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再见到顾子溪,是七月的第二周,比她承诺过的归期整整晚了七个昼夜。
她约我们打球,自己反而迟到。风风火火地推门,一双裸露在外的长腿大步流星,蹬着黑色亮皮运动鞋,霸道地卷动着室内的冷气。她笑着,看上去春光满面,亲昵地冲着我和杨清喊:“宝贝儿,想我了吧。”
我低了头,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新戒指闪烁着光,尽管漂亮,却不像她一贯会看中的风格。
杨清晃动着手里的杂志,意味深长地朝她挑眉:“人还没回来,杂志就先上了,看来以后要见你买本杂志来得更快。”
顾子溪凑近扫了一眼,哈哈大笑:“哟,拍得阿乐这条裙子好好看。‘万世Tkun,情投意合’,哈哈哈这编辑估计最近言情小说看多了。”
“也不是哦,这篇看上去是给Tkun未来准总裁造势的专访,结果版面几乎有一半讲的都是你,阿乐这么大方,你俩还不是情投意合?‘姐妹’情深?”
“我去香港是为了抢占第一时间跟德力谈重整科技园的事,这是块肥肉很多人都想要。我不希望我讨厌的人插手,所以顺势拉了Tkun进来,带阿乐完成这个项目,也算帮帮她快点起步吧,阿乐还不至于这么小气。”
“无私奉献啊。”
“不是无私,是有偿的。”
“怎么有偿?”
顾子溪耸了耸肩,故意说得隐晦暧昧:“至少,‘情投意合’也算一种报偿吧。”
“那阿乐还在香港?”
“是啊,什么都得从头开始学也挺苦的,不过她那么聪明,很快能上手吧,还有Tark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最关键的是有你这个情深意重的‘姐姐’罩着。”杨清坏坏地戳顾子溪的胳膊。
王然端着水过来放到我们面前:“溪姐日理万机,终于大驾光临了。”
“怎么好意思劳烦王老板亲自斟茶送水呢。”
“哎没有别人在你就不要跟我来这一套了。”王然也拉了张凳子,在杨清和顾子溪中间坐下。
然后,顾子溪就真的换了一副嘴脸说:“小子,你还没见识过我们杨小姐精湛的球技吧。怎样?要不要和她比一场?我赌你打不过她。”
杨清无奈地打了顾子溪一下,“喂,别拿我乱打赌啊。”
顾子溪眨了眨眼没回答,只是风情万种地笑。
王然说:“我知道,上回说过了嘛,杨小姐以前跟着省队专业教练学习的,一定很厉害。”
“真的,虽然你现在是这么说,但你心里还没有切实体会,上场了才知道。清儿平时都不屑于跟我们两个打的,差太远。”
“尤其是你吧,就你大学时候那球技……”王然夸张地做了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小子你再说一遍……”
“好,我不说了。杨小姐赏脸跟我比一场,输了我请吃饭。”
顾子溪趁机钻了空子道:“你说的,输了你请吃饭,不管谁输了都你请。”
王然也不在意,大方地点头。
杨清瞪了顾子溪一眼,起身,王然替她把椅子撤开,又绅士十足地双手递过球拍。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向球场的时候,顾子溪望过去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在欣赏难能可贵的杰作。
我不认为顾子溪此刻脸上出现的表情符合常理,要么是她爱得太深习惯了付出,否则怎会看不见一丝孤寂和酸楚。
藏在冷漠里的情绪难辨,藏在笑容里的情绪更加难辨。反正,我觉得顾子溪开始让我看不透。
