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八定律 虽晚但到

作者:yurifox
更新时间:2026-11-18 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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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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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克罗地亚的亚得里亚海岸线上,一座宁静的海滨小镇,冬天几乎没什么游客。米悠希娅租的别墅就在海岸线边上,一栋白墙红瓦的小楼,推开后门就是一片私人海滩,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果冻般的海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碎石。别墅里,客厅的落地窗对着亚得里亚海,米悠希娅说这几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晒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完全会让人忘却现在是深冬时节。


千粼靠在沙发上看书,米悠希娅从卧室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比基尼,外面披了条薄毯,金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然后回过头看千粼:“走嘛,出去晒晒太阳。”


“我怕冷。”千粼头也没抬。


“太阳那么大,哪里会冷呀。”米悠希娅走过来,把毯子往沙发上一扔,俯身凑近,“别忘了还要抹防晒油哦,这我可以为千粼效劳!”


“大冬天的抹什么防晒油呀。”千粼把书往下压了压。


“紫外线又不管季节的。而且外面风大,在屋里隔着落地窗晒也一样嘛。”米悠希娅理直气壮,已经伸手去拉千粼的胳膊了。千粼被她半拖半拽地弄到宽大的长沙发上趴下。米悠希娅倒好防晒油,手心搓了搓,就往千粼肩膀上按。


“别……别往敏感地方摸。”千粼侧了侧身,但趴在沙发上的姿势让她无处可躲。


“什么呀,防晒油就得抹匀呀。”米悠希娅的语气无辜得很,手掌顺着千粼的脊椎往下滑。千粼穿着的衬衫本就轻薄,被防晒油一浸,布料变得有些半透明,紧紧贴在后背的曲线上。米悠希娅的手指带着温热的油光,从后颈一路滑到腰窝,力道时轻时重,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千粼把脸埋在抱枕里,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局促。米悠希娅的目光暗了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顺着腰线向下,慢慢探到了她百褶裙的裙摆边缘。


“这里也要抹吗?”米悠希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不用了……”千粼猛地回过头,一把抓住了米悠希娅正欲往裙底探的手腕。她的脸颊因为闷热和羞耻泛着一层薄红,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却又不够坚决。


米悠希娅没有挣开,反而顺势弯下腰,凑近千粼的脸。她低头看了一眼千粼因为侧卧而显得格外明显的起伏,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狡黠的笑。


“可是,”米悠希娅的指尖在千粼抓着她手腕的手背上轻轻刮了刮,声音甜得发腻,“千粼的这里,好像比后背还要热呢。”


千粼被她直白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触电般松开了手,翻身坐起来,一把扯过旁边的薄毯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不抹了!你自己去晒吧!”千粼别过脸,连耳根都红透了。


米悠希娅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恼,只是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指尖甚至还残留着千粼肌肤的温度。“好吧好吧,那下次再帮千粼抹。”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腥的猫。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每天早上米悠希娅做早饭,千粼洗碗,然后一个看书一个在海滩上晃,中午随便吃点,下午有时候骑车去镇上买点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在客厅里各占一条沙发,听着海浪的声音发呆。千粼知道自己应该觉得放松,可越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她心里那根弦就越绷越紧。


那天早上吃完早饭,米悠希娅又换上了泳衣,披着毯子从卧室出来,兴冲冲地说今天太阳更好,可以多待一会儿。千粼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她。


“米悠希娅,我们得谈谈。”


米悠希娅的脚步顿了一下,毯子还搭在肩上,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却。“谈什么呀?”


“接下来怎么办。”千粼的声音很平,“现在这个样子,我回不去瑞士,学业也不知道怎么完成……我想说的是,我本来想着考个好大学,选个喜欢的专业,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呢?我连明天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米悠希娅沉默了几秒,把毯子从肩上拿下来,坐到千粼对面。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用玩笑话岔开,表情认真了不少。


“千粼,你应该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我们已经过不了了。”她说,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你的衰老速度会比普通人慢很多,寿命也会长很多。时间的尺度对我们来说,与对普通人的意义完全不同,我想千粼应该重新适应一下。还有哦,经济上你不用担心,我有的够我们两个人用很久。未来……就见机行事,过好每一天吧。”


千粼看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过好每一天?米悠希娅,我不能就这样一事无成地待着。吃你的、住你的,然后每天晒太阳?”


