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贈禮--

夜晚的茶會，漆黑的空間內，只有圓桌中心的一盞燭光。

沙耶香坐在圓桌旁，雙手拇指被反綁在椅背，兩條腿被分別綁在椅腳上，維持著變身後的模樣。

脖子上的繃帶滲出血水跟黏液，腦袋無力垂著，瀏海覆蓋著雙眼。

惡魔穿著黑色裙裝，端著茶具在對面坐下。

聽到聲音，沙耶香抬起頭，左眼已經是混濁的黑色。

「哈，做這些事情有什麼意義。

「與其偷偷摸摸的在背後做這些自以為對她好的事情。

「在這邊自怨自艾，敢不敢當面告訴她，說妳愛她。

「是啊，可能會被拒絕，可能會被討厭，可能得不到回報。

「那又怎樣，初戀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閉嘴，我對她才沒有那種骯髒的想法。」

惡魔的聲音從搖曳的燭光後面傳來。

隨著響亮的槍響，子彈貫穿沙耶香的左眼，後座力讓她頭向左一撇，後腦濺出血花。

「—別浪費子彈了，我又不會痛。」

「是嗎，我看挺有效的。」

被打穿的大腦破壞神經傳導，沙耶香勉強睜著右眼，太暗了，燭光暈開後所有畫面都變得模糊不清，額頭上流下的血滲入右眼中，聽聲音那個惡魔似乎站起來，但已經什麼都看不到。

動用魔力變出軍刀，卻發現無法掌控，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

「在我的領域那孩子的力量進不來，作為神使的妳同樣無法使用能力。」

焰端著茶杯走過去，接住沙耶香從下巴滑落的血液，清澈的紅茶被染成更深沉的暗紅色。

啜飲一口，嘗起來記憶完全恢復了呢。

自從拿走肋骨後，恢復記憶的次數變的更頻繁。

抬起手讓偽街的孩子撿起軍刀，靠在自己頸邊劃破皮膚，血液從傷口泌出沿著刀尖流入茶杯中，用小茶匙攪拌，把兩人的血液與茶湯混合。

撬開沙耶香的嘴，將混著些血液的茶湯倒入。

沙耶香掙扎的想要吐掉，蜥蜴咬著繃帶纏上她的嘴、她的左眼、她的左臉跟她被子彈打穿的腦袋，被摀著嘴的沙耶香不得不吞下。

「心懷感激收下吧，這是我送妳的禮物。」

最後焰在繃帶上打上蝴蝶結。

「當作妳為那孩子努力的獎勵。」

吞下混著血液的茶滲入五臟六腑之中，侵蝕身體每一個細胞，沙耶香逐漸失去力氣，勉強的瞪著眼前的人，恍惚中似乎看到對方滑落的眼淚，最終失去意識。

如同碎裂的玻璃，沙耶香的變身解除了。

右手拇指摩擦著沙耶香的左邊臉頰，左臉已恢復成人類的模樣。

焰解下纏在脖子滿是血汙的繃帶，有一道細長的刀傷，從傷口長出的人魚魔女鱗片蔓延到鎖骨。

讓偽街孩子拿來新的繃帶，重新覆蓋魔力一圈一圈的纏繞回脖子上，在惡魔力量的加固下，鱗片逐漸回退到繃帶內。

反覆撫摸脖子的繃帶，惡魔靠在耳邊呢喃。

「祝好夢，女神的騎士大人。」

***

放學路上出現隨機傷人犯。

說是隨機，其實都是瞄準女學生下手。

遲遲沒抓到犯人，學校提醒著大家上放學期間結伴同行，不要在外逗留。

『會是魔獸幹的嗎?』杏子使用心靈通話。『我們收拾掉就好了吧。』放學後只能回家想要悶死誰，她想要去電子遊樂場啊。

『果然妳們也在宣導這件事情。』在高年級教室的麻美回應，『我認為不是魔獸喔，人類的絕望會轉化為魔獸，反例倒是沒有出現過。』

『即使是人類幹的，我們也可以處理吧，放著不管讓人心裡很不舒服。』沙耶香說。

『不要衝動行事，美樹さん我們不能在人面前變身。』麻美苦口婆心的勸導後輩。

「我知道啦~」沙耶香不小心脫口而出。

「好，美樹さん知道怎麼解，上來作答!」和子老師教棒指著沙耶香。

「誒——」沙耶香從椅子上跳起來，「我、什麼?我要解答嗎?」

『哈、哈哈哈哈。』杏子趴在桌上笑到發抖。

『別笑了!快救我啊!』沙耶香硬著頭皮往前走。

『哈哈哈，我也、我也不會啊。』杏子笑到眼淚都流出來。

『嗯哼，美樹さん上課要專心喔。』麻美的聲音聽上去也在忍笑。

『妳們一個兩個都見死不救!!!』拿著粉筆抓著頭，上面的式子像加密一樣，完全看不懂啊。

已知 x, y 為實數，且滿足方程式：

x2+5y2-4xy+2y+1=0

請計算出 x²⁰²⁶ + y²⁰²⁶ 的值。

正當沙耶香絕望的準備投降，向老師坦白剛剛上課分心，一道平穩聲音傳來。

『把式子重組成(x² - 4xy + 4y²)+(y² + 2y + 1)=0，接著拆開成兩個平方式，前項(x - 2y)²，後項(y + 1)²，組成(x - 2y)²+(y + 1)²=0』是焰的聲音。

