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10: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7-10-29 22:46
点击:3272
章节字数:8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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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整晚无精打采,左手垂在白色的桌布下死死地捏着那枚十字胸针。拿着菜单的小鬼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摇头。

她说:老师,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听见,是不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我装作轻松地否定,心里则打起了某种似曾相识的危机警示。

某时我坐在沙发上,韩亦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摇头,脑海里满满当当的小鬼。

彼时我坐在小鬼对面,她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还是摇头,脑海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顾子溪。

甚至不敢多一分去细想,命题里相似条件和契机下是否注定了同样的结果,只是任性地无论如何都想要让顾子溪亲手给我把胸针别上。

下午排练时我就在想:顾子溪应该快回来了吧。

原来脑海里止不住想一个人的时候突然抬起头,就能看见她出现在不远处的坐席上不声不响地等着,那感觉如同饱和的颜色于心中划过一道无与伦比的鲜亮,也像是弹出的每一个明快的音符,掠过耳际所产生的无穷舒畅及心安。

似乎,更有一些惊讶和窃喜。

她细心为我擦拭额头的动作打消了我之前的担忧,似乎疏离的先兆都成了子虚乌有。她一下机就风尘仆仆地来,带着惯有的气场和笑容。她化的淡妆,细细地描了一层眼线,唇膏浅浅一层透出清爽的色泽,跟工作中必要武装起来的强势铁腕恰好相反。

所以光凭这一点,即便再怎么刻意去忽略,听到我说约了唐静之后她表情里细微的窘迫,我都清楚,她说叫我顺道带她一程回公司加班,一定是找台阶下的借口。她起初的计划里,必定没有加班这一项。

有约在先我不习惯随意变卦,但我更加不想见到顾子溪脸上的落寞跟失望,尤其是她强颜欢笑地,用搪塞的方式送给我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只为掩盖某种失意。

通通的,叫我感到心疼。

被她一个玩笑说透了我短时挣扎中的心声,我确实有考虑过叫她跟我一起去吃饭,但莫名其妙有里外不是人的荒唐感。

她说她是电灯泡,她说她过往常常不要脸地打搅我们。

没由来地,仿佛燃烧着的火柴蹭上了导火线。我很生气,又弄不懂到底生什么气,只知道千万个不愿意她在我面前表现得好像一个能够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卑微角色。她是万人之上的顾子溪,她也是我心里高贵的顾子溪!她不是什么碍事的灯泡!

我严厉地叫她不要这么讲,看到她惊呆了的神情和不知自己哪里犯错了的模样,我愣生生地把后半句话憋回心里。原是想说:你不是什么电灯泡,你很重要,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想抱她。

如是说出口,才发觉原来并非荒芜的错觉,我想以此来证实给她看她的重要,只不过依旧败在根深蒂固的印象和习惯。我长期在她面前不自觉地故作姿态,以至于主动热情一点她都不相信,不接受。

唯恐怀抱是陷阱的错愕。

我挺难过,可也只能怪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对她好一些,更好一些,为什么没有早点学会敞开心给她,为什么在她欢快地叫我亲爱的时候我没有笑着答应她,为什么在她问我想不想她爱不爱她的时候没有点头肯定。

我的余光看着她跟在身后,看着她默然坐在副驾上,看着她靠在窗上的侧脸,惭愧地觉得自己亏待了她二十年。

目送她的背影走向万世的大门,寂寥外瞬间包装上了一层铁骨铮铮,那是我最为熟悉的她,撇去了哀伤和脆弱的她,奋力为我营造过无数坚不可摧安全庇护的她,从未找我要过任何回报的她。可我前所未有地渴望撕开那层外壳,走进她,抱紧她。

