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下過雨。
女孩回到家的時候,鞋底還帶著潮氣。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聲音很輕,卻讓她下意識放慢了呼吸。
客廳的燈是開著的。
爸爸坐在沙發上,沒有看電視,
只是盯著茶幾上的杯子,手指搭在杯沿,像是在等什麽。
“回來了。”
他說。
語氣很平常。
平常到讓人無法反駁。
女孩點了點頭,把包放下,換鞋的時候不自覺地加快了動作。
她心裏很清楚——
他最近開始註意她了。
不是突然的。
是一點一點的。
從“今天回來得有點晚”,
到“妳最近常下樓”,
再到現在——
這種沒有明確指向,卻始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剛站起身,就聽見他說:
“妳最近……很常去隔壁。”
這句話不是問句。
更像是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事實。
女孩的手指頓了一下。
“嗯。”
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又很快補了一句,“就……偶爾。”
她自己都知道這句“偶爾”站不住腳。
她爸爸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怒氣,也沒有笑意,
只是太過專註。
專註到讓人心裏發緊。
“樓下那位陳小姐,”
他慢慢地說,“妳最近和她……走得有點近了。”
女孩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不是因為心虛,
而是因為——
她沒想到他會直接點出名字。
“她只是鄰居。”
女孩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很快。
像是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她爸爸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水,
動作很慢。
“鄰居也要有分寸。”
他說。
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點“為妳好”的意味。
“妳現在這個年紀,天天往別人家跑,不太合適。”
這句話像一塊濕布,
輕輕蓋在女孩的心口。
不重,卻讓人喘不過氣。
“我沒有天天去。”
她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聲音裏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
她爸爸擡眼看她。
那一眼很短,卻讓她立刻安靜下來。
“我不是在指責妳。”
他說,“我只是覺得,妳最近不太在家。”
這句話表面上很溫和。
可女孩聽出來了——
這是在劃線。
“以後,去樓下不要那麽頻繁。”
他說,“一周……一兩次就夠了。”
這句話說完,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站在那裏,喉嚨有點發緊。
不是因為被責罵,
而是因為——
她第一次意識到,她被“限制”了。
不是禁止。
不是命令。
而是用一種看似合理、無法反駁的方式,
慢慢把她的行動範圍收緊。
“為什麽?”
她還是問了。
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點倔。
她爸爸沈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
“因為妳最近變了。”
這句話,比任何理由都要重。
女孩一楞。
“妳以前不這樣。”
他繼續說,“現在一有空就往下跑,回家也心不在焉。”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低下來:
“我不喜歡妳這樣。”
那一刻,女孩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想反駁。
想說她只是交了一個朋友。
想說她沒有做錯什麽。
可她發現——
她沒有立場。
因為他說的是“我不喜歡”。
不是“妳不準”,
不是“妳不能”,
而是——
“我不喜歡。”
這讓她進退兩難。
“……我知道了。”
最後,她只說了這四個字。
她轉身往房間走的時候,背脊有點僵。
門在身後關上,她才慢慢坐到床上。
房間很安靜。
安靜到她忽然很想下樓。
不是為了做什麽。
只是想坐在陳小姐家的沙發上,
哪怕什麽都不說,
只要不在這裏。
可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又想起剛才那句話:
“一周一兩次就夠了。”
她的心口酸了一下。
不是因為陳小姐。
而是因為——
她突然意識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候,開始變得不自由了。
她關上房門,坐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風吹動窗簾,像有什麽東西在敲她的心。
她本來不該動的。
爸爸的話還在腦子裏回響:“妳最近變了。”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她的日子不再完全屬於她。
意味著她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毫無顧忌地下樓,靠在陳小姐的沙發上,吃她切好的水果,窩在她懷裏撒嬌,甚至連那些原本不該有的心動……都該被收起來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