其实心里憋着很多的话想要问她,还有很多情绪想在她面前发泄,更加有数着秒针度日积攒下的思念想告诉她。不过,看着她撑在手背上的侧脸,我也只是带着所有汹涌的情绪,暗藏在面无表情之下,淡然地沉默。
若是偶尔皱眉,是我无法自控。
整个场馆里回响着球和拍子干脆利落的撞击声,完美的弧线划破空气周转于杨清和王然之间,确实是棋逢对手的精彩。两个人的动作都干净洒脱,动静交替之间呈现的韵律全然是带给眼球的一种享受。
顾子溪聚精会神地置身于此等“享受”里,专心到仿佛是在工作,生怕遗落一丝一毫。而我盯着她的眉眼,如同研读曲谱那般一丝不苟,每一帧相同的画面都恨不得剪辑成千万卷存储在记忆里。她浮动的呼吸,随着杨清每一技绝妙的扣球而扬起弧度的唇,别在耳后又垂到脸庞的头发,全部是我在夜里反复重组过的幻灯。
于是,就那么不自控地,在心里呢喃着唤出了她的名字。
溪。
我确定我并没有张嘴,也没有发出声音,可她就那么不经意地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也许是没有想到我还在看她,明显呆了一下,继而迅速恢复平静。
“干嘛这么盯着我,想我啦?”她随口问道。
“是。”我反而郑重地点头。
“哈哈。”顾子溪象征性地笑了两声,笑得凉飕飕的,令我倍感陌生。接着,她故作惊奇地问:“乔小姐我没欠你钱吧。”
“什么意思。”
“嗯……没欠你钱…没得罪你……没道理呀,你想着我干嘛?有空也应该想你家小鬼呀?”
对话进行到这里,顾子溪明明知道我接不了下句,还扭头嬉皮笑脸地望着我,好像我语塞的样子对她来说是件喜闻乐见的事情。她的状态和语气都很怪异,故作柔情中藏满了锐利的刃。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摇摇头说:“算了。没什么。”
没什么。
我知道现在的她,就算看见那刃给我皮肤上起了细细的痕,她也不会在意的。
我自己也很明白,这样的小伤,真的没什么。
没过多久,顾子溪的助理送文件来给她签字。我看见她从包里掏出来的钢笔是崭新的,藏蓝色笔杆上带有两条别致的银边,可我那晚送给她的笔,笔杆是黑色的。
她签完名之后,对身边毕恭毕敬的小助理说:“现在就拿去给宋先生,看着他签字,签完以后送到罗律师那里,下午五点以前必须全部搞定不可以出差错,然后你就可以下班了。哦,还有,跟宋先生说晚上改了地点,约在Gentle。”
助理点头,经由她挥手示意,才鞠了躬离去。
“你晚上约了宋谦喝酒?”我忍不住开口问。
“不是我约了他,是他要请我喝酒。这可是有本质上的区别。”顾子溪邪笑着摇摇手指。
“不是一向都不去么。”
“哦,怎么啦?你不是也一向都不会过问我这些事么?还是你有兴趣要和我一起去?”
“不是。”
“现在大学放暑假了,小朋友应该会常常来粘着你才对,总不见得比我还要忙吧。”
“嗯。有约我看电影,今晚。”
“哇哦。”顾子溪打了个响指,洋洋得意地晃着脑袋,砸着嘴,“在哪儿看?看我能不能给你们包个情侣专场。”
“不用了。”
“干嘛不用呢,多好的机会,好好把握的话,也许你们之间的进展就会有质的飞跃了。”
“只是看电影而已。”
“哎好吧好吧瞧你一脸正经的,我不说了。那你应该叫她一起来打球啊,不打球也可以坐在旁边陪你嘛。给她打个电话叫她来吧,几点的电影,我们可能还能一起吃顿饭,我有一阵子没见她咯。”
“她下午一般在学校的乐团排练。”
“哦。”顾子溪点了点头,耸肩,“那只能下次了。”
“你……和宋谦两个人喝酒么?”
“嗯哼。”
“没叫其他朋友么。”
“嗯不知道呢,大概他只是想单独和我喝酒吧。”
“那你也乐意单独赴约?”
