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渔获”

作者:土狗芒果糖
更新时间:2026-05-30 10:56
点击:28
章节字数:3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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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时易已经连续一个月没钓上任何东西了。


好吧,说“任何东西”可能不太准确——她钓上过一只破草鞋、半截腐烂的树根、很多团水草、以及一条大概只有她小指长的鱼——那条鱼在桶里游了两圈,拿眼睛斜了她一眼,一甩尾巴,自己蹦回了河里。


墨时易觉得那条鱼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她看着空荡荡的鱼钩,语气平淡:“此河与我无缘。”


她收起鱼竿,准备去下游碰碰运气。这处水域她已经坐了一个月,既然彼此都看不顺眼,不如好聚好散。


但她刚站起来就停住了。上游有什么东西漂了下来。


墨时易眯起眼睛望了望。那东西漂得很慢,在水波里晃晃悠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漂来,已经漂了很久。


更近了。看清楚了,是一只木桶。


木桶……


桶意味着可以装东西,而被装起来的东西,通常可以算作某种形式的“收获”。那就不算空军了。


墨时易重新蹲下身,伸长了鱼竿,把那只木桶慢慢扒拉过来,然后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一个孩子。


很小的一只,蜷在桶底,裹着一块布,看样子连一岁都未必有。也不知道是从多远的地方漂下来的,更不知道是怎么活着漂下来的。


那孩子睁着眼睛,安静极了,不哭不闹,就那么仰着头看她。


墨时易沉默了。她看看孩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鱼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养过什么东西了。


上一次大概是几百年前,她养了一只灵猫,那猫活得比大部分仙门长老都长,最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寿终正寝。她把它埋在后山,从此再没养过任何活物。


现在养个孩子也不错。


她弯腰把木桶提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鱼篓,顺手把鱼竿插进了桶里。竿身斜斜地探出桶沿,像一面不怎么正经的旗。


墨时易等着这孩子哭。她见过不少凡人崽子,对这些小东西的印象就是麻烦——饿了哭,困了哭,拉了哭,不困不饿不拉也要哭。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这孩子开始嚎,她就想办法找个人家丢下。


但那孩子没哭。


非但没哭,还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那根摇摇欲坠的鱼竿,不让它晃。


那只手小小的,连竿身都圈不住,却认认真真地攥着,手背上挤出几个浅浅的肉窝。鱼竿在桶里晃了晃,稳住了。


墨时易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她盯着桶里的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有意思。养了。”


她把桶提回家,一路上那孩子都握着鱼竿,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


墨时易的洞府里从来没有过婴孩需要的任何物品。她把桶放在桌上,在储物戒指里翻了半天,抖搂出各种上古秘籍、失传丹方,最后在一堆杂物底下找到了几根千年的灵参。


墨时易皱着眉思考:人类婴儿吃什么来着?


她拿着灵参,对着桶里的孩子陷入了沉思。那孩子也看着她,眼神清亮,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


墨时易耸耸肩,去找宗门里的医修。那位女修见墨时易慢悠悠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木桶,很是惊讶:“时易长老,什么东西敢劳您亲自跑一趟?”


墨时易把桶往她面前一推:“捡的。你帮我看看要喂什么。”


女修往桶里一看,沉默了。


“……您上哪儿捡的?”


“河里。”


沉默。


“……河里?”


墨时易点头:“钓鱼钓的。”


如果说这女修此刻对墨时易有任何情绪,那大概是一种说不清的荒唐感。但她终究没有真的说出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把桶里的孩子抱出来仔细探了探脉,又看了看孩子的眼睛和四肢,末了说:“这孩子根骨极好,虽然不知道在河里漂了多久,但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好好调养。”


墨时易点点头。


女修塞过来一堆她记不住名字的食物,并附带约法三章:一日几顿,夜里如何照看,孩子体弱不能吹夜风。


墨时易连连点头,抱着东西就回去了,女修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几分。


临出门的时候,遇到了隔壁几个正好串门的同门。


“时易长老,这婴孩是——”


墨时易想也不想:“钓鱼钓的。”