我从礼物袋里拿出透明小巧的水晶盒,那枚十字胸针安静地躺着,我的心里却敲响了阵阵激荡的鼓,每一下都撞击地胸口闷闷作痛。

漫漫长夜,这个念想成了撼动不了的执着。餐厅的音乐,点单时嗡嗡讲话的服务员,桌边浮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一切一切都像是扰乱和妨碍我幻想顾子溪低头双手为我扣上胸针的画面。我甚至在数她的睫毛,闻到她那瓶香奈儿的味道,我想着她身上的那条裙子,我想着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和项链被锁骨撑起的完美弧度……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小鬼从呆滞的状态中唤出来,虽不至于对她恼火,可我有些烦躁,烦躁之余更加是愧疚。我到底是抱着约会的心态来的饭局,结果脑海里完完全全不受控地想着别的。

最要命的,大概是明知如此,何等的愧疚都拉不回已然飘远的灵魂,我无能为力。

手机屏幕亮了,我紧张地以为是顾子溪,结果不过是一条垃圾短信。我望着眼前盘子里的焗龙虾,开了对话框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似乎得不到答复我也吃不下去一样。然而,真的没再接到答复。

接下来我彻底失魂了,小鬼也彻底沉默了,桌上仅剩的刀叉相互碰撞的响声,如凋零的花瓣和枯槁的枝干,无可奈何。

我很慌张,耳边像是有人不停在念叨:你在这里饱餐温情,可她还饿着肚子。

根本吃不下。

这餐饭不知究竟是怎么吃完的,我只知道我搞得大家都很难堪,犹记得小鬼临走前最后的微笑是何其的机械。我看着她上了同学的车才转身回到餐厅里,外带的焗龙虾和姜丝蒸蟹已经打包装好,都是顾子溪爱吃的东西,我猜她办公室会有相配的白葡萄酒。发动了引擎,是我生平第一次渴望一路都狠狠地踩着油门不放。

我或许是太过急切,路上还想着至少告知她我要去找她,结果一下车就忘得一干二净,加上万世的保安看见我全部见怪不怪地,一声不吭就领着我刷卡进电梯。

我迫不及待想见到她的样子,她会很开心吧,一定会很开心。

我要跟她说什么呢?

顾总日理万机,饿么?

顾总赏脸一起吃个饭么?

龙虾和蒸蟹好不好?再来一杯白葡萄酒?

顾总,顾子溪……

顾子溪你想我么?

顾子溪,我很想你。

溪。

我能抱你么?

溪,我能抱一下你么?



我以为,推开门她会从伏案的姿势中抬头迎上我的目光,我以为会看见她脸上架着那副和我一模一样的木框眼镜。

不过,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茶几上的塑料袋和保温盒,清淡的香气飘散出来。她和杨清之间还有几公分就即将要重合到一起的距离,她微微红肿的双眼却挂起了无比开心的笑意,在我这里,从未出现过的轻松的笑意。

不知道她是不是哭过,为什么哭,因为杨清么,她哭是因为伤心,还是喜极而泣,她那么在意杨清,杨清和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发生过什么事……

我有点呼吸不畅。

从未有过哪一刻,我如此地希望自己不曾存在,也没有哪一刻,我傻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是前进或是后退,鞋跟胶合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不过一秒我就笑了。面上是不动声色的扯动嘴角,心里则是死命的嘲讽,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心口如一。

我憋着,似乎是极度酸涩的口吻,强制冷淡地问:“只喝粥吃青菜够么?”

顾子溪诧异的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约会么?”

我走到沙发跟前,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敞开的黑色天鹅绒盒子,里面安然躺着一串通透的水晶。啊,那是她给杨清准备的礼物吧。

“没什么,今晚厨师超常发挥,就外带了一份,想着自己也吃不完,而且家里没有酒,你这应该有白葡萄酒吧?”

