质,是优点,她无需改变,别人也无法学会。
我想我眼神里透露出的感情一定十足赤裸,乔颜看着我的眼睛,一瞬间有什么在闪烁,仿佛我们都能立刻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杨清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手指敲打着桌子,幽幽地吐着气说:“你俩可好了,以后闺蜜聚会自带家属,时时刻刻都能眉目传情要不要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你怕什么呀,”我说,“我们两个内部消化以后,你的珍稀程度可是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简直就是国宝级啊。”
“国宝?”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除了吃就是睡的,除了哼哼以外,就是国宝了啊,多符合你的气质。”
“哼哼?”
“猪呗。”
“顾!子!溪!”
“哎所以我说你是国宝啊。你看,比如以后我俩有什么事肯定只能找你啊,只剩你一个倾诉对象了嘛,铁定千般万般宠着你的,这还不是国宝级的待遇?”
“啊,你俩会有什么事,你还想有什么事?你敢么?…”杨清翻了个白眼,语调扬上了天。
“我不就说说嘛。”
“这一刻我忽然幻想有一天你俩吵架闹矛盾了我可就有的忙了…以顾总和顾夫人的身价,我得想想咨询费的问题。”
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接下句,杨清忽然翻起身来握着乔颜的手:“你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她哪儿敢跟你吵架啊,感觉我这咨询费也不好赚了。不如这样吧,以后她做一件惹你生气的事就罚十万,让你吃醋就罚二十万,按照事态严重等级来分以此类推。然后亲爱的乔指挥只用分给我百分之十当作这个idea的设计费用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我没等乔颜回答,一口柠檬水噗地喷到地上。
“你干嘛那么大反应,你是不是舍不得啊?你怎么那么抠…”杨清坏坏地笑着,乔颜眯起了双眼。
“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舍不得。”
杨清一听,当即就直起身子得瑟地耸肩说:“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奶茶已经消化了,现在浑身上下都无比舒服。真的,以后发家致富全仰仗乔指挥和乔夫人了。”
清儿你这个小妖精。
“所以杨小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们去拍照啊。”
“拍照?去哪拍,谁给我们拍?”
“择日不如撞日嘛,我们回七中啊,小叶子新买了一台相机呢,她在楼下了。”
“回七中?”
“对啊,反正今天不是出来感受情怀的么?”
“好吧。”
“我先下去了,你们慢慢收拾。小叶子开我的车,七中门口见。”
哈?清儿你急什么?就抛弃我们了?
和小叶子关系那么好么?好到放心让人家开你的爱车?我想开你的车你怎么还嫌?说好的闺蜜聚会,还抱怨我俩自带家属,到底是谁自带……
家属?!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呢?是我太敏感了么?
等等……难不成……
Part 3:
七中在市里很有名,除开那几个私立学校以外,无论是环境,设施,条件都算得上一流。校方一直以来都特别注重绿化建设,所以初中部的校区看上去更加像是一座花园。
抬头望向天空,一抹湛蓝肆意浸开,消失在远处茂密的树丛之后。
今天天气非常好,光线也适合拍照。
空旷的校园让我没由来地感叹现在的中学生真是幸福,周末已经完全取消补课了,想当年还要起个大早,哈欠连天,不情不愿地踩着铃声进教室。
我们的车停在学校后来给教师划分的停车场,大门口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校门也改换成了电动的,这些以前都没有。母校啊,就是那种你一毕业就各种装修各种换设备各种实施新政策的存在。比如扩充操场啊,植人工草皮啊,翻新塑胶跑道啊,多媒体教室,图书吧之类的。电脑房都换了清一色的液晶屏一体机,我们那时还只能对着厚重笨拙的大头显示屏玩蜘蛛纸牌。
好吧,其实现有的那些电子设备和交互装置大部分都是我捐的,也许因为这样,所以门卫一见我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学校里变化明显,但是岁月遗留的痕迹还在,我们总能够一眼就找到令人熟悉的东西。哪一棵树下,哪一片草丛,我们曾经趁着中午的时间盘腿围坐着边吃午饭边聊天。操场后面的乒乓球台,似乎有次路过多看了一个男生一眼,弄得他失了神直接被对面旋转弹过来的球砸中了脑门,而后场子边此起彼伏的笑声,引得专注沉静在自己世界里思考问题的乔颜都略略侧了目。主席台旗杆上的红旗还没降下来,花坛里种满了花,我有些记不起来为什么,以前有划好的沙坑不用非得跑到国旗下练习跳远。但我记得女生们其实只是喜欢三五个一组坐在花坛边吃着零食偷懒,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时下红火的青春小说和偶像电视剧。我常常过去调戏一下她们,勾一勾这个的下巴,揽一揽那个的肩膀,然后不经意地看看乔颜。她一定是远远地坐在教学楼前的靠椅上翻书,杨清在她身边画画。顺沿着她们的方向看过去,就是一群耍帅打篮球的男生在内操场里跑来跑去,他们的鬼吼鬼叫大概含有想要吸引女孩注意的成分,只不过往往事与愿违。
