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似乎到现在,眼里还会出现幻觉。
讲了几通极无聊的电话,签了两份授权书再抬起头,沙发上紧紧相拥的乔颜和顾子溪,我那么陶醉地看着这一幕,从如何发生,如何进行,如何失控,到如何消失。
私以为,拥有过这样的瞬间已经算是额外的恩赐,我不敢要求更多。我知道,人一旦有了奢求之心,不知足,也就是失去的开始。更何况乔颜,我了解她的为人,她就是太过认真负责太过专心,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如此。她认定过一份爱情,我不舍去打搅她,也不舍让她去做选择,更不舍令她为难。她把爱情看得那么无暇,必然过不了背叛这关,莫说背叛者还是她自己,她一定会纠结,会惭愧,会自我责怪。毕竟她不像我,俨然是情场女浪子的模样,和谁都可以快速进入一段关系,和谁,也都能快速冷却一段关系。
我很明白,乔颜想要的爱情,那种干干净净的,纯粹的理想化的完美,还是恋爱经历相对单纯的小朋友更能给吧。
而我,早已沾染了太多泥泞,洗不掉。如同万世坐落的中城道,放眼望去满街都是物欲横流,来来往往的人眼里都藏着如狼似虎的犀利,所有的严峻和紧张不过都是为了利欲二字。这些灵魂甘愿为此付出一切,渐渐淹没在纸醉金迷里找不到痕迹。
乔颜自小就从心底里厌恶这些,她努力尝试去适应这个生存规则甚至于想要打破这个生存规则无非也是希望有朝一日挣脱出来,不被桎梏和羁绊。所以,她渴望的伴侣,是能够带给她原始朝气和纯粹追求的,没有受到污染的灵魂,没有过度抛光的原石,没有荒漠化的草原。
虽然在这个社会,人多多少少都会和周遭的环境相互制衡和影响,不过,我肯定是陷在阿谀奉承尔虞我诈之中出不来的。我姓顾,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我不走下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若是有朝一日为成全爱情而必须放弃一切,唐静比起我一定更加能够为了乔颜全身而退,光是这一点,我就输得彻底了。
政治联姻本就是我们这种人的家常便饭,和宋家也好,和袁家也好,我爸爸至今没有过多的干预,无非也是因为整个家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扛下大旗。爸爸知道我不是顺民的个性,与其要万世江山落到别人手里,由得我自己怎么玩怎么拿捏,大概更能在他的允许范围之内。但,这不代表他会轻易赞同自己女儿正大光明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我什么都有,唯独还没有能力可以给乔颜理直气壮的爱情。
不忍心委屈她。
任何一点。
为了能够霸气地抗衡世俗,对所有残旧的观念和约束说“不”,我拼命地鼓起勇气,一直不断地努力,只是离目标终究还差地很远。任凭我如何卯足了劲加速,都好像来不及追上和乔颜之间错过的时间。
只想给她最好的,可惜岁月等不起。
也罢,我很满足了。
她为我着急,为我哭,她说想更关心我,她抱了我,也就够了。
我的气息里还带有她的香味,我的身体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我的耳际还回响着她的声线,我的背脊有她抚摸过的痕迹。我宁愿把这些划进一个圈,未来的很多很多年,都藏到这个圈里。圈里,有我想拥有的一切。
这样想想,心情很快就能变好,最大范围内的知足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不懂如何调节自己,我想我早就疯了。不谈别的,光是为眼高手低的顾二公子,稍微不懂宽心的都会被活活气死。莽莽撞撞学人出去谈生意给老千骗了,泪流满面来求我的时候才乖乖喊了声“姐姐”,等事情过了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嚣张跋扈地在酒吧和人打架闹到进警察局,我若不各处找人跟传媒打招呼,这件事还不铺天盖地满城风云,嫌万世最近风头出得不够么。