“哦,有啊。”顾子溪乖乖地点头,起身去酒架上拿酒和开瓶器。

“正好清儿也在,一起喝一杯。”

杨清精灵地看了我一眼就意味深长地笑了,但她也没说别的,只不过点头应道:“好啊。可是我只能喝一杯就要走了,小叶子该关店了,她还等着我。”

顾子溪皱了眉:“真的假的,这理由太牵强吧。”

“清儿,”我出声:“别走了啊,她舍不得你。”

“但我挺舍得她的呢。”杨清倾到我耳边眨眼撒娇,“硬要比较,那我肯定也是更舍不得你的,乔。”

顾子溪嗤之以鼻:“清儿,你瞧你现在的样子,跟早上起床前的你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

后来,杨清接了电话,顾子溪刚好倒了一杯酒,她也没有来得及喝,只顺手拿了茶几上的天鹅绒盒子说:“我走了,谢谢你的手链,不过钛晶招桃花么?没听说过啊。”

顾子溪霸道地哼了一声道:“我说招它就招!”

哎。

不知道是不是缺少了摆盘给卖相的加分,揭开盖子后,食物缥缈的香气没有激起特别的食欲,顾子溪该是吃饱了,而我,好像也莫名其妙地饱了。】



Part 2:

【奥地利名庄产的白葡萄酒,光是瓶身标签上的年份就不难得知又是一支绝版的高雅贵族。那年奥地利的气候特别适合葡萄出产,不过比起能在酒香里感受自然的芬芳,更加难能可贵的,应该还是透过冰凉的液体传达到味蕾的,美妙的音符。

顾子溪说:“赠酒的人这么介绍,我觉得和你简直太般配了。”

她一边这么讲一边置身事外地坐回到办工桌前,我问她:“你不喝?”

她回答:“嗯,不然一会儿谁开车?”

“那东西也不吃?你不是最爱吃蟹么?”

“嗯,其实,刚才胃就有点不舒服。喝了粥稍微好一些。你吃慢一点,等我缓一缓,然后再和你一起吃。”

“你的胃怎么了。”

“空腹喝了杯咖啡咯……还是黑咖啡。”

她的口气吊儿郎当,翻着文件的动作也颇显随意。不是我眼睛擦得太亮,而是因为了解她的脾性,若真要集中精力去处理公事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态。她无非是没事找事做,以此缓解杨清走了以后跟我独处的尴尬。她和杨清在一起很自然,一旦杨清不在,她或多或少都会显出些许局促。

当我置气喝完第五杯酒,脑海里闪现过很多的画面,感觉就像人之将死时的回光。那些不记得的,遗落的,忽略的场景全然一起涌现,一张一张好似老式的幻灯片,还杂有与记忆相磨产生的噪点。

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听课,我们一起跑步,一起午休。我们并排走在操场的跑道上踩落叶,我们围在图书馆里看书自习,我们咬着奶茶杯里的吸管抄笔记,我们无视班里调皮的男生把桌子撞得七零八落自己也人仰马翻,我们在考场上共享静谧中滴答的钟声。我们去郊游,踏青,看天看云,看荷花或大雪……

酒有多完美,落寞就有多深刻,因为这些都回不去了,且我没有好好珍惜。

近日来不记得怪过自己多少次,可人生里很多事不会因为责怪和悔改就能重来。想起了顾子溪远在美国的妹妹,恍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喜欢哆啦A梦。一道任意门,一部时光机,若是可以也送我回到过去,我想,我会多看看顾子溪在语文课本上画的无聊小漫画,会分一些注意力出来笑她翘着二郎腿对背过去写板书的数学老师翻白眼;会在她炫耀自己白色运动鞋的时候嘱咐她好好系鞋带;会悄悄从手臂弯曲的缝隙里瞄一瞄她的睡相,看是不是有口水顺着头发流到桌上;会频频回头望着她闲庭信步吹着小曲在斑驳树影里的脸蛋;会在自习看完一个段落之后故意趁她不注意在她的书上也勾起重点词句;会主动说:“你的可可好喝么,给我喝一口?”会更加明显地皱眉头当她跑过来撑在桌上说昨天那两个打架的男生都喜欢她,会说他们都不好,会说:你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我想,我会记下她瞳孔里所有的美景,记下她扬起下巴的弧度,记下她头一次握笔皱眉一本正经答题的认真,记下她穿上正装胸口辉煌的镀金名牌出任万世亚太区总裁的风光。我更加会记下,什么时候她垂下头来,什么时候她眼里红红的,什么时候她歇斯底里,什么时候,她开口说累。