许多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在心里亮起的时候,我轻轻勾着乔颜的手指,步调缓缓地和她保持一致。她不怎么出声,但是眉眼轻松惬意,嘴角上扬,头发时而被风吹起来,拂过睫毛,再被她捋到耳后。杨清面对着我们,手背在身后,肆无忌惮地在没有障碍的广阔场地里倒着踱步。
我们三个人旁若无人地悠闲,而端着相机的小叶子就在一旁找着一切时机捕捉住她觉得美好的画面。我只听得快门“咔咔”的声音不断,她变换的姿势也不断,甚至为了营造某些独特视角的构图不惜整个人都趴到地上。
杨清会不吝言辞地称赞小叶子的专业能力,以及对光线色彩的独到见解。我不太懂摄影,最多也是停留在理论的皮毛阶段,只知道那台相机应该不便宜。
小叶子叫我们忽略她的存在,她喜欢抓拍胜过摆造型,因为真正不可多得的精彩,实质是转瞬即逝而非刻意矫揉造作出来的。
不紧不慢地把整个操场都走了一圈,我们三个才在长椅上坐下来休息,小叶子继续摆弄着她的相机,晃悠到别处去拍其他的小风景了。
内操场是被几栋教学楼围起来的,而我们正对着的是实验楼。每到物理化学碰上实验课大家都会非常开心,因为实验室的开放座位,随意分组的情况下你想和谁坐在一起都可以。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次研究平面镜成像,点了满满一实验室的蜡烛,我就在这么一个浪漫的烛光晚自习里,趴在桌面上盯着乔颜写实验笔记。那时我已经明白了,为什么看她一眼我可以兴奋一整天,为什么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莫名狂热和幸福。只是我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她真的愿意让我握住她的手,有朝一日,我真的可以不再躲躲藏藏,指着心脏的位置告诉她,亲爱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些事情我总是记得很清晰,这些关于乔颜,关于我,关于我们三个人的事情。或者我是个很念旧的人,或者也是因为,生命,时间,感情和记忆,真的太神奇。
杨清一直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我们说:“还记得有段时间学校搞了个什么环保概念,不让带打包盒进校,连奶茶也不让带。”
乔颜若有所思地点头:“嗯,似乎有这么回事。”
“所以呢?”
“所以你这个坑货,”杨清斜了我一眼,“把奶茶偷偷放我书包里,结果等我往位子上一座,那个挤破杯子的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我所有的书全湿了,我的政治历史笔记就那么泡汤了……”
“哈哈哈哈~奥是啊,想起来了,哈哈哈哈!”
“还笑……”
“哎哟我后来不是发动年级里好些学霸都帮你重新抄了一份么,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那本子后来一直都有意无意飘出一股奶茶的香味。”
“你还留着呢?”
“没。但是同学录还留着呢。我昨晚还翻了一遍,张浩洋是谁我都不记得了,就他那页还夹了一张黄金圣斗士的闪卡。”
“哟,这可比送花送巧克力都要来的有创意啊。”
“曹易你还记得吗,他给我画了个大头火柴人,旁边有个图形,但是被画了很多叉叉,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个为了不上晚自习把化一实验室弄着火的是不是就他啊?哈哈哈,我记得,这事可轰动呢。他那时是挺喜欢你吧,老跑去画室偷偷看你。说不定那些叉叉底下是个爱心呢,哈哈。”
“我反倒记得黄兴杰,军训的时候就站在我前排,你能想象他初三为了个学妹跟人家打起来么?据说以一敌三哦。”
“他也给你留言了?留了啥?”
“他说:希望你的画越画越好,然后赚大钱。”
“真实在!”
杨清一边笑一边挑了挑眉看我,继续说,“还有个奇葩男生哦,简盛,在我的同学录上写:你知道么,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眼睛是那么好看……”
“简盛……哦我记得他,好像也是艺术生吧?他们家貌似也蛮有背景的。啧啧,杨小姐的魅力真是……”
杨清咳了一声打断我:“没完呢!结尾落款是——给亲爱的顾子溪。(不要忘了我)”
“噗……”
“是给你的,谁知道怎么阴差阳错到我这儿来了。”
乔颜一个转头迷离地眨了眨眼,感叹了一下:“嗯……顾子溪,你眼睛是挺好看的嚯?”
嚯?乔颜你嚯什么?你这什么语气,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有深意?