“反正晚上没有别的事。其实细细想来宋谦各方面条件看上去真的和我挺配不是么?”顾子溪像是在征询我的意见,又像是自说自话,“倒也没说一定不许叫其他人,就算我带朋友,宋谦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所以刚才我不是问你有没兴趣么?”
“只是我有约在前,你不问问清儿去不去?她去的话,万一你喝多了她还能照顾你。”
“照顾我?哈哈哈哈。”顾子溪对我摆出一个夸张的诧异表情,“你觉得我和宋谦会怎么样?亲爱的我不是小孩子了,真的有什么,也不会允许出任何差错的。你今天怎么忽然这么紧张我了?”
“你以为我在说什么,我只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没说什么呀。人家清儿肯定也会有自己的活动。”顾子溪颇含深意地笑着,指了指场上无比般配的两个人,“你不觉得这画面看上去很和谐很美好么,就不要坏别人好事了。”
我有些生气地冷声问:“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你觉得很和谐是么。”
顾子溪正准备去拿球拍的手忽地顿了一下,她斜过眼看我,不一会儿就坏笑起来。她绕了弯到我的右手边,递给我球拍,顺道说了句:“我喜欢的人可多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呀。别那么认真亲爱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子溪的态度让我深深地拧紧了眉,心口没由来地一阵发闷。她眼看着我表情的变化,却完全无动于衷,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戒指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比进了沙更加让我难受。
“我看等他俩分出胜负这一下午就过去了,来吧,我们也一起玩。”说完,顾子溪无聊地转起拍子,渐渐远离我。她跟王然和杨清在说什么,然后开心地咯咯直笑,王然和杨清也跟着一起笑,接着她就自动站到杨清那一边。她给杨清理了理头发,杨清伸手捏她的脸,最后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帮杨清拭汗。
“喂,乔,来啊,我们双打,你跟王然一队。”
远远地,听见顾子溪的喊声。
她的声音莫名显得空灵,仿佛回荡在旷野又一轮一轮地消失。这里分明有墙壁的阻隔,她就在我所能看见的地方,为何我觉得她变得那么遥不可及,好像无论我用多少力气跑向她都没有用。
有一种远,是驱壳明明近在眼前,心和灵魂却要刻意地相隔千山万水。
顾子溪。
你是这么打算的对么。】
Part 2:
【我以为嫉妒这个词离我很远。
世界上有些人是不屑于嫉妒的,因为他们太过骄傲。
而我,在旁人眼里恰好就是这类人。
顾子溪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但进去之前我还是礼貌地敲了敲。她坐在位子上打电话,旁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高挑清瘦的短发女生。那女生怀里抱着厚厚一本图纸,手中还握着铅笔,望向顾子溪的眼神很复杂。
觉得有些熟悉,细想来发现,这个女孩和当初青涩稚嫩的小鬼看上去很类似。
顾子溪对着话筒的声音很柔很缓,她一直在说“没关系,慢慢来”这样的话,直到末尾提到去香港,我才猜到她应该是和秦乐在通话。
不经意把手机放到一边,顾子溪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来了啊,坐吧。”接着,她朝向那个女孩说:“大致不用改了,logo调小一点,太大了很土知道么。下班之前电子稿给我邮箱一份,给首席策划邮箱一份。嗯,就这样吧,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那女孩这才打破勉强开怀地笑了,忙鞠躬说:“谢顾总。”
“嗯。”顾子溪摆了摆手,“去吧。”
办公室厚重的门被关上,顾子溪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还没等我问她是不是很累,她就重新笑起来说:“怎么样,我看你刚才忍不住瞄了那孩子好几眼,是不是感觉和你家小朋友很像?”
“所以呢?怎么草图现在也要劳烦顾总亲自盯工?”
