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美焰手上有一根美樹沙耶香的肋骨

在少女迷惘打電話過來祈願時，曉美焰確實會裝模作樣的說句分我一根骨頭，倒沒想過會拿到真的骨頭。

肋骨的主人正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胸腔起伏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睡得安穩，一點都不像剛剛左半身被撞得稀巴爛的樣子。

今天晚上輪到美樹沙耶香巡邏。巴麻美、佐倉杏子跟美樹沙耶香三人自主排定了夜間輪班的時刻表，焰有收到邀請但拒絕了，焰幾乎是每天都到。

焰站在電波塔頂端，看著那道藍色的影子在高樓間跳躍，穿梭在魔獸之間，將其斬殺。

一如既往沒效率的打法。

撥開被夜風吹亂的頭髮，她是來監視美樹沙耶香的記憶是否鬆動，畢竟使用魔力時會特別不安定。魔獸逐一被擊破，今夜看來能相安無事。

在焰準備離開時，大地忽然開始震動，是魔獸嗎?

不，魔獸無法造成這麼大規模的震動，難道是魔女?

撕裂圓環之理後就無人去拯救那些因絕望而墮落成魔女的魔法少女們。

焰考慮的太多，忽略這是自然現象造成的地震，等意識到這件事情時電波塔倒塌的鋼骨已經非常靠近她了。

美樹沙耶香踩著圓形的藍色五線譜加速衝到身前將她推開。

倒下的電波塔鋼骨凌亂的穿透美樹沙耶香的左半身，血水在焰的腳邊蔓延。

多此一舉啊，這種程度的危機，焰自己就能解除。

藍色的五線譜在美樹沙耶香血肉模糊的左半身閃耀旋轉正賣力的恢復著主人的身體。

美樹沙耶香用右手試圖拔出穿透她身體後灌入地面的鋼骨，可能是不好施力吧，遲遲拔不出來，就像是被釘在壓克力版上的昆蟲，垂死掙扎。

焰左手打了響指，幾噸的鋼骨憑空拔起，治療途中的身體肌肉跟骨骼再度被拉開，其中一根斷裂的肋骨就這樣滾到焰的腳邊。

受到幫助後美樹沙耶香沒有報以感謝，而是臉色猙獰搖搖晃晃的走過來拉起她的衣領，甚至不管還沒恢復成型的左半身。

「你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你總學不會教訓呢。」

下一個響指美樹沙耶香昏倒在地，變身解除。

焰只是修改她的記憶，昏倒是第一次遇見，可能剛好身受重傷的關係，變身解除後復原的速度更慢了。

這下有點麻煩，她安排佐倉杏子跟美樹沙耶香同居，現在這個樣子送回去就得再修改佐倉杏子的記憶，調整越多就會越不穩定。

只好先帶回去了。

她叫來偽街的孩子們搬運躺在地上的美樹沙耶香，其中一個孩子撿起那根肋骨。

焰猶豫了一下說:「帶回去吧。」

***

隔日的體育課，兩兩分組做暖身操，焰用心臟病的名義在旁觀摩，美樹沙耶香跟圓同組。

精神敏感纖細的神使很麻煩，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像顆不定時炸彈，但她是圓的摯友，構築讓圓幸福的世界無法沒有她，儘管心理不願意焰還是選擇把美樹沙耶香放在圓身邊。

他們一邊做操一邊玩，隨後兩人疊在一起倒在地上。

美樹沙耶香在下圓在上，圓撐著沙耶香的身體坐起身。

「嗯?小香，你怎麼好像這邊凹下去了...?」圓困惑的說。

圓掌心按壓的位置正好就是那根肋骨本來該在的地方。

「咦，怎麼會...?」美樹沙耶香也很困惑。

這是當然，焰早就修改記憶讓她忘記昨晚發生的事情。

「老師，我送美樹同學去保健室。」焰站起身撥開頭髮，朝著美樹沙耶香抬下巴。

「蛤? 我才不需要去保健室。」

『閉嘴跟上來。』焰使用心靈通話。

『你最好真的有要緊的事。』美樹沙耶香顯得既困擾又困惑。

「小圓，我好像真的有點不舒服還是去趟保健室好了。」

找個理由搪塞，美樹沙耶香心不甘情不願的跟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到保健室，保健老師不在，焰把門反鎖。

美樹沙耶香回過頭，「說吧，你有什麼事...等、你幹嘛啊!」

焰只想早點確認肋骨是否有長回去，靠過去伸手直接按住胸口以下腹部以上的位置。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美樹沙耶香嚇得驚慌失措，連退好幾步後腰直接撞上桌緣，辦公桌上的筆被撞落，掉在地上滾到焰的腳邊，就像昨天那根斷掉的肋骨。

手感確實是凹下去的。

照理說就算丟失這根肋骨，靠著魔力維持身體的她們，自然會長一根補上去，更何況美樹沙耶香是以恢復能力著稱。

為什麼沒有長回來?