杨清故意挑拨道:“这么明目张胆,还能忍?简直是太目无王法了。我有些好奇,你家里藏了多少花花草草的信物?是不是够堆一个仓库?”
然后就有一道寒光射过来。
我做什么了?什么信物,什么仓库?清儿你想象力够可以的,当年你加入的学生社团是现编协会吧?
“哈哈哈哈。瞧你这惊恐的眼神,真怕乔会查你过去的桃花史啊。果然呢,一物降一物这话说得太经典了,也真只有乔能镇得住你。”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下,反驳回去问:“那你呢,不找个人镇住你你才要无法无天了。”
乔颜正经地说:“我觉得照这个状况看应该是清儿去降别人。”
“哦,王然么?”我试探地问。
杨清歪了歪头,耸肩。
我指向远处一颗大树下,正蹲在地上不知又找到什么东西刺激灵感的小叶子,再问:“难不成是她?”
结果杨清绕过乔颜就一巴掌拍到我的肩上。
“胡说啥。”
“反应这么大,有猫腻……”
“喂,人家小叶子可是有个很帅的小男友。”
“有小男友又怎么样,我以前还……”
“你以前还?”
“你以前还怎么样?”乔颜问。
“你想说你还有一堆小男友么?恐怕不止是小男友吧。你看你看,都不用咱特地去查了……”杨清眯着眼边说边扯乔颜的袖子。
额……
有点糟糕。
乔颜啊。
乔颜!
别走别走!
啊哦!我错了!
Part 4:
杨清最近对甜食似乎特别感兴趣,于是带着我们去了江滩的GreenDay吃芝士火锅。扫了一眼菜单上花样百出的糕点和甜品,我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暗暗在心里呐喊了一声:真的是逼人犯罪啊。
接近十月,傍晚就已经吹起了干爽清凉的风,这种时候临江的室外露天座位无疑是惬意的选择,对我们三个而言更加是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杨清和小叶子看同一份菜单,然而如果我并非真有妄想症的话,实质投影在我眼里的场景应该更正为:杨清在看菜单,小叶子在看杨清。
从中城道遗世独立的那间像是世外桃源一般的情调小店来看,小叶子绝对是一个有主见有想法的人,且不论外貌如何,至少内涵足够撑起一点半点的场面。或许是艺术家共通的特点,她也是随性大方的,衣着打扮有些另类夸张却不俗气浮躁。眼睛明亮有神,笑起来脸庞上会出现两个酒窝,五官细化来看自然比不得杨清精致水灵,但是整体上也叫人觉得挺舒服的。
不知不觉间开始打量起了面前这个小我们几岁的丫头,于是此刻的气氛又反过来好像清儿是我和乔颜没嫁出去的女儿,而我则是拼命擦亮了眼睛在审视她带来的“对象”。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或许是最近的生活实在是太过春风荡漾,得意忘形起来脑子里各种瞎掰的剧场就不要命地跟着一起滋生。我甚至有那么一时半会儿在计算比较,她和王然谁更加适合清儿。
至于之前提到的,人家小叶子原本就有个帅气的男友,好像因为我现在对女人越加偏爱而完完全全给忽略掉了。
小叶子忽然动了动身子,视线移过来刚好和我对上,她轻轻笑了一下问:“嗯?溪姐,我脸上有东西么?”
这么一问,杨清和乔颜瞬时一同望向我,不得不说九月里的江风还是很凉的。
乔颜咳了一声,喝了口水,杨清挑了挑眉毛说:“十万恐怕不够,二十万吧?”
小叶子一脸茫然:“什么二十万?”
