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刚见面就说这个...”
“小焰...不抱一下吗？”
“.......什么？”
看着她鲜活的少女形象，语气轻快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我的感官找不出半分破绽，却感觉寒意刺穿脊背——
见我迟迟没有动作，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小焰好冷淡....明明沙耶香酱都说肯定久别胜新婚....”
“不用在我面前表现出这副样子”
我抬起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声音干涩而低沉：
“你不是圆，作为知晓全部的过去与未来的你，所有回应都是基于全知的判断，你作为“鹿目圆”的人格是拟制的——”
“圆环之理”
“呜......怎么这样....”
椅子上的少女看起来很受打击的样子
“好过分...小焰....可是即使如此，小焰也找不到第二个‘圆’了.....”
她抬起手，银河的缩影就在面前连成一条直线，空间的纵深感仿佛在我们之间失效，她白皙的手指与我仅隔着数米距离，其间却包罗无穷的星系，它们诞生又坍缩，不断演化着亿万光年的进程——
“从所有的过去到所有的未来，从有形到无形的一切，如果小焰否认我作为圆的存在，那么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圆了”
“不，我曾经将圆从你身上分离出来...”
“啊...那个要算吗...”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随后，那条银河的缩影随着她手臂的动作，失去了几何的长度，在空间中无限缩小却依然无穷无尽——
“哪怕被小焰分离，她也本就是作为无限的一部分——依然是无限......在概念的缝隙中划出边界，小焰就满足了吗？这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
我瞪向她深不见底的微笑
“她会度过属于自己的一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会为了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而烦恼，也会有普通的幸福和欢笑——会和家人与朋友一起，作为普通人走向明天，而不是...永远静止待在空无一物的终点...”
我们之间安静了几秒，我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与雪松角力，话语就好像水珠滴入无边的海绵——她是全知全能的神，我甚至无法想象她的视角与思考方式，我不断追逐着她，想得到一个答案......可她不可能答应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坐在椅子上的她轻轻歪了下头
“好吧”
“既然是小焰的愿望”
“......”
随后她站起身，座椅连同银河的缩影便消失不见，在纯白的空间中，她的声音轻柔而平静：
“那么，小焰想要的是哪一个圆呢”
“......哪一个？”
我皱起眉，没有弄清她的意图
她没有回答我，偏过头看向我身侧的纯白虚空，在不远处的空间，光线坍缩一瞬，随后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
穿着见泷原校服的鹿目圆
“...咦..？”
她看起来茫然又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刚刚明明在学校...”
她在这片分不清方向的纯白里转过半圈，最终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身上的不安也一扫而空，松了一口气般向我快步跑来
“小焰！太好了小焰也在，这里到底是.....”
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冲上前想抓住她伸出的手，可在指尖触碰到的前一秒
她的笑容忽然凝固，随后身体在半空失去支撑，化作清澈的水散落而下
我的手僵在半空，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我一点点收回手，攥紧五指，然后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面前的神明：
“....你在耍我吗”
迎着我充满敌意的眼神，她没有躲闪：
“没有戏弄小焰哦。但，这就是小焰的愿望呀——不全知，不被普遍定义，未与圆环之理中介的鹿目圆——在存在时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轻轻挥动手臂
纯白的空间在瞬间被填满，变换为大海与城市，交替闪烁着我熟悉的风景和人物
我脚下传来柏油路的坚硬质感，涌动的车流与成千上万人的脉搏都有了滚烫的实体，潮水的咸风与落雪的冰冷带着真实的质量从虚空中诞生，空间与维度的定义在她拂袖间就被随意修改——
“我可以藉由全能为小焰创造一个这样的圆，也可以廓清空间，建构城市，梳理可体验的第一人称线性时间，插入随机的因果与中立的历史进程——”
“这样小焰就会感到幸福了吗？我们就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了吗？那么，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小焰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在黑夜之中，你以未来的希望与爱的名义欺骗鹿目圆；在雪中的铁轨前，你迎着灯光走向行驶的电车；在微风吹拂的海边，你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在那个黄昏之中，你借由花部诗织的能力想抹除自己的存在——”
“你永远也不可能拯救鹿目圆。你在持续的是永恒的旅途，可那个你要拯救的客体已经不复存在：对鹿目圆来说，时间并非延长的曲线，也不是分叉的不同世界线。在鹿目圆成为神明的过程中、在鹿目圆成为神明之前，就已经是全知全能的神明。她并非在走向那条道路，而是世界永远向着她发展——”
“你永远也不可能拯救鹿目圆。小焰，你所寻找的，是名为鹿目圆的幻影——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即使没有人类的感情，也会有其他的消耗品；即使没有孵化者也会有别的物种；即使熵的问题被解决，所谓星辰也会冷却，宇宙也会消亡——即使没有晓美焰，在无尽的概率之中，也会有别的个体去拨回那块怀表的指针...”
“但，小焰和我...我......诶？”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漫天的光影也骤然凝固，随即消散回空旷的纯白
“小、小焰？怎么哭了！？”
全知全能的从容在一瞬间溃散无形，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抬起手想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水，可是闯了祸般的慌张让她手足无措
“等、等一下，不是那样的.....我不是说小焰可以被代替！小焰怎么可能被代替呢！啊啊啊！我就知道这个主意不靠谱！我的意思是....”
我没有听清她急切的解释
泪水无声的滑落下来，我低下头，黑色的刘海挡住了视线——
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无法避免，夜晚不会留存一枚星辰，而它本身也将不复存在，被抹去山川，云朵，大陆与溪流——那些短暂的幸福，每一次轮回中看到的笑脸，还有独一无二的落日，最终都将化为黄昏的清晨，所有的挣扎如同涟漪，先于理智涌上喉咙：
“我一定......”
“...嗯？小焰刚刚说什么？”
她凑近了一些，显得有些紧张
“我一定会拯救鹿目圆......”
我别开脸，决不允许自己就这样妥协，但是无论如何攥紧手指，泪水还是顺着苍白的下颌落下
纯白的空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慌乱化作有些无奈的叹息：
“啊...唉...原来是这个呀......”
她的手轻轻拂过我的后背，声音化作温柔的安抚
“好好好...小焰呀你一定会拯救鹿目圆的，你已经拯救了她不是吗......”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她嘟起嘴低声说着明明小焰之前还尝试放弃自己，圆还没来得及生气呢...
我想，我要做的事可能只剩最后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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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的死亡不由世人书写与信仰裁定
只能由她本人选择与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