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傍晚，暑气还未散尽。高二（16）班的于旸坐在教室中间，盯着黑板上那道三角函数大题，目光从黑板滑到课本，又从课本滑到手里的修正带。

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悠悠地飘，老师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被那片灰吸走了。

于旸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她又走神了。但这不能怪她，那道题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每个符号都见过，连在一起就成了天书。“三角函数化简求值”——她看见“化简”两个字就头疼。

于旸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修正带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快用完了，透明的壳子里只剩薄薄一圈带子。于旸将它按在纸上，听着咔嗒咔嗒的声音，忽然冒出个念头——

三米，如果把带子抽出来，是不是能掉到下一层楼？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下课，老师正在黑板上演算，背对着全班的人。

于旸垂下眼睛，手指抵住修正带的缝隙，轻轻一撬。

“咔”地一声，壳子开了，里面的齿轮和带子散落出来。她心下一惊，手忙脚乱地接住滚向桌沿的齿轮，抬头看老师——还好，没被发现。

她把东西收进桌洞里，假装在看题目，实际上手指一直在底下拆弄那些零件。透明带子一圈一圈地抽出来，比她想象的要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在家门口的水渠里玩，于旸挽着裤腿下水摸螺，姐姐不喜欢衣服被弄湿，就坐在旁边，用竹竿和棉线做的简易钓竿钓鱼，常常能钓上来些手指长的小鲫鱼。

如果是现在，用这根带子当鱼线——会发生什么？

于旸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了。她抿着嘴唇，把带子重新绕好，塞进口袋里，决定下课之后出去试试。

下了课，她匆匆跑去食堂买了份饭，一边吃一边走了回来。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于旸蹲在走廊尽头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后面，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用修正带底部的塑料扣环牢牢拴住，系紧，然后像放风筝一样，轻轻地把糖果垂下去。三楼到二楼的高度刚刚好，带子晃晃悠悠地挂在半空中，那颗糖在阳光底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像一颗小小的、甜蜜的诱饵。

于旸找了个绝佳的位置——消防栓旁边有个凹进去的墙角，她把修正带的手柄卡在墙角的管道缝里，这样带子就不会被风吹跑。

她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说实话，她根本没指望能“钓”到什么，她就是觉得好玩。生活太无聊了，数学题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总得找点乐子。

或许有鸟会把它叼走，或许会被风吹掉，或许会一直挂到明天早上。但没关系，过程本身就足够有趣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于旸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细细的“鱼线”，转身回了教室。

而在二楼，高三（4）班的化简正倚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脸色有些发白。她的好友尚秋月焦急地翻着她的口袋：“剪子你不是总备着糖的吗？今天怎么没了？”

“应该是换了新衣服，忘了拿出来。”化简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怎么办？我身上也没有。”尚秋月把自己全身上下的兜都掏了一遍，“我现在去超市——”

“等下，”化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根晃悠悠的带子，“你看……那里有一颗糖。”

尚秋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瞪大眼：“什么玩意儿？”

化简没力气解释，只是让好友把那颗糖取下来。糖果入手微凉，是水蜜桃味的。尚秋月迅速剥开糖纸，把糖果塞进化简嘴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像一场及时的甘霖。化简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感受着糖分一点点流进血液，驱散眩晕。

十分钟后，她终于缓过劲来。看着那根悬在半空的透明带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个把糖放下来的人，一定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化简想了想，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小饼干——手工包装，是她妈妈做的，形状小巧。她用纸巾仔细包好，再用细绳系紧，小心翼翼地绑在带子末端。

“你在做什么？”尚秋月好奇地问。

“回礼。”化简轻声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总不能白拿人家的糖。”

她把饼干绑牢，松开手，看着带子晃晃悠悠地回到原位。那块饼干在风中轻轻打转，像一个神秘的回应。

晚自习结束，于旸慢吞吞地收拾着包，思考着要不要把那本《数学公式手册》带回宿舍看几分钟。

她想起那根“鱼线”，好奇地来到走廊边。带子还在。

她轻轻拉了一下，手感不对——重了很多。

于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带子一点一点往上拉，手指碰到那个纸包的时候，愣了一下。那颗水蜜桃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用纸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饼干。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居然真的有人回应了！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巾，借着灯光看了看，透明的包装，饼干是圆圆的，边缘有些不规则，像是手工做的。

于旸拆开饼干，浓郁的奶香让她忍不住咬了一小口，顿时惊喜地眯起眼睛——口感酥脆，甜度恰到好处，和她妈妈做出来的点心不相上下。

“有意思……”她喃喃自语，把剩下的饼干仔细包好，塞进书包最里层，又把带子收好，背着书包往楼下走。一路上她都在想，那条“鱼”是谁？男生还是女生？哪个班的？高一的还是高三的？

为什么会注意到这根带子？是故意摘下来的还是碰巧撞上的？为什么要回应她这个无聊的游戏？

她不知道。

但这种不知道让她莫名地兴奋。就像小时候第一次钓到鱼，看着那条银光闪闪的小东西在水桶里转圈，不敢相信是自己钓上来的。

回到宿舍已经快熄灯了。于旸急匆匆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地想，明天要不要再试一次？

试试吧。

第二天下午，好不容易熬到晚饭时间，于旸饭都没吃几口就冲回了教学楼。

她跑到那个墙角，整理好带子，绑上了一颗草莓味的糖和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她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句话：“谢谢你的饼干！很好吃！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但她没写名字。神秘感是游戏的精髓。

她把新的“鱼饵”放了下去。阳光正好，糖纸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化简和尚秋月吃完饭回来，一眼就看见了那根熟悉的带子。尚秋月兴奋地拍好友的肩膀：“欸，那个钓鱼的人又来了！”

化简走过去，小心地把带子拉过来。看到那张纸条时，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纸条上的字迹不是太工整，有连笔，但化简就是觉得，这是一个女生写的，透着种灵动又随意的劲儿。

她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尚秋月凑过来看，压低声音问：“剪子，你要回应吗？”

"嗯。"化简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榛仁的，她最喜欢的口味，又在纸条背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同样没留名字，只写了一句：“谢谢你的糖，很好吃。”

她把纸条和巧克力一起绑好，透明的塑料在夕阳下闪烁着柔和的光，像一条连接两个未知世界的桥梁。

于旸晚自习来收线时，看到那块巧克力，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她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大口，榛子的香味和可可的醇厚在口中融化。

展开纸条，背面的字迹很清秀，像是练过书法，工整中透着股清冷劲儿。

于旸捏着纸条，在走廊里蹦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像个特工，在搞什么秘密接头。这种隐秘的快乐让她兴奋得脸都红了。

那张纸条上的号码她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抄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决定等周末回家用家里的电话打过去。

但现在，她得先想想明天放什么下去——就这样，一场奇怪的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