爸爸的魄力和优点,顾二公子和三公子似乎一点也没占,他俩承接的全是他们老妈的物欲攀比和享乐精神。遗传上的东西讲不清楚,好在小伊挺像我的。
说到小伊总不自觉感到开心,她的身体状况稳定健康是最值得我欣慰的事情。我常常和她打电话聊天,听她说说身边发生的事情分享一下她的心情。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懂事,能说会道的,中文夹着英文切换自如,跟她讲话会自然而然忘记好多不值得惦念的烦恼。我也诚实地告诉她我和袁政泽分手的事,她很诧异,想来袁政泽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挺高的,毕竟他是真心把小伊当做自己的妹妹在看待。
小伊曾和我说过,她觉得袁政泽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姐姐的男朋友,更加像是一个哥哥。我问区别是什么,她说:姐姐的男朋友还是属于姐姐的朋友,哥哥就不一样了,哥哥是直接意义上的亲人。
袁政泽如果知道他在小伊心里地位这么高估计会乐坏了。我不想隐瞒人与人之间任何真切的感情,只是怕多嘴一句会带给他错误的希望。我听其他朋友说,他最近在尝试和身边的女孩相处约会,但愿他能够顺利为自己的感情找到更合适的寄托。
近几天没有和乔颜联系,没有去杨清的画廊,万世景阳两点一线,活像了个勤奋刻苦寒窗苦读的好好学生。倒也不是公司的事真的如此急迫地等着处理,不过是暂时缺了花天酒地的心思。可去可不去的邀约我都借故意推掉了,只想往沙发上一趟,盯着钢琴发呆,不久就会睡着,然后做一场小小的梦再醒来。
人总会有乏于交际的时候,神经绷得太紧会断,也正好趁着独处来调节平缓,慢慢恢复状态吧…
Part 2:
私人酒会的晚上,再见到身着纯黑露背裙的乔颜,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我朝她淡淡地笑,轻轻说了声:嗨。
看着她和站在她身后一身白色小礼服的唐静,真的不同于我过往印象里的乔老师和小朋友,而是——乔女王和她的白马骑士。
不久后杨清的车也到了,竟然见到了久违的杨叔叔,她那个帅翻了天的机长老爸,简直难得。我和乔颜上前去打招呼,他估计也是太久没有见过我们,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学生时期,第一句就是:“都变成大美女了呀。”
杨清拍着车门抱怨:“哎,少来了你,整天被漂亮空姐围着我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别一见到美女就激动。”
杨叔叔挑了眉:“有你这么跟爸爸讲话的吗!车子不送给你了,收回!”
杨清哼了一声:“我要告诉我妈。”
杨叔叔抢着答:“我下一趟就飞巴黎去找她。”
我过去拉住杨清的手:“哎清儿,我是你我就卖乖了。”
杨清瘪了瘪嘴:“明明是他自己喜欢,完全不征求我的意见。你看凯迪拉克适合我么,像个变形金刚似的。”
我想了想:“嗯……反差萌嘛。”
杨叔叔哈哈大笑:“还是子溪会说话。”
聊了两句,杨叔叔就开着车咻的一声飙走了。杨清说他难得回来待三天,车是老早就定好的生日礼物,完全不按日期也完全没有知会过她。杨叔叔一直是那么风流随性还带点神经质,也就在杨清妈妈面前稍微老实一点点。
杨清的家庭一直都很让我和乔颜羡慕,每次谈及她和她父母的相处模式,听的人都会觉得愉悦轻松。
我搂着杨清的肩膀恭喜她:“有个这么帅的老爸随时送个礼物来点惊喜,是我我就偷笑了。”
杨清装模作样道:“是啊,我有车了,以后你没机会找借口拉我去你家给你侍寝了。”
余光瞟了一眼乔颜,她侧着头和唐静小声讲着话,我笑了两声马上改了态度:“那,杨小姐不介意的话,转送给我好了,我当你司机。”