“哈哈,我只是那天下班晚,心血来潮去策划部看了看,发现这孩子还在电脑前用工,觉得挺好玩的。关键是……在茶水间八卦听来的,据说她喜欢我,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喜欢我。你知道吗她刚跟我讲话会脸红诶!好可爱,哈哈哈。茶水间是个好玩的地方,能知道好多平时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每逢周一大会之后他们一定会抱怨我是冰山暴政魔王,是不是挺有趣?”
“有趣么。”我冷冷地看着顾子溪自我调笑得不亦乐乎。
“哎,所以啊我就冤枉了,你看看,明明你才是真的冰山。”
“别拿这种事情在人家小孩身上乱开玩笑,斗不过你,很容易受伤。”
“你怎么知道我是乱开玩笑?你怎么知道我对那小孩没好感?我也挺喜欢她的呢。哟,这么心疼她呀,果然还是因为像你家小朋友吧。”顾子溪欠打地邪笑。
“你对她有好感?你喜欢她?那秦乐呢?清儿呢?昨晚你才…”
“别这样乔小姐,阿乐才不会在意,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清儿就更加不会啦,至于昨晚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跟你说过了,我喜欢的人多着呢,别那么认真,不然好累。”
“你怎么会这样?”
顾子溪略略沉下脸来,但看得出她还是保持了笑意。
“怎么?我怎么会这样?我一直是这样的啊。”她的语速不快,也许是刻意压了节奏,以此来凸显自己真的满不在乎。“从小学的时候开始,我什么时候不是这个勾搭一下那个调戏一下呢,有什么问题么?还记得是谁说过:你乐意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没有人拿刀子逼迫他们,开心就好。嗯哼?对么亲爱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对爱情要求那么高,那么专一不容污点,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像唐静那样的孩子,给你那么干净的感情。我嘛…呵,生来就是这种人,我就是这种人……”
我的心狠狠地揪紧。干净…她提到干净这个词,分明还是介意那日我无心说出的话。
“你这样真的开心么?你……”
顾子溪眯了眼,懒洋洋地,十足是一只心思深邃的猫,她云淡风轻地打断我说:“开心?为什么不开心?不是相处了二十好几年,到现在你才跟我说,你接受不了我的感情生活观念要跟我割席吧,那我才真的不开心了。虽然当初我就已经很纳闷,我和你是怎么变成好朋友的?我们看上去就不是同一类人。哈哈,真要谢乔女王不绝交之恩呢。”
我没有话说,只觉得她此刻从骨子里透出的,用以抗衡我的乖张掩藏在不动声色的外表下,叛逆得好像一个青春期的中学生。不同的是,她是顾子溪,即便叛逆,道行也深到我无力去招架。
至少此刻……无力招架。
顾子溪从抽屉里拿了两张卡片出来递到我跟前。
“黄夫人你还记得吧,月底她的生日宴,指明邀请你和你家小鬼,她说上次和你们聊天聊得很开心,所以希望你们能一起到。呐,这是邀请函。”
我打开邀请函看了一眼,听见顾子溪继续不紧不慢,不带明显情绪地说:“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建议你们到场。十一月份黄夫人会以她和她丈夫公司的名义办一系列慈善筹款活动,主要会以音乐会,画展,拍卖会的形式。善款用以资助落后地区完善医疗设施和医学水平,也是件很好很有意义的事。她一定会请最好的乐团和最好的指挥,而在我给她灌输的观念里,你和你的乐团就是最好的。”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谢谢。”
“哈哈,谢我干嘛,给你发工资的又不是我。不过我觉得你很有可能成了黄夫人钦点的御用指挥,她那么热衷古典乐,大大小小演出机会少不了,到时候你就忙死了。”
“我以为,我会是你顾总钦点的御用指挥。”
“哈哈,开玩笑,像我这种人哪配得上你。”
“能不要总是这样说么。”
顾子溪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我心里有多难受。“配不上”这样的结论,你到底从哪里得来的。你又到底为什么要故意让自己变成这样子?