杨清勾了勾嘴角,吐出一句:“情债。”
我瞪了一眼杨清,又哀怨地望向乔颜。女王不动声色地拿着杯子,双唇在水的滋润下显得异常诱人。她先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腿,温柔地像是告诉我她懂我。顿时一股暖心的洪流上涌,没什么比不用解释就能被理解更加让人舒心的了。然而就在我放松警惕准备回抛给她一个媚眼的时候,她丝毫不给我反应的空间使力一拧……
好的吧,我最大的错其实是,一时半刻都不该忘记乔颜她是天蝎座的。
其实并没有很痛,她根本就不舍得真的弄疼我,但是由于事发突然我还是哆嗦了一下,小叶子越加显得茫然,而杨清垂下眼眸啧着嘴摇头。
“溪姐你没事吧。”
我正了神色,毫无破绽地改口说:“没事,我刚才是想问你要下午拍的照片来看看。”
“啊,当然可以啊!”小叶子爽朗地点头,接着背过身去从包里掏出她的单反递过来给我。“相机里除了下午的照片就是一些之前展出的作品,溪姐可以随便看的。”
“OK。”
我抱着相机朝乔颜身边挪了挪,把脸贴在她胳膊上轻轻地蹭,一边蹭一边恬不知耻地笑,她用眼角瞅着我,仿佛在说:这次就算了。然后我便乐呵呵地眯起双眼谢主隆恩。
一张一张翻着照片,从操场到树林,从树林到花园,从花园到教学楼的走廊,就好像用一个下午的时间重新又当了一遍学生。心里满满的充足厚实,不由感叹这种刻下回忆的方式真的具备浓郁的感染力。没有多么恢宏盛大的因素,倒是返璞归真的简单,安好的岁月痕迹被悄然锁紧。
小叶子处理这组照片的风格显得尤其自然,完美地符合我们想要重温情怀的心境,以至于不需要特地加上后期处理,那种成长与伴随的情谊也能赫然呈现。
“这些照片我还要回去后期修整,不过拍的时候我稍微看了一下,感觉多数还是保留原片的效果最佳,因为三位姐姐已经很美了。”
“哈哈,小叶子,甜点还没上呢,嘴就这么甜啊。”
“哪里哪里,说的是事实。”
小叶子说完就继续低头和杨清研究菜单,而又是一个防不胜防的,乔颜凑得很近,在我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无比柔情无比魅人地小声说:“看把你开心的,我还在这儿呢。不敢想,我要不在,随便哪个美女夸一夸你都能嘚瑟上天,对么,宝贝儿……”
哎哟,这温柔里藏着利器!
得了。并不用再纠结三十万还是四十万了,直接把新款的卡宴从店子里开回来亲自跪奉钥匙给女王大人,顺便再给自己也换一辆新车。
杨清抬头说了句“我给你们点好了啊,我看你俩现在这样子吃什么也都差不多”,然后就招手叫来服务生下单。小叶子哈哈笑了一声道:“我没想到溪姐私下原来是这样的,跟以前从杂志和访谈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你原来觉得她应该是什么样?”杨清有些好笑地问。
小叶子仰了仰头稍微想了一下:“嗯……那次你们来我店里吃饭的时候还蛮符合我的想象,就明明只是坐在那里看风景,却好女王好有震慑力又好霸气呢……”
杨清赶紧摆了摆手:“那纯粹是因为上次她感冒了嗓子不舒服。只要有乔在的地方她的威慑力都是负的。”
“喂,有你这么下我面子的么。”
“我说错了么。”
我偷偷看了一眼乔颜,她还是那么淡漠中带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冷得跟隐居古墓睡寒玉床的小龙女一样。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挺胸高傲地说:“嗯。没有。”
好吧我承认,的确,有乔颜在的地方哪里轮得到我称王。
小叶子顿了一下就又捂着嘴笑起来。
杨清补充了一句:“不过能看到她这样子的人很少很少,你可得小心一点,要传出去了说不定她会笑得人畜无害背地里买凶干掉你……”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会么!”
“不会么……”
小叶子望着我和乔颜很严肃地一点头:“我明白!我会保守秘密的!”
“哎,清儿你也不用这样吓唬人家,说得我好像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呢。”还想加一句“明明乔颜看上去比我可怕的多”,亏得多思量了一下还是默默吞了回去,今天我可不能再说错半句话了。
杨清做了一个十分讨打的鬼脸来给我刚才的言论做出万分的肯定,我长叹一声表示无奈,接着就低头继续翻照片了。
原来之前北环美术馆的那场展览小叶子也有参加,照片里很多是她们布展时候的记录,还有展厅成品的效果以及细节。我臆想着会不会见到一些聚焦锁定在杨清身上的画面,好以此来证实之前丰富的想象力和奇妙的直觉并非毫无根据,结果令我有点失望。正想翻完最后一张就把相机还给小叶子的时候,两个拉着绳子踏在帆板上的身影叫我讶异地瞪大了眼。
我指着相机屏幕问:“这家伙……不是王然么?”
“嗯?”小叶子一惊,“溪姐你也认识然哥?”
“不止我认识,我们三都认识。王然是我以前的大学学长,关系一直不错的。不会……他就是你传说中的男朋友吧……”我难以置信地问。
“不是啦,他旁边那个才是。”小叶子不介意地笑。“他们是一个游艇会的,平时经常一起打球运动,这照片是之前翻版比赛的时候我帮他们拍的。”
“我没看错的话,是陆驰吧。”
“啊……是啊。溪姐你也认识?”
“王然游艇俱乐部和T-POWER的二股东不就是他么。”
小叶子点头,“嗯对啊。”
“啊,不那么熟,不过也一起吃过几顿饭。”
“原来如此。”
……
后来话题切断在服务员上菜的节点上,她们的注意力都被精致漂亮的小点心吸引去,一心开始享受入口即化的甜腻。只有我,在塞了一口朗姆黑加仑蛋糕时猛然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谁八卦过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
陆驰不是GAY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