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efgh0731 于 2016-10-29 00:2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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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即將進站的播報聲響起,身旁那人毫無預警地站了起來。
面無表情的模樣到底是在氣著剛才開的玩笑太過火,還是要強調兩人之間的偶遇,在那場鬧劇之後就必須要結束了?
「我送你回去吧。」
搶在海未準備用那一貫冷漠疏離的態度告別之前,同樣站起了身阻止她的話語。無視眼前正微訝地盯著自己瞧的女子,繪里稍微整了整身上的大衣便一同走了出去。
「有點冷呢…」
一踏出車門,氣溫瞬間降了近十幾度,兩人之間的互動更是降回冰點。迎面而來的陣陣寒風讓她不禁拉緊了外套,然而走在身旁的那人只是緩緩低著頭走著。
出了站外,一同走過一盞盞昏暗的街燈,行走之時相隔的距離果然不再如同以往那般,不自覺地就會緊挨著彼此的肩。
冰凍的風颳得臉頰生疼,繪里抬起頭來望了望佈滿雲層的天空,這才想起氣象預報說了,今晚可能是個降雪的天氣。
忍不住偷偷看向同樣將臉藏在深棕色圍巾之後的海未,雖然依舊是板著一張臉,隱隱露出的臉頰與鼻子卻是紅通通的。雙手也不放在口袋裡,一如既往端正地走著。
繪里淡淡地笑了,因為她想起海未是個不怕冷的孩子。
就在那天她說著,總有一天要去那充滿了冰天雪地的國度之時,是繪里第一次覺得,原來海未也有笑得像個孩子的時候。
* * *
在回絕了一個後輩於樓頂的告白之後,尚未結束的中午休息時間,繪里躲進了靜謐的圖書室之中。
『抱歉,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
最近她開始使用這樣的說法了。
本來單純覺得這樣的說法比起含糊帶過,更能夠讓對方死心,卻沒想到在準備說出口的那一刻感到了些許驚訝,因為發現那似乎不是謊言。
腦海中的確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啊…」
隔壁走道的一本書被取了下來。
透過微微的縫隙,方才佔滿了腦海中畫面的那人就出現在眼前。
原本總是平靜無波的琥珀色雙眸,在翻閱著那本不知名的書之時竟漸漸地散發出光芒,臉上更是出現了一種藏不住的憧憬。
──是看到了什麼呢?
「在看什麼?」走近對方的身旁,用了氣音悄悄地說著。
──就連抬起頭來嚇了一跳的樣子都很可愛。
不只眼前受到驚嚇的海未,連她都對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在心底慌張地搖了搖頭。
但聰明如絢瀨繪里,又怎麼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最近波動的方向朝向何處?一次次的眼神接觸、些許的指尖觸碰,都在告訴她一件事情。
──難道已經無法不去在意了…?