酒喝了一大半,龙虾跟蒸蟹一点都没动,我的口腔里已经明显回荡了满满的葡萄香。虽然酒精度低,但人啊,永远不要小瞧一颗执着想醉的心…


顾子溪放了手头上的东西走到我身边,从我手里轻松地抽走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斜靠在沙发上望着她微笑。我对她笑,可她却叹了一口气。

“好喝也不是这样个喝法吧。虽然是葡萄酒,好歹也是酒。”

我不理她温柔的责怪,自说自话道:“你记得小时候你总是不听语文课还在书上画画么……”

“嗯?不是现在来揭我小时候的糗事吧乔老师。”顾子溪把杯子搁到旁边,她坐下来瞅了瞅盒子里的食物,抽了张湿纸巾擦手。

“其实……我有担心过你会被发现的,我有担心过抽你背书你不会背怎么办……”

“啊?”她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地望着我一张几乎要醉的脸,“你还有这个闲工夫?我们学第一单元的时候你不都自学第二单元去了?”

“我也不喜欢看到你被老师批评,虽然你总是有办法讨他们喜欢。”

“哈哈,是吗…”

“你记得你第一双黑白纪念款的运动鞋么,那时候刚刚流行的款式,可能一百个小学生里也不会有一个穿,可我觉得穿在你脚上很好看……”

“你今晚是来找我回忆童年的么?”

“初中学校对面的那家店,其实可可比奶茶好喝……”

“嗯,所以我一直喝可可。后来那家店不做了,怪可惜的,童年的味道嘛,就连我爸找人买回来的再怎么高级的可可粉,都不如那个那么香。哈哈,难不成加了点什么别的?”

“为什么,你从来不好好学习,考试都可以考得那么好。我一直都很想问。”

“谁说我不好好学习了,我都有在听的好吧。我不过是没那么喜欢死看书。”顾子溪一本正经地反驳。

她扯了一根蟹腿,低头仔细小心剥蟹壳,连最细微的碎片都一颗一颗地刮下来,完好无损的蟹肉放到盖子上,接下来又去扯另一根蟹腿。

“还存起来啊?”

她有些呆地点头,“哦,想着全部剥好了,一会儿你也要吃的啊。”

眩晕间我心里忽然又痛了一下,却再次笑了笑:“什么时候不知道是哪个跟我抱怨,说她生活不能自理,不会剥螃蟹腿……”

“是呀……没有你家小朋友那么好的命,遇到一个体贴得要命的姐姐,只好自给自足,学会自理呀。对了,说起这个,今晚怎么样?看你这么好兴致,吃完一餐还外带一餐,应该是好消息吧。”

“你希望是什么消息。”

“我当然希望是好消息,瞧你问的,难不成我还乐意看到你失恋吗?”

“那你呢,今晚是什么消息。”

“我?我有什么消息。”

“如果我没有来,你和清儿。”

“我和清儿……”顾子溪手里的动作突然一停,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我有点听不出她的语调,不过没过一会儿她就哈哈大笑起来,又笑又叹气:“哎,我和她还能怎么样,她又不喜欢我,她要喜欢我早就喜欢了对吧,那么多年,如果可以,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是不是……”

“所以说……你对她真的……”

“真的真的啊,你信不信?”顾子溪挑了挑眉。

“你……希望我信,还是不希望我信……”

“你今天讲话怎么这么怪呢。你喝多了?这酒度数不高啊。你怎么了啊?什么时候风格变得这么模棱两可这么飘忽,我还是习惯你斩钉截铁说一不二。”

“没什么,我只是想多问问你的意见。我觉得,以前我太罔顾你的感受了。”

