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月,28岁,公司里的老牌员工,也是在工作上指导我的前辈。
第一次见到石上前辈是还在我实习的时候,那时的我还没有大学毕业。
会计行业的实习内容对新人称不上友好,于是,作为经验丰富的员工之一,石上前辈被指派来专门指导我工作。
虽然说是专门指导,但毕竟实习的工作并不繁重,我只需要在有实在搞不清楚的地方进行简单询问。我们更多地是一起结束上午的工作,一同享用午餐,顺便坐在相邻的位置上而已。
但即使只是这样的简单互动,石上前辈依然凭借她的温柔体贴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我没能理解讲解内容时亲手协助我完成任务,还有时是一杯休息时顺带捎来的热水,或者是向我分享一份的水果。有一次是在我自己发觉之前提醒的感冒症状,再被敦促进行休息。在下雨的前一天代替手机预报,又在我仍然不记得带伞时送我到车站......
无论如何,在她身上我能够体会到不仅仅是来自工作前辈的善意,而更像是相濡以沫的好友,甚至是虽不日夜相见,却也情同手足的亲人——这份温柔,或许是我过去的二十三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
从某种意义上,也正是石上前辈的这份善意打动了我,并在我心中早早地设下一个道标。
毕业后,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正式员工。
一方面有我自己的意向与努力,另一方面也许确实是运气不错。
我不清楚这样的初遇是否算得上美妙,也很难说这样模范的老牌前辈却一直没有指导对象是否称得上巧合。
但现在想来,我们之间的开始无疑是一种缘分。
正式工作后,石上前辈仍然以指导我的身份与我共事。
令我额外欣喜的是,实习时期与她并排的位置也被保留了下来,意味着我仍然可以享用休息时从侧边递来的那一半水果。
同时,在日积月累的更长时间的每日共处中,我也得以更进一步地了解石上前辈。
在一同下班的路上,我得知了石上前辈对运动尤其是羽毛球的热爱,以及因工作和家庭忙碌而时间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干脆几年没有再碰过羽毛球的日子。
还有她现在7岁,正在读小学二年级的女儿。
大概也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平时公司在下班时间举行的活动石上前辈秉持了能不参加就不参加的原则,只有在实在无法推脱时才会先安顿好孩子,再尽可能地早些离场。去年年末的公司年会就是这样一个日子。
领导是我们部门唯一一名男性,年纪看上去三十出头,平时多是衬衫配西裤的打扮。在这样一个类似于妇女主任的位置,领导的关系与我们这些员工不出所料得好,也没什么领导的架子。
在大家都享受着年会谈天说地的氛围时,身旁的石上前辈仍看上去心不在焉。
这种心不在焉并非对聚会不感兴趣,也不是内向的人对公共场合的畏惧,而是一种心中自始至终都记挂着其他更加重要的事物,重要到眼前的聚会已经无关究竟有趣还是无趣了。
即使从未身为人母,我也认为我能够些许体会到石上前辈那时的心情。
酒会刚开始没一会儿,石上前辈第三次尽可能隐蔽地低头查看手机时间。
我不动声色地朝她近处挪了挪。
“前辈,家里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孩子今天会在同学家玩,同学家长会等晚饭后把他送回来。”
“真是帮大忙了。”
“是的,回头得好好上门感谢一下才行。”
不过说实话,我不清楚为何前辈的丈夫不能帮忙带孩子。
疑惑积压在胸口,但以我的立场也没有理由将其问出口,那样并不礼貌。
“前辈,干杯。”
“这段时间多谢关照了,琴小姐。”
“哪里的话,分明是我一直承蒙前辈关照。”
“彼此都有嘛。不过要小心别太喝醉了哦,等会儿应该会有领导讲话。”
“诶…会很严肃吗?”
“那倒不会,估计是简单讲两句。”
酒会提供的不止啤酒,还有特供的便宜香槟,适当的甜度和气泡感令舌头十分享受。
前辈口中的领导讲话还没到来,手中的酒杯却已经空了大半。石上前辈喝的则是普通汽水。
“花间阁下,豪饮啊。”
“前辈别调侃我啦,因为真的很好喝。”
“我姑且确认一下,琴小姐还没醉吧?晚上还得乘电车哦。”
“嗯…喝完这杯就不喝了。”
这似乎是我第二次说这句话了,但我能确保我的意识尚且清醒。
又过了好一会儿,领导才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此时我也说不清手中的酒杯是第几次斟满了。
“大家晚上好,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年会,大家玩得还算开心吗?”
寒暄与废话我不想听,在仰头与手中的香槟战斗时,一阵美妙的眩晕踢了踢我的脑袋。
我转过头,想要寻找石上前辈的身影,却以失败告终。
“前辈……”
小声的嘀咕从我嘴里溜出,前辈是去洗手间了吗?估计很快就会回来吧。
“女士们,感谢今年的辛苦工作,这一杯算公司请大家的,干杯!”
“干杯~”
讲话的篇幅确实不长,正如前辈所预料。领导坐下后,酒会的气氛完全打开,陆续有我叫不上名字的同事来和我干杯。看来我还挺受欢迎的。
“……”
“……”
“抱歉,她不能再喝了。”
……?