眼前這位總是默默努力著,對待任何事情都極為認真的後輩,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
對於自己過度的嚴厲,對於他人卻又是過份的溫柔。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個性,才會看見那天獨自一人默默留下的眼淚──繪里稍稍皺了下眉。然而在看到海未對著自己舒展開了放心的笑容之後,所有的想法都一如既往地回到了心裡。
這份心情如果能安安靜靜地待著就好了。
「這是在北極拍攝到的極光。」
海未帶著點興奮,為了不發出過大的聲音,只好湊在繪里的耳旁,同樣用著極為輕柔的聲音說著。
然而身子突然地過於靠近,以及氣息撲在耳上所帶來的一陣麻癢,差點讓繪里沒辦法專心於眼前的書頁。
趕忙定了定神。
只要換上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相信這位對於感情有些遲鈍的後輩應是不會發現。
只要自己那瞬間紅了起來的耳根沒被看到就好了。
「真的很美呢…很壯觀。」接過那本書之後,穩定的語調。
「是的,我一直很想去一趟像這樣冰天雪地的地方,盡情仰望夜空之中,那隱隱流動的綠色光芒。」
明明只是訴說著心中小小的願望,海未卻輕輕地向後靠在了書架上,閉上雙眼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或許是正在想像雙腳踏在一片深雪之中,被那撲天蓋地的黑幕所覆,眼前除了由昏黃燈光所映照出的一地雪白,就只剩下遠方的一片針葉林靜靜的聳立。神秘的光芒似遠又近,勢必是伸出手也碰不到的距離,卻佈滿了眼前的世界。
看著從未露出如此嚮往神情的海未,繪里感到有點無法呼吸。
她不知道為什麼一個簡單的笑容,就能夠輕而易舉地佔領自己的腦海;練習時溫柔的一句加油,就能在耳邊迴蕩不去。從對方手中接過書本之時的輕觸,都能夠讓她渴望更多的觸碰,甚至想要直接牽起那纖細的手。
如今看著海未閉上雙眼微笑著的模樣,心中似水的情感像是被風吹得揚起了一陣餘波。
──你有多麼想要達成她心中所有的願望?
這回是真的被心底突如其來的問題堵得啞口無言。
因為她知道,當你喜歡上一個人,除了不停出現的想念之外,就是抑制不住心中那份想讓對方感到快樂與滿足的心情。
同樣的抑制不住的還有,阻止現在這個心臟狂跳的自己,想要接近那人的心。
「咦…繪里?」
午休時間接近結束,本就冷清的圖書室裡早已沒什麼人走動。
突然過於接近的距離讓海未微微一驚,兩人的白色襯衫幾乎要碰觸了在一起。
然而那凝視的水藍色雙眸突然將視線移開,將書往海未身後隨意一放,順手便支在了她身旁的架上。
繪里定定地站在了海未的身前,心中確信對方是知道這樣的距離有些過於接近,因為眼前那白皙的臉龐已經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抱歉。
稍微低下頭,將身體略往前傾。
輕得不能再輕地,覆上了對方的唇。
閉上雙眼的繪里看不見海未的表情,也許是正瞪著那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不敢置信地一顫一顫的吧。畢竟連自己的退路都沒有想好了,又有何來的餘力去顧及那正僵硬著,一動也不動的孩子呢?
──就算是狠狠地拒絕我也沒有關係。
因為無論如何這條心不經過這樣的方法,是靜不下來的,是不會死去的。就算能夠看見的只有憤怒、抑或鄙棄的表情,都沒有關係。
「啊…」
緩緩睜開雙眼,繪里低呼了一聲。
眼前的這副景象卻是怎麼樣也沒有想到的──海未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瞪大了雙眼望向自己的眼神,以及臉頰上靜靜滑落著的淚水。
矛盾的心思讓她說不出話來,畢竟造成這樣結果的人正是自己,卻又感到心頭一陣陣的疼。
然而海未同樣什麼都沒說,似乎是對於自己臉上的濕潤感到微微驚訝。稍稍拭去滑落至下顎的淚水之後,再度抬起頭來望向那位罪魁禍首。
「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仍帶著些許晶瑩淚珠的雙眸,因著淡淡的笑容而微彎了起來。
原本僵硬得放在身側的雙手終於舉了起來,輕輕地扶在了繪里的腰上。
「海未…」
繪里這才感受到一度像是停了的心臟,終於恢復運作後正奮力敲擊著胸口。
──你願意讓我陪著你,去看那傳說中能夠使人幸福的極光嗎?
