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话 房间
【01/20】
——名雪side——
和初音在车站分开后,我走进预备校的大门。
离讲座开始还有很长时间,所以我打算先去自习室完成今天老师布置的课业。
「水无月桑,晚上好。」
在自习室的后门口,我停下脚步。
从门里出来的男生,我认识。
「弥生桑,晚上好。」
他背后的教室窗户上反射着傍晚的斜阳,光线刚好照在我脸上。
很刺眼。
我往旁边稍稍移了一步。
「水无月桑也来预备校上课了啊。」
「嗯,是的。」
「初音是去了河合塾。」
「嗯,我知道。」
「上了大学,也请务必多多照顾初音哦。」
那张和初音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笑起来和她很像。
毕竟是亲兄妹。
和她们一样。
「……初音还没有告诉我她的志愿。」
「哦?」
他的指节屈起抵住下巴,视线落在我身上,似乎只是在打量我的面容。
确实不讨厌吧。
被一般的男生这么看着,肯定会受不了。
是因为和初音长得很像吗。
可是,初音为什么……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轻轻摇了摇头。
「总之,请多照顾那个孩子。」
明明只大了一岁,却叫初音『那个孩子』?
「初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会互相帮助的。」
「好吧。耽误你时间了,水无月桑。」
「不会,请慢走。」
弥生桑抬手挥了挥,绕过我走向走廊尽头。
从预备校出来,这个季节的晚风还是让人受不了。
我紧了紧围巾,来到便利店门口时,初音还没到。
还真少见啊。
我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果汁和一瓶麦茶,走出大门,初音已经在门口了。
「哇,名雪真好。我要喝麦茶。」
「不喝果汁吗?」
「换个心情嘛。」
我把麦茶递到她手里。
「你今天比我迟。」
「在教室碰到同学聊了会儿,好不容易才脱身的。」
「没关系的。」
「有关系的。」
初音笑了笑,拧开瓶盖,微微扬起下颌。
脸颊鼓了鼓,随后喉咙轻咽了一下。
我抿了抿嘴,稍稍移开视线。
「初音,走吧。」
「嗯。」
我和初音并肩朝车站方向走去。
「初音,刚才在自习室碰到你哥哥了。」
「哦。都在一个教室,难免会碰到吧。」
我侧过头瞥了一眼初音,很快就转回视线看向前方。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我暗暗松了口气。
「我刚才撒谎了。」
「嗯?」
我又转过头看向她,初音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和他说,我不知道你报考的大学。」
「没关系,我也还没和家里说。」
「谢谢。」
她又补充道。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上周你说的,你会对我说真话的。」
「名雪这么爱照顾人,难怪你小姨会亲近你。」
「没有……」
我的脚步只停了一瞬,很快又迈了开来。
「明明是初音更会照顾人。如果你有妹妹,一定会被你宠上天的。」
「名雪就是我妹妹啊,我可是三月份生的。」
不知道初音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她真是我的姐姐,那我可就太幸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呼出。
「这个学期很快就结束了,过两个月,我们就是应考生了吧。」
「是呀,每天都很充实呢。」
「是很忙吧。」
「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等长大了,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她微微抬头,呼出的白气很快就消散了。
「说这种话,会加速变老的。」
「名雪才是,理科生也会说这种话吗?」
「心情会影响新陈代谢,课本上写得很清楚。」
「我很喜欢现在的日子,等长大后想起来,一定会觉得很幸福。这样说可以了吧?」
「可以。不过初音长大后也会很幸福的。」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才是姐姐。」
初音抬起手,没有拍开我的手,只是紧了紧围巾。
「我长得高。」
「我也不矮,只是名雪太高了。」
时雨桑也说过这样的话。
指尖被初音的发丝裹着,有些痒,不过很舒服。
可我还是收回了手。
「那明天的便当就拜托了,姐姐。」
她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指抵着下巴。
「哎,真没办法呢,那我只能帮名雪做了~」
我的手肘轻轻顶了顶她的侧腰。
她拽住我想收回去的臂弯。
轻轻环住了。
***
回到家走进厨房,时雨桑正坐在餐桌前吃着草莓。
她今天出过门了?