她建造的銀庭不該有這種疏失。

「自顧自的把人叫來，自顧自的動手動腳，現在又一句話都不說，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啊!」

被搞的一頭霧水，美樹沙耶香顯得又氣又惱，「你再不說話我要回去上課了。」

「美樹沙耶香，你的肋骨為什麼沒有長回來?」焰叫住她。

「就算你這麼說，我根本不知道肋骨不見了。」說著便摸摸剛剛焰按住的地方，反覆確認，真的是凹的，眉頭皺起，「昨天晚上有受重傷嗎...」

焰雙手一拍，中斷美樹沙耶香的回想。後者聽到後眼神放空了一下，隨即瞇起眼按住自己的額頭。

「欸、我、怎麼會在這。」

修正過頭了，本來只是想避免她想起昨晚的事情，結果連今天的事情都抹掉。

「你發燒了，我送你來保健室休息。」

「我發燒...不對吧，我們是魔法少女怎麼會發燒!」

「總之你好好休息我要回去上課了。」

「喂!!!倒是好好說明一下啊!!!」

***

昨晚的地震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仍造成瘴氣濃度提高，魔獸跟著活化。

於是今晚三人一起出勤。

杏子的掌心貼在沙耶香的額頭上，「你行嗎?乾脆在家睡覺吧。」

「我沒發燒，我們怎麼可能會發燒!這個身體又不會生病。」明白杏子出於好意，但沙耶香從體育課後就被問到不耐煩了。

「都怪那個惡魔在那邊造謠。」沙耶香憤恨的盯著站著離他們有些距離的曉美焰。

「美樹さん不能這麼說同伴喔。」麻美出來緩頰，「我們的靈魂寶石累積汙穢的話也會反映到軀體上，還是得注意身體發出的警訊，像是完全屏蔽痛覺之類的方法不該經常使用。」

「我知道啦，對不起...」

沙耶香覺得很鬱悶，她認為曉美焰不對勁但說不上來為什麼，越是認真思考越是陷入五里霧中，唯獨只有曉美焰是惡魔這件事情銘刻在靈魂裡。

杏子跟麻美都認為她太多疑了，沙耶香找不到人商量。

「大家準備好，魔獸要來了。」麻美發號施令。

杏子把刁在嘴邊的pocky吃完，用拇指抹掉嘴角的巧克力醬，憑空變出紅色的長槍，轉兩圈後扛到肩上。

沙耶香掀開披風生出一把軍刀，腳底下展開散發藍色光芒的圓形五線譜。

麻美變出大量的燧發槍展開成扇形，她拿起一把朝著魔獸鳴槍。

隨著槍響，近戰擔當的兩人朝著成群魔獸衝去。

或許是在學校保健室曉美焰奇怪的行為、抑或是長不回來的肋骨帶來的焦躁，沙耶香戰鬥中無法集中精神

稍微分神的瞬間魔獸的光束削斷她的右腿，頓時失去重心從五線譜織成的道路上跌落。

即使不會疼痛，骨骼與肌肉被分離的感覺仍讓人噁心。

那種感覺似乎在最近才體驗過...明明很久都沒這樣受傷了啊，沙耶香痛苦的按住左眼，腦袋中好像被一層朦朧的霧籠罩，什麼都想不起來。

紅色的長槍貫穿魔獸朝著她的方向奔來。

在沙耶香摔到地面前杏子趕來接住她。

「真是，就說讓你回家睡覺了。」

「哈哈、謝啦。」右腿已重新生成，沙耶香站回地面，「下次請你吃飯。」

「那我要燒肉吃到飽。」

「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

麻美拉著緞帶從空中盪過來，「你們兩個，準備收尾囉!」

沙耶香跟杏子把魔獸集中，在麻美的高火力砲擊下殲滅，

「你也拿一點吧。」麻美將悲嘆之種分給從頭到尾都作壁上觀的曉美焰。

「沒有這個必要。」曉美焰撥開自己的長髮。

「你這傢伙...」沙耶香惡狠狠地瞪著她。

「好了啦，她不要就算了，回家、回家。」杏子勾住沙耶香的脖子，阻止她衝動行事，「你的傷口怎麼恢復的這麼慢啊?」

