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天空依旧,好似还并未书写下故事的纸页一般。
它是否有着我所不知的上下页呢?如果有的话,那现在这一段日常的故事是否是能作为支撑起整段的中点呢?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秘密基地的阴影处,翻看着书,有时抬头看向天空,空想些不知答案的问题。
白漂浮在空中,无视重力的裙子没有垂下,上衣的褶皱依旧。
我与她四目相对,她成了我纯白视野中的唯一,但也只是黑白。
「那本书很有趣吗?」
她脸上带着笑,看不出半点疑惑,好似只是为了开启话题般才这样说。
白显得十分享受与我在一起的时光。
「嗯……还不错吧。」
我将自己的感受如实说出。
微风轻轻吹起我与白的发梢,她慢慢向我飘浮,原本沐浴在阳光下的全身,挤进这小小的阴影。
「让我看看。」
她很是自然地拨开我的手指,顺出书来。
白在我身边的时间早已一天天累积,可在那些时光里,她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偶尔才吐露出只言片语。
那显得莫名的熟悉感从未消失一瞬,但大概是它的原因吧,就算我们无言,我也并不会感到尴尬,反倒是有一丝舒心的感觉,就好像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无数遍,日常本该如此。
白曲着手,将书挡在脸前,只露出双眼,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只是用着有些疑惑的目光望她,并未有所动作。
她见我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后,只是看看我空着的双手,然后轻声向我说道。
「你没有带其他的书来吧?」
「嗯,没有。」
「那我读给你听?」
躺在空中的白,脑袋朝着我的方向凑近了些,将合上的书,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们间的距离很近,仿佛她的吐息都能微弱地感受到。
我不自觉偏过头去,并没有说出肯定的「好」或是否定的「不」之类的字眼。
仅仅是轻轻回应了一声。
「嗯。」
白向后仰着身体,最终维持着鸭子坐般的姿势,低头随手翻至书的某页,便读了起来。
我只是仰起头,看向那纯白的天空,任由夏天的蝉鸣与白那不大不小的声音拥入耳朵。
一片纯白中,白讲述的文字若隐若现。最终,那些文字在我眼前汇聚成片段,只不过是以特殊的文字形式。
纯白色中所呈现的一切,都是以表示该事物的文字,拼凑出大概轮廓。
……
这片段中一位人物在眼前呈现。
人物的手被无数大小不一的「手」字占据,没有边框,字体仿佛在流动,像是快要破开,却又维持着手的模样,宛如快撑破的气球。
但如果将注意力从手转移到它本身,我眼中仅剩下它那密密麻麻的「人」。
它身边环绕着文字,我不知为何下意识觉得那是它的思绪。
我试着想象它的模样,但最后浮现的仅仅只是身形被黑色方框框出,内部纯白的人形。
白继续讲述着书中的欢愉,厌恶与死亡。
传入耳中的蝉鸣似乎逐渐放大,直至盖住一切,只剩耳朵的鸣叫。
……
记下来的片段,有些抽象像是不入流作家画下的抽象暗示的画。而剩下的部分就是一片模糊,但那明明都是本不应会被忘记的事。
白的话语仿佛将平静的日常撕开了一道无法视若无睹的裂口。
熟悉感无比浓郁,形成难以言说的既视感。
白合上书,背对着我,只是呆呆地望着网外的景色,在我的视线中留下她的侧脸。
我也不知何时低下了头,眼中只剩下白的侧脸。
熟悉感扼住我喉咙,想要吐出些话语,却只是张了张嘴。
「……」
白并未回头,但好似早已知晓我会将视线对向她……她轻声开口道。
「怎么了?」
我双手抓着裙摆,前倾着身子,垂下头,将视线埋进弯曲双腿之间。
熟悉感从嘴里满溢出来,却并未经过大脑。
「白,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白并未说些什么。
她是在等我抬起头来吗?我不自觉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再说我问的问题,也有些模糊,「之前」到底指的是多久之前呢?
