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开学,军训七天,那会我跟苏梨还没见面。差不多九月中旬,她才来到空教室。
空教室是我发现的,苏梨闯进来那下,我心里有些不快。
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没有抬头去看她的脸。
不过我嗅到了她身上独特的花香。
那种气味跟其他女生那种浓郁香水味不同。它轻、它慢,像流水一样传达至我鼻尖。
驱散了教室的些微闷热,以及我不满的心情。
——于是我抬起了头。
她正站在门旁做着敲门的动作。那张脸不算稚嫩,也不算成熟。
“我可以在这待着吗?”她对我说,但眼睛不像在看我,而是出神地望着远处。
“啊,嗯。”我如此回应。
她没再说什么,跟我隔着一些距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看了一会窗外的景色,又看看手机,似乎感到无聊了,或者有些尴尬,便向我搭话。
“你一直待在这吗?”她一手托腮,歪头朝我看来。
窗外的光照耀在她的发束上,头后好像是个低丸子头,发尾慵懒地散出来。
“嗯,大概两天前。偶尔会来。”
可能是太阳所致,光线让我不太能看清她的眼睛,所以就这么直视她,也不会觉得不自然。
“那……你呢?”
她靠到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朝黑板看去。
“我本来是躲到学校后面花园里的,后来觉得那太热了。”
“你喜欢花吗?”
“……也不算。我爷爷倒是喜欢。”她喃喃自语道。
“什么?”
“没什么。花园里有盆蝴蝶兰哦,蛮漂亮的,你有兴趣去可以看看。”她转回头看我。
底下球场那边传来打球的声音,叮叮咚咚。
“我没兴趣。”
“好吧。”
之后下课了,苏梨撑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你还待在这吗?”
我答嗯。
她又匆匆离去。
就这样,苏梨从热烈的花园来到了清冷的教室。
那天我才意识到她好像跟我同班,我初次发现她坐在后排。
她似乎没有很把我放在心上,不会主动看我,履行着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
第二天上午英语课不查人,我便晃晃悠悠又下来,准备补个觉。
上课铃打响之后,她没来。
她会不会就这样不再来了?这么一想,我就止不住朝班上瞟几眼。
下午时她来了。同样的靠窗位置,但她始终没看我,只是按按手机。
我在靠墙这边,有时会抖抖腿,最后我耐不住好奇发问:
“你是什么时候会来这?”
她像在思考,过了一会才回头,“我比较随性,不过大部分都是不查人的课。”
“哦。”我不再说话。
她解下头后的黑色橡皮筋,长发落至肩上,打了个哈欠趴下去了。
第三天她一整天都没来。直到临近傍晚时,我想着她会不会在花园里呢,便蹑手蹑脚地下楼。
我踩着猫步,到别的班门前时又会加快一点。其他班里传出朗朗读书声,多少让我有些负罪感。
我循着印象中的花园走,拐入一条长廊,看见一片绿丛。发现这里几乎没有关于学校的声音。
听不到书声、操场声,有的只是大自然的鸟叫,以及微风。
甚至让我一度怀疑,这里是不是在校内?