斷掉的右腿是恢復了沒錯，只是身上的一些擦傷還有劃傷都還在流血。

五線譜在傷口上轉圈，可就是恢復的很慢，對超高速再生的能力來說很不尋常。

「呃、這個小傷沒事啦。」沙耶香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她總覺得跟那個惡魔有關，可又沒有證據，於是像平常一樣開玩笑的帶過，「英勇負傷什麼的，不覺得很帥氣嗎?」

「這種事情可不能開玩笑呢。」麻美嚴肅的說，「悲嘆之種你們多拿一點走吧，復原很消耗魔力，容易累積汙穢。」

於是沙耶香跟杏子分到了一堆悲嘆之種。

「消滅這麼多暫時幾天都不用巡邏了吧。」杏子雙手背在腦後。「我要去趟便利商店。」

「還是要巡邏啦。」沙耶香手上的悲嘆之種多到不知放哪，只好拉著衣服的下襬捧著，「順便買個塑膠袋來裝，都拿不動了。麻美さん操心太多了，根本不用給我們這麼多。」

到便利商店門口，沙耶香捧著悲嘆之種不方便進去，讓杏子進去替她買塑膠袋，她在外邊等。

杏子才剛進去沒多久，曉美焰就出現在沙耶香面前。

沙耶香瞇起眼，語氣不善「你跟蹤我們?怎麼，拒絕後發現又需要悲嘆之種了。」

曉美焰沒理會沙耶香的敵意，手逕自朝著她的臉伸去，沙耶香不得不放開衣襬握住曉美焰的手腕，悲嘆之種灑滿地。

沒想到曉美焰的力氣比她想像的來得大，兩人的手在空中本來還僵持不下的，一下就被曉美焰按到牆上了。

這不合理，明明這傢伙是更...是更...更怎麼樣來著...

「嘶—」曉美焰另一隻手不客氣的抹過沙耶香臉上的劃傷，沒有屏蔽痛覺她倒抽一口氣。

「這種小傷，你是不想恢復還是不能恢復。」

「哈、關你什麼事，還是說，這是你造成的!」

曉美焰忍不住咂嘴，「你到底要愚蠢到什麼地步。」

「我? 異常的是你吧，今天整天的態度都很奇怪，你昨晚做了什麼，是你拿走我的肋骨了嗎。」沙耶香嘲諷著。

「美樹沙耶香!」曉美焰手伸向她的脖子。

「喂。」同時紅色的長槍架在曉美焰的脖子旁邊，「她今天狀態不好，要找碴的話，我可以陪你玩玩。」杏子右手掛著裝滿零食的塑膠袋，左手提著長槍站在身後。

曉美焰鬆開手，杏子也把長槍收起，兩人對視一眼後，曉美焰不發一語的離開。

「沒事吧。」杏子扶著站不穩的沙耶香。

「...沒事。」沙耶香晃晃自己的腦袋，看向杏子的手邊，「空的塑膠袋呢?怎麼只有裝滿零食的袋子。」

「啊...忘買了。等等再進去買啦，吃嗎?」杏子隨手拿出一支冰棒。

「吃。」沙耶香接過冰棒，是汽水口味的，「啊~~決定暫時不去想轉學生的事情了~」

「轉學生?」杏子咬一口冰棒，「你跟圓怎麼了?不是感情很好嗎。」

「不是圓啊，轉學生是...誒、轉學生是...」

轉學生是誰?

***

翌日，美樹沙耶香缺席。

下課的時候圓靠到杏子的桌邊關心美樹沙耶香為何沒來。

圓總是那麼溫柔呢。

「那傢伙啊...好像感冒了吧，早上燒一直沒退，說要在家休息就把我趕出來了。」杏子似乎有點不滿。

「小香從昨天開始就不舒服了呢，放學後可以去探望她嗎?」圓問。

「來吧，她肯定很開心，順便帶點零食回去。」

不成，美樹沙耶香現在的狀態很奇怪，跟圓見面有風險。

曉美焰申請早退，得在他們碰面前搞定才行。

由她構築的世界，潛入美樹沙耶香的家中輕而易舉。

當事人正躺在床上冒冷汗，眉頭深鎖睡得很不安穩。

焰走近床邊撥開藍色的瀏海試探額頭的溫度，體溫很高，太奇怪了，他們不會生病。

忽然間衣領被抓住，「抓到你了。」

美樹沙耶香睜開雙眼，左邊眼睛不是原本的天空藍，而是混濁的漩渦。

糟、這個是...