我自从凪青那次,再次在脑海中搜索「从前」,但记忆依旧是被蒙上一层薄雾般模糊。
我缓缓抬起头,用余光想要观察白的反应。
白的眼角蓄满着泪,视线内下起淅淅沥沥的淡蓝的小雨,但有的却停在空中,世界充满颜色,却又渐渐褪去,转化成我眼中黑白色的世界。
最后雨变成「雨」字落下,周围的一切,就连脚边的地面也褪色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白色。
我只是维持着相同的视角看着她。
这样的景色仅有一瞬。
这种场景,非要说的话,[新世界]中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们里并不少见——他们因自身情感而改变眼中的世界。
但……这是谁的眼泪?谁的记忆?谁的世界?
「见过呀,我们无时无刻都在见面嘛。」
不知何时,白改变姿势正面朝着天空,抬着头,用翻转过来的双眼看我,淡淡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她的身体沐浴在白色阳光下,只有鼻梁以上沉在阴影里。
她看似显得有些「冷」的学姐外表与行为毫不相搭,有时甚至让人怀疑是两个生物。
不过,她似乎只是将我的话当做成一次简单的闲聊,用玩笑给一笔带过。
我直了直身子,伸了个懒腰,背贴着墙,将手放在身体两侧的地板上,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这个话题。
但,心中却冒出了一种感觉,让我有些呆愣住。
大抵是我看错了吧,白色的阳光好似有一瞬,尖尖刺照过白的眉眼,然后会缩了回去。
……如果现在继续的话,蒸发的就不仅仅是那个话题,会有许多的东西消失。我心中浮现出这样异样的感觉。
「……」
白的手掌在我的视线中挥了挥。
「星岚,你怎么了嘛?」
白歪着头,用着担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我没事。
白缓缓降落,背靠着墙,坐在我的右边,将书放入我的腿间,把手盖在我的手背上,能够感觉得到她的微弱体温。
「真的?」
「真的喔。」
白仰头盯着天空思考了一会,然后对着我说。
「那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她说完就用右手手指轻抵着脸颊,张大着嘴,显得有些憨憨的可爱。
嗯,白的外表与内在确实不太相符呢,我更加确定这样的想法。
我低下头,盯着白盖在手上的手,思考着如何回答。
白是否对我有所隐瞒呢?如果之前看到的是白的记忆,那她还记得多少呢?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还是说是因为我那不知原因的特别,才能看到吗?失去记忆的白并不知晓?
我有思考着无数个暂无参考答案的猜想,最后还是换了个话题。
「呃……白,你总是无意地与我身体接触,你有注意到吗?是为什么呢?」
白明显有些一楞,眼神茫然的看着我,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她垂下抵在脸颊上的手,但却用双手捧起我的手。
纤细的手指流入指缝,彼此的体温更加明显……或是说她体温升高了呢?
「因为……我能抓住的就只有你了。」
白的声音有些停顿,似是压着情绪。
「记忆起指尖碰触的都只是些冰冷,所以,想要多触碰一丝一毫,感受这份与众不同的温度,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垂下头,将我的手抵在她额头。
「不可以吗?」
她的声音在话语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无助迷茫。
我有留意白的感受,所以特地用了「无意」一词,以防彼此之间,因为这个话题滋生尴尬,不过方向好像错了呢。
我能够感觉得到她手的微微颤动,仿佛生怕我逃走一般,掌心传来的温度显得更加珍贵。
「……」
我同情并多少理解白,所以我想要试着从脸上扯出一丝笑意,对她说些安慰鼓励的话,但却像之前一样,连一丝伪装都给不了。
我笑不出来,在这样荒诞无序的世界里。
「……我的手随时都空着。」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白,陈述着事实。
「谢谢。」
白松开我的手,抬眸看我。
「但……还不够。」
「哎?」
我因为听到意想不到的话语,从而有些一愣,下意识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白向后仰去,半数身体融入墙壁,双脚扑腾着仿佛游泳一般,直到完全穿过我身后的墙壁。
然后她猛地从墙里扑出,双手环绕住我的脖颈,将重量压在我的身上。
白的重量很轻,依旧像是一条厚实柔软的围巾,只不沾满了她的气息。
「这样。」
白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该怎么说呢?与白这样接触应该并不觉得喜欢,但也达不到厌恶的程度,只是放任着熟悉感作祟……大概吧?
我偏过头去,声音细若蚊蝇。
「好好,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