然后在每个人的目瞪口呆中,提着桶走了。


那天夜里,女修到底不放心,又来过一次。她敲开门,见墨时易手忙脚乱地在喂孩子,碗差点扣了,一副不怎么靠得住的样子。


那孩子却依旧安静,帮不上忙,就只是用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时易。嘴角沾了东西,想拿袖子去蹭,袖子短,够不着,那孩子抬手又放下,放弃了。


女修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说:“……要不我来吧。”


墨时易毫不犹豫地把孩子递了过去,像极了终于把烫手山芋丢给别人。


女修把喂饱洗干净哄好的孩子放回榻上,走之前别有意味地看了墨时易一眼:“这孩子招人疼,长老若是不便,不如我带回药堂。”


墨时易望着窗外,假装在看今晚的月色:“不用。”


女修便不再说了。洞府里安静下来,墨时易把木桶放在自己榻边,往里铺了一层柔软的被褥,确保妥当之后,把孩子放了进去。


半盏茶后,她突然又觉得桶会不会太硬,又找布料加厚了一层。


再过半盏,她再次从被窝里坐起来,把自己的旧外袍脱下来,叠好,铺进了桶里。


她环视了一下这个桶,正准备真的去睡,烛火熄灭时,那双乌黑的眼睛又睁开了。


于是师徒在黑暗中对视了片刻。


“……还不睡?”


那孩子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望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


墨时易哼了一声,重新躺下。


过了一会儿,她假装睡着了,呼吸逐渐变得深长平稳。洞府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偶尔拂过窗棂的轻响。


然后,她感觉到那双小手在努力地够她踢开的被角。很艰难,一次只够到一点点,然后拽,拽不动,又够。


墨时易没有动。


那孩子把被子的一角拽回来,盖在她手臂上,然后又安静地爬回去睡了。


墨时易在黑暗中睁开一只眼,看看木桶,再闭上。


她想,这个——果然没捡错。


第二天,阳光照进洞府,墨时易醒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醒了,正坐在桶里看她。


“醒了?”墨时易打了个哈欠,“醒了自己玩,为师再睡一会儿。”


孩子没出声。


过了一阵,墨时易又睁开一只眼:“……你吃什么?”


孩子依然没出声。


“你不会说话?”墨时易翻身坐起来,盘腿坐在榻上,和桶里的孩子对视,“哦,对,你应该不会说话,那正好,为师话多,以后我说你听。”


孩子眨了眨眼。


墨时易歪头想了想:“总叫你‘小孩’也不合适。你以前叫什么?”


孩子没有反应。


“不记得?还是本来就没有?”


孩子只是看着她。


墨时易便不再问了。她从榻上下来,随意披了件外袍,把昨天女修留下的食物取出来,稍微温了温,递给孩子。


孩子接过来,一点点地吃,没撒也没漏。


不用自己喂,不错。墨时易看在眼里,又满意了一分。


吃完之后,墨时易琢磨了一下,决定带孩子去见见世面。她把桶提起来,“走。”


那孩子仰头看她。墨时易提着桶走出洞府,“为师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地盘。”


外面阳光正好,山间的雾刚刚散去,远处宗门威严的亭台楼阁在晨光里镀了一层金色。


她一路走,遇到了不少同门。每个人看到墨时易手里提的木桶,都先是困惑,继而目光落在桶里那个安静的孩子身上,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长老,这……”


“我的。”墨时易言简意赅。


同门:……


谁会把孩子装在桶里提着走啊?


墨时易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小家伙,那孩子正安静地仰头看着路过的风景,一只手始终搭在那根斜插着的鱼竿上,像是怕它掉了。


“喜欢这儿吗?”墨时易问。


孩子没有回答,但她的小手轻轻攥紧了鱼竿。


墨时易笑了。“好,那这就是咱们家了。”


从那天起,宗门里开始流传这么一个说法:那位传闻中懒得理事的时易长老,去哪儿都提着一个木桶走,桶里有个安静得出奇的孩子,手里紧紧抓着一根旧鱼竿。


而每当有人问她这孩子是谁的时候,回答永远只有那句话——


“钓鱼钓的。”


土狗:写这个的时候自己笑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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