「歡迎來到我的音樂會啊，轉學生。」

魔女的結界。

四周的景色被人魚魔女的結界覆蓋，深青色的玻璃帷幕，籠罩著音樂會場，震耳欲聾的交響樂從四面八方傳出，披覆盔甲的人魚魔女從站在會場中心的美樹沙耶香背後冉冉升起。

美樹沙耶香的左半臉佈滿鱗片，被掏空的左眼流出黑色的血液。

她舉起軍刀指向焰，人魚魔女揮起巨大的刀向焰砍去。

焰的背後長出黑色的雙翼，飛向空中，閃躲人魚魔女的斬擊。

「曉美焰!把圓恢復原狀!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鱗片不斷蔓延到脖頸、左手、左腳直到整個左半身，瘴氣從鱗片的隙縫間溢出。

全部都是那天晚上受傷的位置。

焰一邊閃避一邊觀察美樹沙耶香的變化。

那根缺失的肋骨似乎成了瘴氣與詛咒的通道，在傷口還沒復原的時候匯入跟靈魂結合，阻塞她的復原能力，同時成為撬開記憶屏障的力量。

「你知道圓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來接妳的嗎!」

人魚魔女的動作跟惡魔相比實在太緩慢，美樹沙耶香甩開披風，變出好幾把軍刀朝著焰投射。

結界的空間跟快慢交錯的攻擊確實讓焰閃躲變的困難。

美樹沙耶香踏著五線譜加速朝她衝來，在軍刀即將劃開喉嚨之際，巨大的建物打破人魚魔女的結界，將美樹沙耶香夾在中間。

外頭的景色變成黃昏的天空，飄在空中的人魚魔女成了巨大的標靶，被空中不斷降下的建築物攻擊，直到被擊墜。

「啊、啊啊——」身體被巨大的建築物緊緊夾住，身體各處都發出劈哩啪啦骨頭斷裂的聲響。

「看來魔女化阻礙你的痛覺遮蔽。美樹沙耶香，為什麼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呢。」

焰飛到美樹沙耶香面前，把她從隙縫中伸出的右手手上的軍刀奪走。

「讓我們和平相處吧，這樣對你、對我、對圓都好。」焰握住美樹沙耶香的右手，十指緊扣。

「曉美焰、你、圓一直都很想見你，而你明明也很想見她。你剝奪圓的選擇，也剝奪了你自己啊!」

啊...真是令人心煩，明明是個笨拙的人，話語卻像刀尖銳利。

「輪不到你來說。」

雙手一拍，建物完全夾在一起，發出昆蟲被碾碎的聲音，伸在外面的那隻手無力垂下。

沙耶香清醒時四周是陌生的空間，自己正坐在沙發上，背對著窗戶。

「醒了?」

曉美焰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她似乎正坐著喝茶，背光讓沙耶香看不清她的表情。

「這裡是...我怎麼會在這?」沙耶香無意識的摸向自己的頸子，纏著厚厚一圈的繃帶。

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好像那個地方本來就一直有繃帶纏繞。

「是我家，是你說有事找我的，不記得了嗎。」

「我說要找你...為什麼，我能有什麼事要找你...」

沙耶香環顧四周，發現這個空無一物的屋裡，唯有像個裝飾劍被擺設在牆上的肋骨。

有股寒意從背脊竄上，沙耶香環抱著自己的身體。

「需要幫忙嗎，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美樹さん」，曉美焰放下茶杯朝著她走近。

「別過來!」沙耶香忍不住朝著她吼，心臟怦怦的跳，本能的覺得不對勁。

曉美焰停下腳步沒再靠近她。

覺得自己失態了，沙耶香不懂自己為何會這樣，「抱歉、我、我自己能回去，打擾了。」

隨後奪門而出。

加固的繃帶成效很好，似乎能相安無事一陣子。

焰站在窗邊，看著逐漸跑遠的美樹沙耶香。

此時偽街的孩子們拉著焰的衣角，指著牆上擺放的肋骨。

「嗯? 那個啊—」

焰撥開頭髮，走入陰影中。

「那個是我的東西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