「名雪,回来啦。」
时雨桑站起身,走到我跟前,睡衣几乎贴上我的大衣。
一股沐浴露的香气扑在我脸上,还混了点草莓的味道。
她伸出手把草莓递到我嘴边。
草莓碰到唇瓣。
有点凉,不像人的嘴唇那样软。
我退了一步,抬手从她手里接过,塞进自己嘴里。
「谢谢。」
「唔嗯,让我喂你怎么了。」
「……很少见时雨桑这个时候在厨房。」
「嗯。画完了。你不是一般这个时候回来吗?我买了草莓,你也拿去吃吧,今天的草莓很甜哦。你喜欢草莓吗?」
我和时雨桑,都没有不喜欢草莓的理由吧。
「嗯。时雨桑,你看起来很累?」
「好久没睡了。不过没关系啦。手上这个先吃掉吧,我等你。」
好久,到底多久了。
我依着时雨桑,把她又递来的第二个草莓放进嘴里。
真的很甜。
「好吃吧?」
「嗯。」
「你接下来要干嘛?还要学习吗?」
「不了,我可能看会儿电视剧吧。」
「一起看吧?」
「一起看?」
「嗯,一起看。」
我瞥了一眼时钟,已经九点半了。
洗完澡、收拾好,怎么也要十点半。
她……只穿着睡衣和T恤,不冷吗?这么迟了,一起看,要去我房间吗?还是去她房间?
脸热了一下。
「你,不做点其他事吗?」
「其他事……」
时雨桑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排很好看的齿尖。
随后抓起我的手腕抬到嘴边。她的拇指和食指滑到手背,裹住我的手指,随即张开唇齿。
我抽回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真的很闲吗?
「唔嗯,好几天没咬了。」
「这……本来就不是每天该做的事吧。」
「名雪答应过的。」
「我没答应每天都能咬。」
「可是好几天没咬了啊。对吧?对吧?」
时雨桑说的好像也没错。
上次还是上周四晚上,已经六天了。
「……我身上很脏,先让我洗个澡吧。」
「那我去你房间等你?」
真的要去我房间?
客厅太冷了,不过也可以开暖气。可会很费电。
只是咬一下手指,没必要这么浪费。
况且,我现在睡的房间本来就是时雨桑的,我只是借住,她也只是回自己房间而已。
本来就是这样的……
嘴唇自己动了。
「不去时雨桑的房间吗?」
「名雪想去我的工作室?」
「不是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眼睛朝上看了看,没多久,视线又落回我脸上。
「唔嗯……可以。」
「欸?」
我蜷了蜷手指。
「名雪可以进来哦。」
时雨桑望着我,顶灯的光线洒在她脸上,眼底微亮的光圈轻轻颤动着。
她的睫毛……真的很长啊,明明没戴假睫毛。
现在的淡妆很适合她。
不像夕立有时候出门会化得比较成熟。
不过夕立不出门时在家也化着这种妆,和时雨桑的很像。
她的嘴唇大概是吃了草莓吧,闪闪的,唇肉像是要胀开似的。
我咽了口口水。
我……真的能进时雨桑房间?
她说可以的。
她刚才说过的。
声音是从那双嘴唇间传出来的。
这么近的距离,我不会听错的。
「名雪?」
脑袋好热。
时雨桑的房间铺的是榻榻米,门对面有个装面包的箱子。
桌上有两个显示器,用来看电视剧应该也行吧?
她的被褥应该是铺在里面的,所以之前没看到。
里面有衣架吗?有衣柜吗?
应该有的,不然没地方放衣服。
那件白色的连衣裙也在衣柜里吧。
对了,还有那箱蓝莓汽水。
一会儿看电视时,可以喝汽水吧。
不对,今晚有草莓吃了。
那就不能先刷牙了,得吃完再出来刷。
洗完澡先去看电视,睡觉前再出来刷牙,之后再回自己房间睡觉。
要看几集?一集四十五分钟,十点半开始,十一点十五结束。如果再看下去,就要十二点了。
今天就先看一集吧,十二点毕竟还是太迟了。
她忙了好几天,也该早点休息。
可我们还要一起出来洗漱。
要一起吗?