杨清捏了一下我的脸,乔颜正好将视线转过来,但又立刻移开了。
我拍了拍杨清压低了声音说:“别闹。”
不知是不是故弄玄虚看上去更加有暧昧之嫌,反正当下的气氛一秒变得颇带凉意。乔颜一皱眉,夏日的温度就根本没有杀伤力。
我理了理被风吹起的头发,出声打破一时间的沉寂:“走吧,时间差不多,可以进场了。”
杨清伸手挽住我,下意识看向乔颜,也许是习惯了过去类似的场合我们三个会一起行动。不过,我看见唐静朝乔颜靠近了一步,也就迅速地把视线收回来了。
私人酒会不同于正式的晚宴,气氛上显得随和轻松许多。唐静跟在乔颜身后一脸礼貌过头的拘谨,跟谁打招呼都是九十度鞠躬,和我的世故圆滑形成了相当强烈的对比。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羡慕起这样的青涩,青涩也有它独特的吸引和魅力,并且不容小觑。
给宴会的主人家敬酒的时候,我极力推崇乔颜在音乐上的造诣,也附带强调唐静的青年才俊形象,大家聊音乐聊得颇为开心。到了一定的友好程度,乐呵呵的夫人才诧异道:“原来唐静是个姑娘,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帅气的小伙子,觉得跟乔指挥般配极了,听声音才发觉原来我错了呀。”
乔颜笑而不语,唐静局促脸红地摸后脑,我站起身轻声问:“黄夫人想喝点什么酒,我去给你们拿。”
唐静也跟着站起来说:“溪姐我去吧。”
杨清按住她的肩膀顺势拉过我的手:“黄夫人聊得正起劲,你别走,我们去就好,顺道跟那边几个朋友打打招呼。”
我看杨清朝我眨了眨眼,也就没说什么,留下笑容,转了身。
站得很远都还能看见乔颜优雅的坐姿以及她们谈笑的样子。乔颜的五官立体,侧脸尤其,她拿起酒杯喝酒,美得叹为观止。
杨清瞄了瞄我,摇头:“顾总到底喝哪种酒,别叫人看见你对着长桌发呆呀。”
“我没发呆啊……”
“这葡萄酒果味太浓太甜,我看你现在更适合酸的。”杨清一把夺过我随意拿起的杯子,“你真是随身携带老陈醋呀,走到哪酸到哪。”
“别这么说,还是原原本本的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想让我试试,知道你的好意,不过清儿,以后不需要了。她们……总归要和好的。你看,这画面不是挺和谐么。你说过,我和她都是你的好友,谁难过你都心疼,那你一定也不愿意看乔颜纠结。一个是她刻骨铭心爱过的人,一个是她多年的朋友,你忍心逼她硬是选出一个来伤害吗。不如保持现状,对所有人都好。你……就当我没出息吧,我也不反驳什么。”
“看你望着她的神情,我还能多说什么?明明清楚她对你有些许多过朋友的感情,不也拗不过你铁了心要成全她的决定?”
“嗯,也许有吧。”我缓缓地开口。想起拥着她吻她耳朵的感觉,想起她一时间像是全情地在回应我。我很敏感,我知道她在乎我的,只是这种在乎是何样的在乎,分量有多少,会不会成为使她陷入困惑的源头,都不得而知,我不想任其发展成为祸患。“清儿,对我来说有这一点点就足够了,但对她来说,多一点都是负担。她对感情要求严苛,我天性.爱拈花惹草,你看呢。”
“看上去爱拈花惹草和真的爱拈花惹草,还是有区别的吧。”
“对她来说都一样呀。她浪费了五年,不能再允许未知的风险了。”
“那你呢,浪费了几个五年。”
“我……不算吧。我不还有你吗。”
“你就习惯拿我开玩笑吧,玩笑开着开着,她当真了。”
“嗯,是啊,她还问我是不是因为你伤心,很可爱吧。”
“你这样子会挡着追我的人,送我再多钛晶也没用啊,桃花全被你捏蔫了。”
“好,杨小姐都这么说了,我明天就去发个声名再做做宣传:美丽大方温柔可人知书达理俏皮精灵的杨清小姐目前还是单身……你猜你的画廊会不会一秒被围得水泄不通?”
“得了吧。你有空要不要还是来来画廊,秦乐天天盼着你,小样子别提多可怜。不谈别的,人家一番心意,你也不好表现得完全不在意吧。”
“哦,这么快又把我往别的女人身上推……”
“是啊!我多巴不得赶紧有人收了你这只妖孽!”
