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困难。

这是我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因为头顶那面漏风的、绘着奇怪星座图的穹顶，也不是因为我身下这张发霉的天鹅绒躺椅。

而是因为——

有个人正压在我身上。

"你好，我是艾拉。"那少女笑得温柔，浅棕色的眼睛里，却闪着某种疯狂的光，"要一起看星星吗？"

她在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还卡着梦境的残渣，甚至没能发出一个"等等"的音节。

她就吻了下来。

并非试探性的触碰，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吻，带着熟稔，嘴唇精准地贴合上来，舌头甚至恶劣地碾过我下唇那道我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有的小疤。

她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精准又恰到好处地按住我后脑那个一碰就让人发软的位置。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死机。

三秒，或者三万年之后，她退开了一点，呼吸交缠。她的手掌还贴在我颈后，缓缓抚摸着，那种熟练让我毛骨悚然。

"你……"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被非礼的恼怒，"你有毛病吧？！"

我猛地推开她，手脚并用地从躺椅上滚下来，后背"砰"地撞上一个冰凉的金属架，我吃痛往后望去，是一个巨大的望远镜支架，古铜色的，刻着我不认识的符文。

我顾不上疼，只是惊恐地盯着她，用手背疯狂地擦嘴。

那少女还坐在躺椅边缘，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感。她舔了舔嘴角，仿佛刚刚品尝了一道期待已久的甜点。

"也许吧。"她轻声说，抱起身边一本厚重的书。那本书看起来旧得可怕，封皮边缘磨损，像是被反复使用了千次。

"这是，这是哪儿？"我慌乱地环顾四周。圆形的房间，石质的墙壁，一座锈迹斑斑的青铜星图仪立在中央，齿轮似乎还在无声地缓缓转动，指针稳稳地停在第一格的刻度上。

我本能地觉得不会有门，但我还是四处寻找门的踪迹，可四面都是墙，只有头顶那个穹顶裂着缝，漏下惨白的光。

"天文台，"她悠闲地站起身，把书抱在胸前，像抱着某种易碎的遗物，"废弃的。你刚才在睡觉。"

"我怎么会……"我扶着支架，双腿发软，"你刚才……你为什么……"

"因为想这么做，"她打断我，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莉安。"

眼前这个少女，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莫大的恐慌席卷了我。

监禁？拐卖？人体实验？

她想对我做什么？为什么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已经对我做了什么了？？

“你，我、我们见过？”

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像是在欣赏我惊恐的表情，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沉，那眼神太复杂了，我读出了太多似是而非的东西。

"不认识，"她轻声说， "今天是第一天。"

她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抵上冰冷的石墙。

"别害怕。"她在我面前站定，伸手。

我猛地闭眼，侧过脸，肩膀也缩起来。

但她的手只是轻轻地覆上我的发顶，像是在安抚，她的指尖掠过我的耳垂，我打了个颤，那触感莫名熟悉。

我竟然不觉得恶心。

"反正，"她发出了一声叹息，带着深沉的疲惫， "反正……会忘的。"

"忘记什么？你疯了吗？”我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忘记？怎么忘记？她难道要给我下药？

她退后一步，重新露出那个微笑，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她的眼睛，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

她摇摇头，"没什么，不重要。"

她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只手在抖，她强行绷紧指节，将震颤压成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混在惨白的光里，像是错觉。

"所以，要一起看看星星吗？这次我保证，"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悲伤，"不亲你。"

我瞪着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因为这诡异的处境，因为那个吻残留的，令人恼怒的酥麻，以及那种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你绝对有病。"我咬牙切齿地说，后背紧紧贴着那堵没有门的墙。

但她只是笑，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仿佛知道，尽管我骂她神经病，尽管我想逃，但最终，我还是会把我的手放进她的掌心。

因为在这个该死的，发霉的地方里，除了她眼睛里的那点温度，没有别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