又要一起去洗面室吗?
她先去吧,我可以在外面等着。
可她肯定会拉我进去吧。
又要两个人待在洗面室吗?
两个人。
洗面室……
「名雪!」
时雨桑晃了晃我的手臂。
我轻轻摇了摇头。
「名雪,你在想什么?不想去吗?」
「去我房间吧。」
她微微低了低头,只一会儿就点了点头。
「好呀。我把草莓带进去可以吗?」
「我不吃了,今晚。」
她看了看桌旁的盘子,站起身端了起来。
「那我也不吃了,明天再一起吃吧。」
我点了点头。
时雨桑转身把剩下的草莓放进了冰箱。
其实,最好能包个保鲜膜吧。
我抬了抬手,手停在半空中。
……算了,明天就能吃掉了。
***
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我在洗面室的镜子前停下脚步。
我把手臂抬到眼前,鼻子轻轻动了动。
很香,是沐浴露的味道。
无论是抹在身上的触感,还是起泡量,都比之前的更好。
不愧是时雨桑选的。
插上吹风机电源,按下开关,嗡嗡的风机声灌满了洗面室。
时雨桑说要给我做发型,让我先把头发留长点。
可是前面的刘海必须修一下了,上次去美容院还是生日前。
已经两个月了啊。
时间倒是不长……
距离夕立下次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她又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虽然她一直都是这样。
她应该经常给时雨桑打电话吧。
前面的刘海和发顶已经干了,我把吹风机对准发尾。
上次的照片,时雨桑说已经发给夕立了,夕立跟她说拍得很好看。
她肯定看到我和时雨桑坐在一起了,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吧。
本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哎。」
声音被吹风机淹没了。
「啊——」
「啊——」
果然听不见了。
我轻轻扬了扬嘴角。
时雨桑,不太注意距离感吧。
这样有点麻烦。
初音不会随便碰我。就算碰,也只是平时那样牵牵手、挽挽手臂的程度,我一点都不讨厌。
毕竟是初音吧。
这么看,初音反而更成熟。
她本来就很成熟。
「像个姐姐吗。」
停下吹风机,指尖插进发丝间,又捋了捋。
包括发尾在内,都干透了,松松的,摸起来很舒服。
对着镜子洗漱完,我抹好保湿霜,最后轻轻拍了两下脸颊。
感觉时间花得比平时久一些。
我又多看了一会儿镜子。
脸颊有点红,应该是刚才洗完澡的缘故。
睡衣扣到了第一颗纽扣,领子也很整齐。
我低下头,瞥见了时雨桑的台面。
上面放着一瓶香水。
之前没见过,应该是最近才开始用的。
夕立的小说里,女主角不仅在出门约会时会喷香水,在做那种事情前,也会主动喷一点。
似乎能增加情趣。
如果是女人,也会有效果吗。
香水,一般都是喷在脖颈和手腕吧。
夕立经常用。
她用的香水稍微有点刺鼻,不过不难闻,应该是我闻不惯吧。
时雨桑的话,似乎没在她身上闻到过特别明显的香水味。
她身上的味道,也许来自沐浴露,又或者是她自己本身的吧。
脸烫了一下。
也或许是我不懂香水,听说越是高级的香水,闻起来越像人体的味道。
眉心不禁紧了一下。
嘴角翘了翘,又垂了下来。
……我在想什么啊。
我低下头,很快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面容。
很清晰,很干净。
我关掉洗面室的顶灯,转身走出去。
来到房门前,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客厅的时钟。
十一点。
比预想的迟了很多。
这样的话,看完就快十二点了。
……今天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手搭上门把手。
指尖颤了一下。
有这么冰吗。
慢慢地,也不那么凉了。
我吸了口气,按下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