我长舒了一口气,笑道:“让我不能继续为祸人间?难,可不只是一点儿难……”
Part 3:
其实,如果世界上有人会因为你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一个轻轻的笑容就能幸福地不得了,那么是否应该慷慨一些,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我听了杨清的话,抽空到画廊里转转,总算是表达对秦乐心意的感谢。
正从里厅走出来的秦乐,看到我之后脸上瞬间展开了明媚的笑容,好像当年开口叫我“学姐”时,似曾相识的清澈。
我跟在她身后,漫步在环形的展室里,以为她至少会开口给我讲解点类似创作思路和情感的东西,谁知她一言不发。我仰头在看画,她却一直回头看我。最后在收藏室见到了传说中要给我的惊喜,很难不为作者的用心而感动。秦乐安静地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目光温暖。我看着画里的场景都会禁不住回忆和她短暂的曾经,她也是那么不吝啬自己作为女人能给予和付出的所有柔软,而这份柔软竟然保存至今,深刻地印进了那道和煦的晨光中。
晚上开车带秦乐出去吃饭,从倒视镜里可以看见她专注望着窗外游走的风景,眉眼看似平和,却掩不住一些失意。
她开口问:“溪姐车子里的香水,是Tiffany 吧。”
我没有明白她问话的意图,只得点头说:“是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呀。我原来一直以为的事,现在发觉搞错了。”
我点头应了一声。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只是到底要不要清清白白地把表层揭开来,揭开来之后又有多大的意义,此刻凑巧,我跟她都不太想去深究。
通常这个季节,梵湖边的很多餐厅从午后开始就支起巨大的伞,直到太阳落山迎来霞光,再到月色明亮星辰布满天空。户外座位总是显得更加受欢迎,有的临湖,有的在半山平台。他们和街市的大排档不同,从不在乎是否人声鼎沸,反而要刻意营造一种稀疏清冷的奢华和尊贵。
秦乐上学的时候就钟情于古巴出产的白朗姆,贴心的服务员建议为她调制一款清新一些的鸡尾酒,但她笑着回绝了,她想要纯粹的,越纯粹越辛辣,越好。
“溪姐只喝柠檬水怎么行。”秦乐指了指自己的酒杯,“不来一点吗?”
我摇摇手:“不了,回去了还要跟美国那边开视像会议,今天不喝酒。”
秦乐沉重地叹了一声:“唉!真可惜。看不到你喝酒的样子,属于人生的一大憾事。”
“我倒是羡慕你,不用被家业绑着,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想什么时候喝酒什么时候醉都行,多自由。”
“不是啊,下个月底,这场画展结束以后,我就会回Tkun大牢去做继承人。当年我和我爸有协议,我保证过,完成这次的心愿以后就会乖乖听他的安排。而我的心愿,并非在意多少人来追捧我,而是……我能否实现过去许下的诺言。所以溪姐,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让你见到无拘无束的秦乐,穿着背带裤满身颜料,灵魂里充满自由,松弛悠闲甚至懒散的秦乐,也是你最为熟悉的……秦乐。”
秦乐大口大口地喝酒,她的杯子里连一颗冰块都没有加,四十度的纯烈酒在她豪爽的动作里更像是清水。我看得出她的郁闷,看得出她的无奈,这些情绪里的东西我小时候都有过。我以为逐渐被岁月累积的成熟给替代给遗忘,但见到对面的她,那种被铁链锁住身不由己的痛苦还是钻出地缝,一点一点向上渗透出来。
从秦乐的身上我似乎总能看到自己熟悉的影子,在承受捆绑又挣脱不开的虚弱下,我多么急切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那么此刻她就同样多么需要有人能给她支持,给她鼓励。
秦乐低着头,仍在一杯接一杯地倒酒,我很清楚她想醉,借醉来发泄一些平时藏起来的情绪。
既然不能陪着她喝,好歹就不要阻止她最后的任性,且安静地听她讲话,不管她讲过什么,第二天她要忘记,我也不会记得。
“我对管理公司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也没有潜质能够处理好那么庞杂的业务。整个Tkun的兴衰要压在我的身上,我真的……觉得很困难很困难。我不过是喜欢画画罢了,我除了会调剂颜料会在画纸上挥笔,其余的我什么都不会……可惜,秦家这一辈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爸说……除非他有一个像样的女婿,否则担子怎么都只能叫我扛上身……”
“嗯。那么……或许找个称心如意的丈夫,对你和秦家来说,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秦乐两颊绯红,她抬眼看了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你知道么,爸爸说这个话的时候,我心里想问他,女婿大概不成,媳妇儿行吗?如果可以,我倒是有个人选。那个人……别说一个Tkun,十个Tkun在她手里,也能风生水起。”
我拿起水杯喝水,顺道给她夹菜,叫她不要光是喝酒。
“不过我知道,掌控那个人的心,可能比我掌控一个大集团更加困难。”
“全世界那么多人,有时候可能要尝试把视线放到别的地方,大概能有其他的收获呢?”我说的这句话,应该不只是说给秦乐听,更加是说给我自己听。和秦乐的处境太过相似,所以往往我想要教她的事,也是我希望自己能够想通和放下的事,只不过,通通都难上加难。
“那溪姐,你有别的收获吗?”
