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将蝴蝶兰搬进空教室后,苏梨就更常翘课待在这了。
后来才渐渐发觉,她翘课其实跟花没什么关系。多数时候她只是趴在课桌上睡觉,或者低头玩手机,走廊有脚步声时,她才会有所反应。
为了不被发现,我们会坐在靠近门边的座位,这样在听到外面有人走过时,就能及时躲进墙后。
“像不像掩体?”有次蹲在一起躲藏时,她拢起手掌靠在嘴边,小声对我说。
“……很安全。”我屏着呼吸,回应声很小。
“什么?”她收起手,眯着眼靠近我。
窗外传来鸟叫,苏梨的脸缓缓接近,目光落向我的眼睛。
她身上的花香漫过来。
我呼吸一乱,感觉心猛地跳了下,下意识想站起身。
苏梨稍稍睁大眼,抓住我的手臂,压低声音:“老师还在外边呀。”
她的手心暖暖的。我咽下口水,重新藏好。
像是过了很久,或只是一小会,苏梨轻轻呼了口气。
我仍保持着蹲姿,指尖抚向苏梨刚刚抓我的地方。那里还有温度留存。
缓缓抬头,与苏梨视线相交。她挑挑眉,“你刚刚怎么了?”
“呃……有些紧张。”我避开她的视线。
“我也有点。”她浅笑一声,“还好没被发现。”
“嗯。”低低回应后,看向窗边。
夏末暑气未消,紫色蝴蝶兰依然盛开,在九月的风中轻轻摇曳。
“哦——应该是下课了。”
苏梨仍在原处,喃喃自语。她将耳朵贴在墙上,像是在听什么。
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回去吧,下节课要查人。”
我眨眨眼,心想苏梨每当这时候,话就会多一些。
往墙上的小窗看去,教学楼里渐渐传来同学们的喧闹声。
可能这里是无人用的教室,所以没装配音响,听不到下课铃。
苏梨弓着腰悄悄推开后门,我跟在她后面,从教学楼中央的旋梯上去。路上无话,片刻后就回到班门前。
“等等。”苏梨举起手示意我停下。
她背靠着墙,侧头看向班内,“又拖堂了。”
“那怎么办?”我跟随她的目光。
“呃……”苏梨往走廊的栏杆看,“先这样待一会吧。”
苏梨和我靠着栏杆,往下看去,一楼空地上已经有同学开始打羽毛球。
我看着羽毛球飞这飞那,不经意间捂起胸口,抓紧了一些衣服领子。
我刚刚怎么回事?
悄悄往右瞄,看苏梨的脸。她漫不经心似的望着下方。
正想对她说些什么,教室里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女生出来了。
“啊,”苏梨见她转身一笑,“有帮我请假嘛?”
“有。”那个女生的语气沉稳,说话的同时扫了我一眼,但没说什么。
苏梨见状,跟我介绍起她。
“这是我同桌陈季鱼。老师要是问起我去哪,她就会说我请假了。”
“哦。”我默默回应,没去看她们俩。
“她是白雨。”苏梨又跟陈季鱼介绍起我。
“白雨?”陈季鱼挑挑眉。
她可能会觉得有些奇怪吧,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一起跟苏梨回来。
但她没接着往下问,说是要上厕所就走了。
苏梨也要进班,我叫住她。
“嗯?怎么?”她眨眨眼。
我低下头,“呃……她是你朋友吗?”
“你是说陈季鱼?”苏梨摸了摸下巴,“倒也不算,她倒是有个朋友在隔壁班。”
我松了口气。
“……其实你也可以让陈季鱼帮你说请假呀?”苏梨突然说。
我观察她的样子,确实是在提议。
“不用了,我的话。”
“好吧。”苏梨果断不再坚持,回她座位了。
苏梨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虽说都翘课,但我们俩成绩都还好,勉强及格那种。
上课时我扭头去看她,她有时会跟陈季鱼聊天,或者偷偷看小说漫画,还有就是睡觉。
“白雨。”是老师的声音。
我瞬间扭回头。
老师看着我,“好好听课。”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我跟着人流下去操场。
体育老师很宽松,跑完两圈之后就解散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独自坐到树荫里,寻找苏梨的踪影。
她也没有跟其他同学一起去玩,一个人站在跑道上,脚下是一颗足球。
她来回用脚挪着,偶尔还会站上去,然后又慌张地跌下来。
最后她发了会呆,往食堂方向走了。
晚饭后距离晚自习开始之前,有一段时间空档。大概两小时。
苏梨这个时候会待在教室,她同桌则是回宿舍。
今天也是如此,我便去找她。
“那个……”我站到她座位面前。
她放下小说抬头,“嗯?”
“要不要去哪玩玩?”
“玩?出去吗?”她歪了下头。
“嗯,是啊。”
她眉毛稍微皱了下,我见此后退一步。
“如果你是说出校的话,我可不是走读啊。”
“哦,抱歉。”
我居然忘了这个事。没考虑周全。
我抿了下唇。
然后苏梨眯起眼,“要是有什么小道的话,其实我也蛮想出去的。”
“这样啊。”
放学后出校门时,我留意起附近的路,可惜没有找到。
我还特意去后山那边也逛了逛,所有地方都是封死的。
寻觅花了一些时间,我叹了口气,拉出停车场的自行车踩回家。
自行车、天空、以及风,都是黑色的。
家刚搬来这边不久,还有股甲醛味,我有时要愣一会才能想起来住在几楼。
推门进去一片昏暗,浅浅的月光透进来,带来寒意。
餐桌上还摆着吃剩的饭,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我边卸下书包边推门进自己的房间,点开夜灯,往床上一躺,不多时耳鸣便出现。
空教室里,苏梨当时耳朵贴在墙上的样子浮现脑中。
说实话,就算不那么做也能听到下课的声音吧……
不过我当时第一时间没有想这件事,被另一种情绪遏制了,甚至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同样的悸动再度出现在我的胸口。我抓了抓被子,将它拧成一团。
话说,苏梨来空教室如果不是为了花,难道是为了我?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我将头埋进枕头里。
她应该只是单纯觉得这里比较方便玩而已。
可是,真的没有可能吗?
我闭上眼躺好,准备入睡,打算不再去想这件事。
但越这么提醒自己,却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渐渐回忆起与苏梨初识的那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