因为傍晚,所以此时没有阳光。到白天时可能才会像苏梨说的那样很晒。
各色花香,我感到自己面部松弛了下来。
往里走近些,很快便注意到了看起来十分与众不同的一盆花——蝴蝶兰。
花蕾有的偏褐色,有的偏黄。花瓣深处是紫,往中间是粉,再往外渐渐变白。
我俯下身想去抚摸,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它的气味,我莫名觉得和苏梨很像。
眼看四下无人,不知怎的,我弯下腰将它抬起。在上课铃响之前,安置到空教室的窗边。
我特意把它摆到阳光照得到的位置,想想好像少了些什么,然后我在晚自习的时候将自己的水杯放在这儿,当浇壶。
至于新的水杯,再买个就好。
第四天,跟我预料的一样,她进门就注意到了蝴蝶兰。
“哇,你怎么把它搬来了?”她没看我,反复打量着那盆花。
“呃,因为好看嘛。”
“我也觉得很好看哦~”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牙齿笑,灿烂明媚。
我握了握拳,不再后悔这个行为。
“嗯?这个水壶是谁的?”苏梨拿起我的水壶。
“……是不知道谁落在花园里的,一起捡过来了。”
“这样啊,还挺好运嘛。”
这天下午走廊上经常有人来往,而苏梨仍坐在靠窗的座位,她那位置走廊一看就能看见。
而她本人毫不为意,正打着哈欠,然后埋下了头。
我心想不妙,要是她熟睡了,就不好再叫她起来了。
我便加快脚步到她跟前,犹豫片刻,戳了戳她的手臂。
她起来那下却一脸愠意,我惊得立马后退一步。
她反应过来挠挠脸,解释说:
“啊,那个,我不太喜欢别人打扰我睡觉。就是,该怎么说……”
“起床气?”我试着回答。
“对对,就是那个。”苏梨伸出食指。
我们相顾无言,然后苏梨接着开口,“那么,你是有什么事?”
“啊,”我撑住身后的桌面,“你这个位置容易被走廊的老师看见,那样就……不太好。”
“哦你是这个意思。我懂了,谢啦。”
之后苏梨就坐到了我隔壁,以后也是如此。
坐下的那刻,苏梨顺势问起我的名字,我如实回答。
我当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便也问她,“那你呢?”
苏梨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最后往天花板看去。
“我叫张梨。嗯。”
她掩着笑意,自顾自地点了下头。
这天晚饭的时候,下起了雨。刚好是在我出教学楼时。
天空阴阴沉沉,乌云大朵大朵,透着一些暗蓝色。
我看着此景,犹豫着要不要回教室,但我又没零食,晚自习肯定会饿肚子,于是想趁着雨还小,快步过去。
刚好碰到了苏梨,她正撑起伞,然后注意到了我。
“要一起吗?”
我看她那个伞很小,是单人用的,便婉拒。
于是我们前脚后脚的一同出发。苏梨时不时地瞟我。
最后她可能是见我一直在淋雨,便说:“你要不还是进来吧。”
没等我说话,她就靠过来。可惜跟我想的一样,这样做谁也遮不到。
“张梨,谢谢。但还是算了吧。”
她见我这么说,突然似笑非笑地捂着嘴。
“怎么了?”我立马问。
“没没没,哈哈,那我先走啦。”
晚自习时提前收作业,听到有人叫她“苏梨”。
我这才发现她在骗我玩,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五天一早,我可能是有些不服气吧,在班里就前去问她。
“你是叫苏梨吧?”
“嗯,玻璃的璃哦。”她说。
我眯了下眼,径直往班门口的座位表看。
然后回去盯着她。
“那个,对不起啦。哈哈。”她伸出双手摆了摆,然后向我低头。
见我撅着嘴,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颗糖。
葡萄味水果糖,包装很鲜艳,有很多彩色条纹。
我思考了会,还是收下。
她小声说,“可以原谅我嘛~”
看她一眼,她好像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又低了下头。
“还……不行。”
“诶,那我该怎么做?”
“下午。”
“下午?”
“下午放学回家……我们一起……”
我咬着唇,头看向脚的左侧,拳头被我按得发出声音。
全班都对周末很兴奋,几乎每周都这样。
上课时也意外活跃,喜欢睡觉的同学也格外抖擞。
放学时在同学们的大声吵闹下,我和苏梨互相对视了一眼。
肩并肩走下楼梯,越过球场,抚过花丛。
在鸟儿鸣叫下,来到熟悉的校门。
我牵出停车场的自行车,继续跟苏梨走在一块。
此时路过一辆绿色的小轿车。
风儿吹过我的发梢,面对那条平常只有我一个人在走的下坡——
我渐渐喜欢上了这条放学路。
思绪至此,天已经悄悄亮了,我几乎整夜没睡,这些记忆在我脑海中翻涌。
光线掠过我的眼睑,我随它看去,重新注意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颗苏梨给我的糖。
我揉揉眼睛,推开被子起身。
……可能要困一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