“我啊……说不准,谁知道呢,生命在继续,就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出现什么。”
“你不知道未来会出现什么,可你知道你的生命里出现过什么……”秦乐的双唇浸在透明的液体里,我看着她仰头又是一满杯,再开口时眼里已经大雾弥漫。“其实你知道的,到底是爱情也好,同情也好,还是怜惜,或者代替品也好,这些东西在我看来都是虚名,我根本不介意我的定位,被排在什么名目之下。这个世界哪里来的那么多名正言顺,我无非是爱上一个人,想在为数不多的,她一个人寂寞的时候,能够陪伴她罢了。”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事实上她把我的心声全都说中了。我若开口问:阿乐,你这样真的开心吗?其实我是想问:顾子溪,你开心吗?
这么多年,一定要仔细回忆的话,多数时候还是开心的吧。虽说我们看上去都是要求特别高的人,可实际要求低得不得了,莫说是低,甚至可以用卑微来形容。阿乐的心情我比任何人都懂,但我也给不了意见。原因,无非就是,我占了一个当事人的席位。
满满一瓶酒几乎快要喝光,任凭秦乐酒量再怎么好也不能继续这么下去。她的理智还保有一半,不过讲话的直白程度倒是跟着涨红的脸噌噌直升。
“你很成功地让我以为那么多年藏在你心里你得不到又不忍失去的人是清姐。既然我能这么误会,其他人也一样会这么误会。不止如此你还嫌不够安全,找了这样那样的烟幕弹,城中稍微上档一点的公子哥全都有意无意当了你的挡箭牌,营造一种万花丛中过心里还供着一个人的假象。任凭乔颜她再聪明,怎么也都想不到,其实,她才是你的女主角。”
我淡然地抿了抿嘴:“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你这样子也会给清姐带来很多麻烦。既然都是挡箭牌,不考虑换一个?换一个有经验有演技,愿意无条件配合你的,现成的人选。没有人知道真真假假,你们三个依旧可以友谊天长地久,还免了乔颜和杨清之间可能产生的误会,我设想得周到么?学姐。”
“阿乐,喝点水吧。”
“我想不出来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又……没有叫你许诺我一生一世,也没有要求跟你建立什么关系,我从来都不这么要求的,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不过是任性一点,圆一下小心愿,人前人后扮一扮你身边的红颜。反正,再过不久,就算你反过来要我去烦着你,我可能都抽不开身的。你还吝啬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Tkun准总裁的身份,配不上万世的顾子溪么?”
“阿乐……从来没有配得上或配不上的说法。你何必……”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清楚,甘愿。”
秦乐倔强地直视着我,明明觉得应该跟她说些什么,思来想去根本没有能够说服她的理据。我怎么对待乔颜,她怎么对待我,她会反驳我:为什么你可以付出,却阻止我的付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都有一心倔强到死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话题,从来就没有一个结果。
无解。
后来我们都没有说话,秦乐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她以前就喜欢这么趴在画室的拷贝台上等我去找她。看到我来了,她会立刻跳起来,想抱我又迟疑一会儿,因为身上围着的围裙沾满了不是橡皮屑就是铅笔灰的杂质。那是……一段很单纯很轻松的岁月,没有刻骨铭心的誓言,没有信誓旦旦的保证,没有海枯石烂没有至死不渝,也像是没有痕迹。
“只不过,深刻,都在灵魂里了。”秦乐把脸埋在栗色的长发里,我也看不清她是不是哭了。
我开车送她回之前和小川合租的工作室,一路上她都没作声,红灯时我回头看了看,才发现她已经躺倒在后座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