“好嘛,别皱眉。开个玩笑罢了,就叫你不要太认真了。”
“叫我来就是邀请函的事?还有别的事么?”
恍惚觉得,你会像以前那样说:因为想你啊。
可我知道,现在的你不会这样说了。
“嗯。本来是想叫Ivy送去你家给你的,不过她今天出去送别的文件了,我晚上还有个饭局不好推,只能叫女王御驾亲自来一趟了,罪过。”顾子溪双手合十作揖,脸上是百邪不侵雷打不动的笑容,轻浮又无所畏惧,仿佛把一切都不当一回事。就连,我明显摆上面孔的不高兴,她也没有反应。
以前那个会绕到我身边握着我的肩膀温柔问我“乔你怎么不高兴了”,或是劈天盖地雷霆万钧着“谁惹你啊老娘去弄死他”的顾子溪在哪里,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把你弄丢了么?
强忍着心里撕裂开的疼痛,我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昨晚喝酒了今晚还喝,你撑得住么?”
“我也不知道……”顾子溪摸了摸额头,“昨晚宿醉,还挺难受的,你知道啦宋谦缠人的功夫一流。哎我想等会我应该会带几个公司的人一起。对了,他们说那设计组的小朋友酒量挺好的,人不可貌相啊。你说她是不是会自告奋勇来替我挡酒?”
“我陪你去。”
“不用了,那种乌烟瘴气的场合。”
“陪你去。”
我的语气,不是征求意见,而是肯定结果,我想她应该听得出来。明知道她现在已经不会轻易顺着我的意思,我还是倔强地试试,因为心疼她。一个女人闯到她的地位,风光背后要吃多少亏受多少看不见的委屈我是心知肚明的,而比起我管中窥豹的经历而言,她所要撑起的天有多重,光是预感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的不用了。”
“那待会儿我去接你。”
“也不用了,我有安排的,放心吧。有空你就多约会,你也说,人家小孩子摊上我们这种姐姐不容易,小心灵很脆弱的,要适当照顾。”顾子溪的表情了闪过了一丝酸涩,速度快到像是一刹错觉。
垂下眼看了看地面,沮丧着短短的时间里,我怎么在她身边显得那么多余。
咬咬牙,抬起眼喊她:“顾子溪。”
“嗯?”
“晚上喝酒之前,喝点酸奶或者牛奶,吃点面包,别空腹。”
她站起身,抱起一摞文件走到柜子前,背对着我,只听见两个字传过来。
“知道。”
呵。
冷漠。固执。倔强。不近人情。
完全学会了我以前的坏毛病。
顾子溪,你是有意为之,用以来告诉我我以前有多么令人讨厌么?
讲话句句语带双关,含义里面还藏着含义,情绪里面更引深着情绪。
“嗯。那…我先走了。”
“我十分钟以后还有个会,要准备一下,就不送你下去了。”
我拎了包,走到门边,最后看向顾子溪。她已经回到那张黑色的椅子上,架回眼镜,拿起钢笔伏案勾勒。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很美很迷人,尽管我很陶醉于她此般的不同,却仍然希望她能抬头再看看我,和我认真道别。
我舍不得走,舍不得大门关闭我眼前的画面,一如我舍不得昨晚电影音效对白的喧嚣压过记忆中她的轻笑,也舍不得意识沉沦,阻碍我奋力享受那张沙发温柔的怀抱。
我站了很久,奇怪的紧张感抑制得呼吸都偷偷摸摸,偏偏又期望能再次对上她的眸。直觉告诉我,如果她看我的眼神里还能有光,那我所有的不安都是荒唐的错觉,我不会失去她。
只是那足以引得我心痛的对视,到最后都没有发生。
我以为嫉妒这个词离我很远。
但我真的抑制不住嫉妒,那些能够和顾子溪分享时间的人,管他们是陪衬也好,是露水是烟雾也好,总好过,被拒之千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