“……琴小姐?”
哦,原来是石上前辈帮我拒绝了刚刚那个姑娘的邀请,前辈真的很温柔呢。
“诶…前辈你回来啦……”
我又举起杯子干了一大口。
我刚想开口问问石上前辈刚刚去了哪里,一股比上次体会到的要强得多的眩晕感狠狠地袭击了我。
“花间小姐,……”
天昏地暗。
……
颈后枕着的东西软软的,我下意识用力蹭了蹭,眼睛却感受到透过眼皮的光亮,于是我猛地睁开眼睛。
透过前方的窗台,清晨的明媚阳光洒进房间,落在我正躺着的床上。
也落在正躺在我身边的石上前辈身上。
……?
这是怎么一回事?
脑袋在转动时感受到明显的刺痛,意识仍有些昏昏沉沉,无疑是宿醉的表现。
我仔细回忆了昨晚的场景,我确实喝得太过了。但我现在正在哪里?为什么石上前辈又会躺在我身边?
前辈的面庞近在咫尺,细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唯有鼻息一阵阵打在我脸上,她似乎是睡着了。
好近,但是真好看啊——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
明明快要接近三十岁,还生了孩子,皮肤却保养得这样好,几乎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
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想起前辈的丈夫,本就不太舒畅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把,有些没由来的不爽。
总之,这至少不是我家,看起来也不太像酒店,是前辈的家吗?
我刚想坐起身,面前的石上前辈睫毛忽然动了动,长长地吸了口气。
随即,一双漂亮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内。
这样近距离地与前辈对视还是头一次。在日光的照耀下,这双瞳孔闪烁着蓝绿色的光芒,会让我想起优雅的亚历山大宝石。
“唔,琴……”
前辈口中呢喃着我的名字,轻如发丝的声音挠得心中痒痒。
“早上好,前辈。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啊,对。”
我的询问像是刚好提醒了她,但更多像是这才从睡梦中缓过神来,石上前辈向我展示了一个超近距离的笑。
“早上好,琴小姐,欢迎来到我家。”
居然真的是石上前辈家里,我还正睡在前辈的床上。凭借简单的推理,我大概能搞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抱歉…我昨天喝得太过了。”
“是的呢,琴小姐昨天喝得连路都不能自己走,非得叫我抱回来。”
“抱…抱回来?”
我想象了一下前辈抱着我在路上走的画面,这也太羞耻了。
“开玩笑啦,怎么可能抱回来,我还没那么大的力气。”
石上前辈再次露出离我不到十厘米的微笑,一下子坐起身来。
与酒会时的着装相比,前辈仅仅是脱了西装外套,穿着白衬衫睡了一晚,这件衬衫大概会弄得很皱。我也跟着她直起身,此时的我与前辈一样。
“昨晚我问了好几遍,琴小姐也不愿意告诉我家的位置,只好先带你回来啦。”
“抱…抱歉。”
“没关系,辛亏今天是休息日,但也得起床吃早饭了哦。”
下了床的前辈站在衣柜旁,从床头柜上拿起皮筋,将睡觉时披散的头发熟练地扎成马尾。随着手臂抬起,衬衫下摆不足以遮盖全部身体,在若隐若现中露出腰部。
好细…另外,前辈的身材真的很好,胸部在贴身衬衫的包裹下更加突显魅力。我看得有些入迷。
“想吃什么吗?今天孩子会睡懒觉,就我们俩。”
孩子…对了,我正在前辈家里。
这还真是…稍等,那前辈的丈夫呢?由于我的存在被赶去其他地方睡了吗?但刚刚前辈说是“我们俩”……
“琴小姐还没睡够吗?不行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我等会儿再来叫你。”
算了,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不…我已经醒了。随便什么就好,我也来帮忙。”
“好,好。”
我似乎能从前辈的语气中听出宠溺。但仔细想想,我确实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前辈,好温柔。”
但这句话被前辈打开卧室门的声音盖了过去,我也得抓紧时间起来了。
……
有些遗憾的是,早餐最终选择了普通的吐司面包配草莓酱。由于一周的工作日刚好结束,前辈家中没有多余的食材供我们料理。
但是与前辈一同坐在富有家庭气息的餐桌前享用早餐,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体验。咀嚼着口中草莓酱的工业甜味,这番怎样都称得上温馨的场景令我由衷感到无比美好。
就像家人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愿意每天早晨都像这样度过。
“前辈真的很温柔呢。”
“琴小姐总是这么说,毕竟我平时要照顾孩子啦。”
“那个…请允许我问一下,如果不能说的话就算了。”
我总觉得有个问题必须提问。
无关我心中的疑惑,而是在此时此刻,我知道我必须说出口。
“前辈的丈夫…之类的,不会帮忙照顾孩子吗?”
问题落地,并没有带来令人担忧的沉默,或是更激烈的反应。
“诶…我没跟琴小姐说过吗?”
与其说是平淡,不如说她因我的提问感到惊讶。
“我早就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