“嘿。恋爱中的常见症状——多愁善感。过两天可能有个私人小酒会,主办的那对夫妻一个爱好收藏名画一个钟情音乐,请的很多都是艺术界的大佬。他们比较喜欢用拍卖画作或者举办演出的形式来搞慈善,爱心和风雅互不冲突嘛。你跟我去吧,或者你也可以带上你家小朋友。”

顾子溪的声音不轻不重,她手上的动作也在不紧不慢地进行。我从靠垫上起来,故意挪近了问她:“你今天哭过么。”

她顿了一下,或许是不习惯被如此正经地问到这样的话题,仿佛是逼她在我面前示弱一般。我知道我不是杨清,我也料到她会扯开笑容矢口否认,可我偏偏很想,问问她怎么了。

“你为什么哭。什么事让你难过……你可以跟我说么?……因为清儿么?”

“哎……不是……不是……其实没什么的。”

“顾子溪你发现了吗,你在我面前永远都是没什么,没事,没问题,永远都是!我从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生病,你什么时候不开心,你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难过!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我拉住她的手腕,抖落了一大块蟹肉。

顾子溪张了嘴,有些瞠目结舌。

“我知道你会说,因为你以前都没有空关心我啊,因为你总是忙自己的事从来没有想过来关心我啊,所以为什么我要告诉你我的事,我告诉你了你又有精力有兴趣来管么?是不是?顾子溪?”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没有这么想,你别哭,你干嘛哭啊……”顾子溪慌了神,从我握紧的拳心抽出手,战战兢兢地抚上我的脸,我才觉察到眼泪开始打转了就收不回去了。

“为什么想抱你你要躲开?”

“我……我不是躲开……我只是……因为,因为你从来不喜欢那些抱来抱去的举动的,你总是很嫌弃很反感的样子,所以……我以为……”

“所以因为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拘谨,这么刻板,这么讨厌,对不对?我怎么跟杨清比,我怎么也做不到杨清那么柔和那么平易近人。谁都会喜欢她那样的吧,谁也不会傻到往刀尖上冲……”

“那是个性啊,你是你,她是她,不要拿来一起比。你看,我还一直神经兮兮呢,是不?你别哭了,哎,哭都哭得这么好看,你就存心叫我自惭形秽是不?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整个人从沙发上起来,扑进她怀里。

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了,只有在充斥着空调冷风的室内尤为突出的,肌肤相亲的暖意迅速爬上心头。摸着她的背,蝴蝶骨起伏的结构诱人得叫我反反复复,爱不释手。

和她认识那么久,自以为熟悉了她的所有,殊不知抱着她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她一直没有动,手臂抬起了弯曲的弧,可我始终感觉不到她手心覆盖上来的温度。

她愣住了吧,被我吓着了吗。

可我却觉得好享受,享受闭着眼在她怀里的微醺,享受心脏有力地跳动想要跳出牢笼,但却因为彼此贴紧而如同宝石被包裹在塞满棉花的枕垫里那般……雀跃,而安全。

我跟她之间,缓缓分开十公分的距离,她半睁着眼,眼里没有焦点。她微张着双唇,大口地呼吸试图调剂某种刻意憋起来的紊乱不堪。

若我是因为眼泪而导致双眼蒙上了雾气,那她又是因为什么模糊了视线。

我忘了拿出胸针叫她为我戴上,可也依旧看得到她浓密的睫毛。我用食指指腹轻轻扫过它们,顺着她侧边的脸颊落下来。

这次换作她,突如其来地抓住我的手腕,高高扬起环过她的脖子,她倾身凑过来狠狠地用力,在我的后背交叉了双臂。

“乔……乔颜……”

她好认真地叫我的名字,气息挠得耳廓一阵痒。

我听着她颤抖着喊我,感触着她鼻尖摩挲着我的侧颈,就连,她吞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似乎,似乎是,吻上了我的耳后,那刻我没阻止,也没打算阻止,我甚至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去迎合。我更加没有多余的理智思考,我和我相识二十年的闺蜜,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的一切举动都很轻,一切举动都在捻指点水,唯独拥抱的力度霸道不容反抗。