“这……不是挺好的嘛。”


“那是你的想法。”千粼的声音高了一点,“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找我的真相?对抗科涅格?可现在坐在这里晒太阳,哪一件都做不了。”


“我们都需要休息。”米悠希娅的语气也开始绷紧了,“瑞士那晚你差点没命,我身上被开了两个口子,我们逃了两百多公里。休息几天很合理呀?”


“我没说休息不对。”千粼站起来,“我是说,然后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告诉我不要想那么多,可我没法不想。你让我跟你走,我走了。你说去克罗地亚,我来了。然后呢?我总得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米悠希娅也站了起来,毯子滑到椅子上。她的表情变得有点急,嘴唇抿了一下,然后那句话就出来了:“反正你现在是吃我的,就得听我的。”


话一出口,客厅里安静了。米悠希娅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想收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千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她没说话,转身走到玄关,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米悠希娅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自责了一句“米悠希娅你这个笨蛋,接下来哄她可得费老大力气了”,她叹了口气,然后重重地坐回沙发上。


千粼在别墅旁边的车棚里找到了一辆自行车。她骑上去,沿着海岸公路往北踩,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冷得她眼眶发酸。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停下来。路边的橄榄树和低矮的石墙一截一截往后退,偶尔有车从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骑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她看到一条岔路通向山坡,就把车推了上去,找了个能看见海的斜坡坐下来。


亚得里亚海在午后的光线下蓝得很安静,远处的岛屿像几块灰绿色的石头浮在水面上。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米悠希娅的。她犹豫了片刻,决定不回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看着海发呆。


她想了很久,想自己到底在气什么。那句话确实难听,但她知道米悠希娅不是那个意思。她气的是自己——她确实没有立足之地。学上不了,家回不去,连明天住哪都要靠别人。她以为自己能冷静地面对这一切,但“吃我的就得听我的”这句话把她那点可怜的体面戳破了。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翻过来的时候,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一架无人机,在她的左前方,大概一百多米远,悬停的高度比一般的航拍机低。千粼眯起眼睛。这个距离上,普通人大概只会看到一个小黑点,但她看得清机腹下面挂着的摄像头朝向。它对着她这个方向。


亚得里亚海岸有游客无人机不稀奇。她等了几分钟,低头假装看手机,又抬眼扫了一下。无人机还在那里,高度没变,朝向没变,稳得不像是在拍风景。她盯着它又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米悠希娅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接通的。“千粼?你终于肯原谅我啦!?”对方的声音很是焦急。


“我猜我被人监视了,是一架无人机。”千粼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在我左前方,悬停了好几分钟,一直对着我这边。我在山坡上,从别墅出来往北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有条岔路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米悠希娅的声音变了,所有的焦急和讨好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很干净的警觉:“你现在往路边走,找掩体,别站在开阔的地方。我马上来。”


千粼站起来,往公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这时候,几辆黑色的SUV从南边的方向驶来,速度很快,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急刹停在她刚才推车上来那条岔路口。车门打开,下来许多人,这个距离下看不清脸,但看得出动作很快,分散开朝山坡方向搜索。


千粼转身就往山上跑,手机还贴在耳边。“他们来了,三辆还是四辆,人下来了,在往山上搜。”


“快跑,往林子里跑。”米悠希娅的声音很紧,“别挂电话。”


千粼把手机塞进口袋,压低身子冲进最近的树丛。山坡上的植被很密,橄榄树和灌木交错,她弯着腰在树干之间穿行,尽量不踩到干枯的枝条。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但她不敢停。她一直往深处走,直到林子密得看不见外面的公路,才靠着一棵大树停下来喘气。


天慢慢暗了。冬天的白昼短,太阳落下去之后,林子里的温度降得很快。千粼蹲在树根旁边,裹紧外套,听着周围的动静。她不敢看手机,怕屏幕的光暴露位置,只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米悠希娅的消息。但信号在这里断断续续的,电话早就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林子里的声音变得清晰得过分——风穿过树枝的呜咽,远处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还有她自己的呼吸。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很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还有一个更让她脊背发凉的声音:狗的喘息,急促、兴奋,越来越近。