然而當對方再度微仰起頭,閉上雙眼的時候,所有的話語到了嘴邊卻像都消散在了空中。
收回了雙臂,將身前那人擁入懷裡,同時感到海未的雙手自腰際緩緩地往上撫去,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背。
「那些…待會再說吧。」
再度深深地吻上了朝思暮想的,溫軟的唇。
初吻的滋味就是這麼特別,明明就是一件看似極易理解的事情,卻在真正感受到的當下才知道。
一種輕微的暈眩感,耳邊甚至會傳來不小的一陣耳鳴。
所處的環境都不重要了,儘管兩人就這麼大膽地在圖書室中,靠在書架上擁吻著。因為閉上雙眼之後,所能感受的只有緊緊擁抱所帶來的需求感,以及對於眼前那人甜美的雙唇無盡的渴望。
是一個甜得分不開的初吻。
然而就在那之後並沒有太久,繪里才知道了當時海未為何會落下淚來。
* * *
穿過了天橋,路上的行人在這寒冷的夜裡並不多。繪里拉了拉脖上的圍巾心想著,不知道今天的相遇究竟能有什麼意義,而現在這般跟著海未一直往前走,又能夠走多遠呢?
「到了。」
突然停下的腳步,措手不及。
相較於回憶裡那只對著自己溫柔寵溺的笑容,回過頭來的表情卻如同這天氣一般冰冷。繪里無奈地笑了笑,果然這樣的偶遇只會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很快就會遇見當初將兩人分開的那高牆,況且還是自己親手砌成的。
「我只是想對你說聲…對不起。」
明知在這樣的情況下,又有誰會願意聽到這遲來的道歉呢?
「既然當初選擇了漸行漸遠,毫無解釋地過了這麼久,如今為什麼還要這麼說呢?」
方才腦海掠過的美好的回憶,在這樣的時刻總是顯得更加諷刺。
「沒有為什麼,我只是覺得欠你一個道歉。」
假裝早已遺忘所有的過去實在過於費力。
這些日子以來不時出現的情緒,讓繪里總想就這麼將訊息發至那個最熟悉的名字,卻終究沒有勇氣按下送出。
「那麼,我走了。」
凍得紅通的臉龐果然還是有些僵硬,在硬是擠出的微笑之下略為刺痛。準備移動那沉重的腳步之時,鼻尖上突然傳來一陣冰涼。
──是雪啊…
結果到最後還是沒能完成海未的心願,明明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的。
黑暗的夜空中飄下了無數的雪花,透過那些紛飛的白,還能夠看見海未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樣子。捨不得這麼快就用掉了為時短暫的魔法,趕在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之前,她不願浪費任何能夠將對方的樣貌深深印在心裡的機會。
然而心中的鐘聲準時響起,就該回過身去踏起沉重的步伐。
「請等一下。」
──沙
意料之外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迫不及待的回過頭之後才感到自己是多麼失態。
「時間晚了,你也沒帶傘。不如…先來我這兒吧。」
看見海未隱隱藏著的一絲不捨,方才陷入冰凍的心似乎在這瞬間迅速地融化。繪里已經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因為腦中迴盪的聲音明明只有各種拒絕的話語,然而腳步卻是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如此一來,若是發生那自己也無法預料的事情,也沒關係嗎?