我们两个,在某个玄幻的维度里是忘记了一切的。在这儿什么都不用思考,什么也不用面对,不必管现实,不必理周遭,不必陷入选择和为难,更不必承受束缚和制约还有情感或道德上的苛责。

后来,我们像是被突然拉动两端的绳线,扯开了缠绕着彼此的结。

随手放在盒子边的手机强烈地震动了几下,撞击着桌面发出的响声像是电击到顾子溪,她紧张地朝后弹开来,短促地挤出一个笑容晃过我的眼球,就别过脸去。

“你……电话响了。你不去看看?说不定是你家那个小孩发的,问你安全到家了没有。”

“嗯。”我应了一声。

点击了新信息,对话框里显示的备注号码果真是小鬼。她说:“我安全到寝室了。老师,你安全到家的话,就告诉我一声。”

顾子溪故意挨过来看了一眼,无所谓地耸肩,说:“哎,找个人恋爱似乎也不错,总有人惦记,多贴心多幸福啊是吧,哈哈。”

“溪……”我转头看她的时候,她又远离了我。

“哎,我明白。你喝多了,我累了一整天脑子也不清醒。嗯,人年纪大了记性也会变差的。你不介意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家去吃吧。”

“不介意……”

“哦,收拾收拾,我开车送你回去吧。那,我……待会……我就把你的车开回家了,明早再给你送过去,反正我很早就要来公司。”顾子溪慌乱的有些语无伦次。

“没关系。我下午才去剧院。”

“这葡萄酒蛮厉害的,我没喝都觉得像是醉了……呵呵。”

我把手机装回口袋里,不做声。


一路上,顾子溪都在嘻嘻哈哈找话说,很多话题在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时候她就慌忙地自问自答起来。

她讲起最近跟宋谦出席活动的事,讲起媒体的采访,讲起哪哪的老板给哪哪的官员送了什么国宝级的古董花瓶,讲起哪个餐厅新出的菜式,讲起长青台的衣服好久没有换花样了,讲起杨清画廊的展,讲起也想去看看画里的自己被挂满房间不过一直抽不出空,讲起觉得秦乐比以前更加好看了,讲起六月的演奏会可能要多加几个观众,讲起没准很快会有更多人向我的乐团预定私演,然后要我别忘了她的功劳……

车子停稳在新天地小区门口,我解了安全带,被顾子溪叫住。

“乔。”

她又变回了惯常对我的称呼。

我问:“怎么了?”

“对不起……今晚……整个人都很不对劲。上海行程排得太满,酒店的床也不舒服,睡得不好,回来之后又马上加班,所以……状态……真的很失常……对不起……我刚才…”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先……”

“哎,你喝醉了嘛对不对。”顾子溪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但她不知道,她安慰我时那副刻意的模样,根本完全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你快回去吧……”

“乔,你不会……一怒之下……明儿就跟我绝交了吧……”

我怔了一下,扣动了车门锁,留给她一句:“神经……”

“哈哈哈哈。哎,是是是,我是神经。快快快,快回家,回家给你小情人报平安,然后煲煲电话粥讲讲情话,简直不要太浪漫。”

我没说话,关了车门,她的声音也随着一道响声被隔绝开。

也许。她说得对,我们今晚确实很失常。

我都不懂怎么在清醒的状态下去形容,我们的行为究竟算什么。她很聪明地,一直在试图回避,也在努力引导我去回避,解释不通最好的方法就是忘掉,当做没有发生。

我和她,是好朋友,我有我爱的人,她也有她爱的人。

我们彼此都该清楚这一点,或者那时我们错以为,只要坚持着这一点,就可以磨灭某种错误磁场里混淆的行为,不必为此执念,不必牵挂,更不必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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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包精彩线
书包精彩线 在 2018/04/13 00:19 发表

哎呀,这一章看得好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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