千粼站起来就跑。但猎犬比她快得多,几乎是她刚迈出几步,一团黑影就从侧面扑了上来,撞在她腿上。她摔倒在地上,猎犬的爪子按在她胸口,嘴巴往她脸上凑。千粼本能地抽出腰间的户外刀,那是一把折叠刀,她出门时随手带的,也是身上唯一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她没时间想,刀锋弹出来,往猎犬的颈部捅进去。狗呜咽了一声,身体软下来,她把它推开,手上全是温热的血。


然后她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


两个男人从树后走出来,手里端着步枪,枪口对着她。他们穿着战术背心,没有徽章,不像是正规军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中一个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喊了一句什么,用枪口指了指她手里的刀。千粼慢慢把刀放在地上,举起双手。


枪声响起,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行飞鸟。


枪声来自千粼后方,第一声枪响之后,隔了大约一秒,第二声才跟上来。两个男人先后倒地,一个往前扑,一个往侧面仰。千粼回头,米悠希娅从树丛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把长步枪,枪托还抵在肩上,枪口飘着淡淡的烟。她右手一拉枪栓,弹壳弹出来,落在落叶上发出一声轻响。那是前南斯拉夫制造的M48,毛瑟98K的近亲,打的是7.92毫米全威力毛瑟弹。米悠希娅合法持有的打猎用枪,此刻被她端在手里,枪口还对着倒下的人。


米悠希娅走过来,把千粼从地上拉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千粼手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狗,“千粼,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千粼的声音还有点抖,但人已经站住了。


米悠希娅没再多说,拉着她往林子的另一头走。“枪声肯定会引来更多人,我们先赶紧走吧。”


她们在林子边缘撞上了两个从侧面包抄的人。米悠希娅的反应快得不像话,她侧身把千粼挡在后面,M48的枪口一抬一放,第一发打中前面那人的胸口,第二发拉栓上膛的间隙里,后面那人已经举枪了。米悠希娅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对方先扣了扳机,子弹擦过她右臂。她闷哼了一声,枪托一顶,单手上膛,第二发打出去,那人仰面倒下。


“走。”她把千粼往前推。


“可是,你的手——”


“哎呀,别大惊小怪的啦。”米悠希娅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袖子,血已经洇湿了一片,她皱了下鼻子,语气像是在抱怨衣服被弄脏了,“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千粼你清楚得很啦。”她说着已经迈开步子,跑起来的节奏一点没慢,“快跑,回头再心疼我啦。”


她们跑出林子的时候,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一道铁丝网横在视野里,锈迹斑斑,但还立着。铁丝网后面,是另一片树林,更密,更暗,看不到尽头。


米悠希娅停下来,拉开M48的枪机。弹仓里只剩一发子弹,她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弹药了。她看了一眼铁丝网,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脚步声和喊声正在逼近。


“可以。”她从靴筒里抽出匕首递给千粼,语气还是那副不太正经的调子,“铁丝网不粗,能弄开的吧?千粼手工课成绩怎么样呀?”


“对面是——”


“我知道我知道。”米悠希娅看着她,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甩了甩手,像是在甩掉什么麻烦的东西,“梯塞斯,内战嘛。不过那些人总不敢大摇大摆追进战区吧?比留在这边被他们当靶子打强多啦。”


千粼接过匕首,蹲到铁丝网前。铁丝锈得厉害,但有几股确实不粗,她用刀割了几下,断了两根,然后用力把网往两边扯。米悠希娅在她身后站着,面朝来时的方向,空枪端在手里,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回去得换一件外套了,这件我还挺喜欢的……”


“好了。”千粼拉开一个能过人的口子。


米悠希娅把空枪扔到了边境线对面的空地上,推着千粼先钻过去,自己跟着钻进来。铁丝网在身后合拢。她们站在一片陌生的树林里,空气里有松脂和湿土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某种沉闷的声响,不知道是雷声还是炮声。


米悠希娅靠着树干滑坐下去,右手按住左臂的伤口。


“欢迎来到梯塞斯共和国,正宗的巴尔干火药桶国家。” 米悠希娅的话中带有些许无奈,“虽然,现在不是来这里旅行的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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