『蛤?妳在幫我嗎?』沙耶香覺得不可思議。

『隨便妳，不要拉倒。』

『等等、妳再說的慢一點啦。』沙耶香急急忙忙的把式子抄到黑板上。

『求解得到y=-1，x=2y，x=2，代回x²⁰²⁶ + y²⁰²⁶ ，求解得到2²⁰²⁶+1』

「求解得到...」沙耶香邊抄邊跟著唸出口，「得到2²⁰²⁶+1!!」

「完全正確。」和子老師教棒拍在黑板上，「同學們給美樹同學掌聲。」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沙耶香邊搔頭邊走回位置上。

『謝謝你啦，危機解除。』沙耶香對著焰眨眼。

後者白了她一眼，焰只是不想耽誤下課時間。

放學後沙耶香陪著圓回家，最近因為隨機傷人犯的關係，仁美家有專車接送。杏子被沙耶香支使去買晚餐要的食材。

「小香剛剛好厲害呢，那麼難的題目都會解。」圓讚嘆的說。

「啊哈哈、剛好、剛好有複習到啦。」鬼才會解喔，沙耶香內心想。

焰距離他們幾公尺的跟在後面。

快到分離的路口，圓向沙耶香道再見。

「我陪你到家吧，老師不是說有隨機傷人犯還沒抓到，一起走比較安全。」沙耶香說。

「這樣小香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啊。」圓擔心道。

「怎麼會呢，圓這麼可愛，是我也會找圓下手啊。」沙耶香說著抱著圓的腰轉圈。

「哈哈哈、什麼啦。」

沙耶香把圓放下來，剛剛轉圈的時候圓看到後面跟著的焰。

「小焰總是一個人走呢，會不會有危險啊。」圓偷瞄著後面。

「不用擔心她啦。」她可是強的要命呢，沙耶香滿不在乎的說。

「怎麼這麼說...」

經過的轉角的瞬間，巨大的黑影籠罩他們兩人。

沙耶香反射性的把圓擋在身後，刀光從眼前晃過，下一秒喉嚨被劃開，纏在上面的繃帶飛散。

「啊啊啊——」沙耶香奮力的把書包甩過去，打中兇手的臉。

兇手向後踉蹌退了幾步，站穩後想要再度攻擊，卻對上一雙紫紅色的眼瞳，大腦彷彿被攪過一遍，發出淒厲的哀號聲後倒地。

「啊...啊...小香...好多血...怎麼辦...」

圓拼命的按住沙耶香脖子上的傷口，血液仍如同噴泉般湧出。

沙耶香發不出聲音，有圓在她也無法動用魔力，該死的...

「不要緊，我來處理。」焰出現在圓身後，把圓拉開。

「妳有受傷嗎?」焰柔聲問道。

「沒有，小香保護了我。」圓搖搖頭，「這都是小香的血...小香她...」

「她會沒事的。」焰拿手帕擦乾淨圓身上沾到的血跡。

這時一群看不清楚臉的急救人員突然出現，把動彈不得的沙耶香抬上擔架。

「呃...啊...」這些人才不是急救人員!妳想對圓幹什麼!沙耶香掙扎著卻只能發出嘶啞的音節。

焰沒理會她，一個響指，圓昏倒在焰的懷中。

把圓抱起，焰仰頭回望躺在擔架上的沙耶香。

「這次做的很好，美樹沙耶香，我會送圓回家，妳就安心睡吧。」

忽然間大量的記憶湧入沙耶香的腦海，巨大的衝擊讓她七孔流血，魔力從體內湧出。

「曉美焰是妳把圓——」甩開壓著她的救護人員，從擔架上爬起。

巨大的蜥蜴竄出長開大嘴吞噬了沙耶香，連同她後半段沒說出口的話語。

「好孩子。」焰對著蹭著她腳邊的蜥蜴說。「先帶她回去，繃帶解開讓她恢復記憶，要重新覆蓋才行。」

「至於那個東西...」躺在一邊的犯人，紫紅色的眼眸一黯，「就交給魔獸吧。」

***

銀庭內怎麼會出現傷害圓的人。

回想著傍晚發生的事情。

構築世界時只重塑相關人員的記憶跟身分，其他的部分都是從原本的世界複製過來。

無可避免的連同骯髒的部分都被保留。

送圓回家後，焰大規模的修正鎮上每個人的記憶，只有這個麻煩的神使需要額外處理。

攪拌著杯內的紅茶，淺嚐一口，嗯，記憶覆蓋完全了呢。

半月高掛在天空，美樹沙耶香還沉睡著，焰已經解開她身上的束縛。

或許是封印變得更強，沉睡的時間變的更長了。

這個人要是能夠安分一點的話，就不需要這麼粗暴的對待她。

只要好好地扮演圓的摯友，保護圓、讓圓開心就好，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情，還能搞的一團亂。

食指滑過杯緣，紅茶反射裝飾在牆上的肋骨。

焰閉上眼。

是美樹沙耶香的錯。

如此想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