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绘】住宿研习(22X15年龄差)
对于远月学园高中部的一年生而言,住宿研习是他们迎来的第一个地狱。原本就因为严苛的幸存标准而忐忑不安的他们,在客座讲师入场的那一刻心里的恐惧又达到了新的高峰——在某些人的气场下和某人突然爆发的低气压下。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舞台,他们貌似专心地聆听夏佩尔老师的讲解,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很快,就形成了以剃切绘理奈为中心的无人区,半径5米内没人敢涉足。
这种异象自然不可能被舞台上的讲师们忽视,这些远月的毕业生们有的直接无视了,有的表情都僵住了,还有的在交换眼神后默契地把视线定向表情僵住的那位。
“剃切小姐看上去很生气啊,你没告诉她你会来么?”
田所惠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很是调侃。新户绯沙子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新户主厨现在深感时间真是把杀猪刀,当年温柔又治愈的同级生现在连笑容都在和乾主厨看齐了。
被她腹诽的对象A和对象B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步用那张笑眯眯的表情看向她,绯沙子心里一抖,默默把目光移向前方。她扫视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群,在和某人眼神对上时被那憋火的神情吓得一缩,下意识看向旁边,于是打自她出现时就一直钉在她身上的视线更加锐利了。
‘所以说,时间是把杀猪刀啊......’
绯沙子在心里哀叹,她当然知道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关注是来自谁的。这些年来越发女王起来的绘理奈有时会让她怀恋下当初那个会拉着她衣角,红着脸扭捏半天都说不出话的小小姐。顺势联想到若干年前被誉为三叶草般淳朴的田所惠和现在的田所主厨的对比反差,绯沙子不禁忧心忡忡,她好担心绘理奈的未来。
就算已经发展了自己的事业,但绯沙子还是那个绯沙子,外人看来完美的扑克脸在熟人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一看就知道了她的心思。
被绯沙子在心里黑了两次的田所主厨嘴角勾起,虽然大部分人都在听堂岛银总厨师长作集训说明,但还是有几个人无意间瞄到,然后被这个笑容吓得脸色发青。
对此无知无觉的绯沙子继续转动眼珠,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毛躁红发让她视线一顿,若有所思。这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好像就是今年春天刚进来的插班生吧,听说在入学考试时和绘理奈闹了不愉快,又在入学典礼上拉了全校人的仇恨。
‘远月的氛围倒是一直没变........不过现在的绘理奈大人比以前坦率多了,也是好事。’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看向宴会大厅中央的吊灯,对于那名插班生她倒是没什么同仇敌忾的心情,毕竟也是经历过那段年少轻狂的日子,也很清楚远月的学生大多是什么德性。
——不知道绘理奈大人能不能处理好与同学的关系啊,国中和高中完全是两个世界。
——虽然从小就有给她说高中部的事,但果然…还是主观性太强了吧,没什么参考价值…
——这个集训也是,她能不能找到一起玩的朋友啊……
——以后见到她的机会也只能像这种受邀场合了么…要不,我去申请远月的讲师?
惠无奈摇头,自己的同窗学友明显越想越发散,估计连最重要的问题都忘在了脑后。
过保护的心情从未变过,新户主厨抓住了一切空闲时间在胡思乱想。从过去就一直照顾和自己颇有年龄差距的剃切家大小姐让她忽略了时光的流逝,在她眼里,那位位处远月十杰第十席的天之骄女还是以前一言不合就赌气的小女孩——不谙世事,天真无邪,有着坚强又柔软的内心——事实证明,随着时间变化的不仅是年龄,还有新户主厨与日俱增的滤镜。
绯沙子一脸怅然地穿着浴衣,她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地点就是远月离宫,但因为要帮忙收拾善后,再加上刻意的拖延,直到学生们结束牛排试炼了她才来到大浴场,在最后的时间承包全场。
估计是一整天的操劳让学生们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绯沙子从浴场走回房间的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她大大地叹了口气,继续想着关于剃切绘理奈的那些事。
在绘理奈小时候,她有足够的时间陪着这位其实很容易感到寂寞的大小姐成长,但在“神之舌”之名越发响亮,收到的邀请也越来越多后,她们的时间就岔开了。绯沙子在修行料理的同时也在遵循家族的要求进行其它训练,有时甚至几天都见不到绘理奈一面。
她还记得有一次在两人在隔了半个月才见面,当时的绘理奈在看见她时呆愣了下,眼圈一红。绯沙子心疼地弯下腰,想安慰下小朋友,对方却先一步匆匆撞进她怀里,手指紧紧抓住她的上衣衣摆,却什么都没说,连起码的抱怨都没有。绯沙子揽过她的小小的身体时能感觉到小朋友身躯的颤抖,这让她的心也跟着顿顿发痛。
从那时起,绯沙子就下定决心,绝不会让她的绘理奈大人再次伤心。
慢慢扭动右肩,绯沙子抬起左手摁在那捏了捏,她皱眉,还是左手掏出钥匙旋开自己的房间门。
——然后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绘理奈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堂岛主厨给的备用钥匙,话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简简单单地回复了绯沙子的问题,然后绘理奈话音一转,抱怨的口吻近乎撒娇。
绯沙子本想立刻回答,但在走近时发现了绘理奈的长发还是湿漉漉的,于是她快步去取了毛巾,再给绘理奈开始擦拭头发后才开口:“之前有点事,我是刚刚才洗完澡的。”她顿了顿,将右臂向下降了一些,“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的确是久等了呢,”绘理奈接话的口气有点冷,绯沙子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她讪讪笑着,不敢搭话。
“或许你能给我解释下之前两个月的人间蒸发?嗯?”因为背对的姿势绯沙子看不见绘理奈的表情,但她知道对方现在肯定是一脸寒意。
“呃,抱歉,但这个……怎么说,实、实在不好说明……”绯沙子满头大汗地思考着说辞,在外游刃有余的忽悠一点都看不到。
“算了,”绘理奈冷哼一声,打算放过这个话题,这让绯沙子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立刻又冷汗不已:“那你就给我解释下,你的右肩是怎么回事吧。”
“原来如此,为了采药从山上滚下来了啊……”绘理奈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大声感慨,她对面的绯沙子战战兢兢地正坐,心里七上八下。她其实早就回日本了,却在表面的伤痕全都消退了才敢来见绘理奈,本来她是打算等肩膀也好了再若无其事地回去剃切府邸,但最后还是没抵挡住诱惑,以从远方用目光守护绘理奈为目的答应了堂岛银客座讲师的邀请,然后在第一天就暴露了。
“真是笨蛋!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演技还那么蹩脚!”绘理奈说得很不客气,她是真的很生气。吸了口气打算继续,她却在绯沙子的苦笑前心软了,绘理奈低头嘀咕了几句,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绯沙子的肩膀:“还…还痛不痛?”
“不痛了哦。”绯沙子微笑着摇头,她伸出左手像小时候那样抚摸着绘理奈的头顶,对方动了动,并没有避开,“本来…是不想让您担心的”
“……那是你的自以为是。”又是毫不客气的评价,绘理奈此时低垂着头跪坐,双手放在绯沙子大腿上,“什么也不告诉我,什么也不让我分担,把我像对待小孩子那样严密保护。”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她抬头,直直盯着绯沙子微瞪的琥珀色眼睛,又一次重复:“我已经,不再是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