你明知道的。
* * *
一道清脆的開門聲。
兩個被雪花打濕的人。
踏上了溫度似是較為溫和的木質地板,卻抬不起手來摸向玄關牆壁上的大燈開關,自然也捂不住胸口那正快速跳著的心臟,讓人想大口喘息卻又怕發出聲音。
解開了纏繞在頸子上的圍巾,卻沒能感到呼吸有舒緩的跡象。身上的碎雪仍在迅速融著,就這麼緩緩滲進大衣的布料、領口輕薄的纖維之中。
隨著身後傳來門框靠上那一瞬的清脆撞擊之後,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
其餘落在頭髮上的、臉頰上的,早已被炙熱的體溫化作冰涼的水珠滑落。流至耳廓、滯於鎖骨,隨著引力往下直往心口。冰冷正恣意地流遍全身,並且不停地往深處鑽去。
鼓起勇氣回過頭去看向身後那人,透過寒冷的空氣所望過來的淡藍色雙眸卻是顯得炙熱。
墨色大衣的肩上同樣濕成一片更深的顏色,鬢邊金黃的髮絲因著水氣而稍稍地貼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原本秀麗的雙眉正無助地微蹙著,輕啟的雙唇未能發出任何的語句。那像是克制著,卻又同時乞求著些什麼的表情,緊緊揪住了視線無法移開。
她不願意去細細思考繪里心中這時所想的事,以及為何會露出如此動搖的表情。明明進入的是最為安穩無慮的住處,一個隔絕外在一切風雪的室內,然而四周的黑暗,以及透過微光所傳遞而來的視線,卻讓人感到如臨著毫不見底的深淵。
也許是害怕自己就這麼不堪一擊。
「海未。」
劃破寂靜的一聲輕喚。
繪里緩緩伸出的手終於貼上了臉頰,那果然是一抹就算做好心理準備也抵擋不了的冰涼。臉上的水珠被輕柔地拭去之後,她發現自己方才失去力氣的雙手,就在此時快要失去了控制。
差一點就要撫上面前那人滾燙的雙頰。
繪里微斂的眼神,無助的表情,聽不清的喃喃自語。
胸口鼓動不已的節奏,狠狠敲擊著僅存的一點理性,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正一步步地走向了背叛的道路。
──不可以。
──還是說,要投降呢?
動搖的表情或許洩漏了心裡掙扎的程度,然而就在距離忽地拉近之後,紛亂的思緒都被唇上傳來的溫熱給消去了。
明明只是短短三年,記憶卻似是早已模糊不清了。
因為這段時間以來,她從不敢去想。
留下的印象只有兩人第一次雙唇輕觸,那霎時湧現的悸動。初吻的滋味一時之間讓心臟像是要停止般地發麻,接著唯有一片空白,猶如置身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朵,輕飄飄地。
如今還是同樣的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吻。
「這樣…不行…請放開我!」
回過神來才發現方才開始鬆動的理智將要失守,隨即舉起反抗的雙手卻立刻被繪里緊緊扣住。在試著掙扎了幾次之後仍是掙脫不開,海未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身子根本使不出一點力。
「什麼都先別管了,我要你現在只能看著我。」
繪里將唇貼在了耳旁,略帶強硬的話語隨著輕柔的氣息進入了耳裡。
「不…」
然而這顆總是抵擋不住去想念對方的心,現在又怎能受得了呢?
在渴望的雙唇終於沿著臉頰回到了眼前之時,原本緊皺的雙眉瞬間失守,閉上雙眼之後,只能投降在這溫柔的香氣之中,一直板著的臉龐終於鬆懈成無助的表情──
多麼誘人的表情…
同樣伸出了雙手將繪里的背緊緊擁著,渴望碰觸的兩人之間似是緊得毫無縫隙。
不甘於只是輕觸著雙唇,欲望讓她們止不住地向前探索。頸子稍微偏向一旁,稍微移動著便更能擁有對方那令人無法自拔的吻,獲得令人朝思暮想的氣息。
此時繪里那放在背上的手終於卸下了原本使著的力,沿著誘人的曲線往下直到纖細的腰。
「呀!」
海未不小心喊出了聲,因繪里移至她身前的雙手,在準備脫下那有些沉重的大衣之時,不小心碰到了有些敏感的部位。
隨即偷偷睜開雙眼,見到與自己正吻得分不開的那人,竟是悄悄睜開一隻眼狡黠地勾起了嘴角。
──這人真是…
伸出手去解開了繪里的圍巾,輕輕一放便任由它無力地癱在一旁的地上。
分不開的吻著,一邊稍顯急躁地互相脫去彼此那厚重的毛呢大衣。逐漸減少的隔閡、單單透過輕薄布料的身體碰觸,溫暖得再度激起一陣緊緊相擁。
──沙
也許是有些沉重,或是這夜晚過於安靜,大衣落於地面的聲音如此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