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渔在烧烤店吃完那顿之后，离开学就没剩几天了。

少年宫在年后还有最后一节课。沈渔来得很早，已经在画室里画画了。

其实明天二月十四日是我的生日，我站在她身后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她。

我最后还是没好意思说。总觉得主动开口，像是在跟她讨要礼物一样。

之前我翻过她的QQ资料，生日那一栏填着九月三十日——那时候我们还没成为朋友，理所当然地错过了。所以我更不好意思先开口了。

我其实挺期待沈渔能自己发现的。但我没在QQ上填生日，也没发过任何和生日有关的动态，连“又长大一岁”这种含糊的暗示都没有。所以这件事大概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发生。

生日那天，爸爸妈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还给我唱了生日歌。拍照片的时候我戴着纸折的礼帽，手上切着大蛋糕，露出虎牙笑得很开心。

晚上的最后爸妈给我煮了长寿面，一大碗，我连汤都喝完了，吃得很开心。

我的生日一直是这样过的。小学的时候，大概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另一个朋友的生日，也不会想到要送礼物什么的。

我也从没带过谁回家过，或者去参加过别人的生日。

寒假就这样结束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我打电话给沈渔，约好明天一起去学校。

第二天早上，她在桥上等我。还穿着冬季的校服，围着一条薄薄的围巾。她好像有好多条围巾，款式都不太一样，之前那条是浅灰色的，今天换成了一条淡蓝色的。应该是的确很怕冷。长长的头发散在身后，风一吹就飘起来几缕。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小跑过去。

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但寒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会哆嗦一下。

“对了沈渔，班主任说过的，今天应该就要选座位了。''

“慕欣你想坐哪里？”她忽然问，这让我感到有点疑惑。

“沈渔你不是知道吗？我想坐你旁边啊。”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具体想坐哪个位置。''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第一个选，先把那里...'占领'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哈哈哈，沈渔你还挺会开玩笑。那我觉得第三排最右边靠窗就很不错。你现在那个第二排我觉得有点太靠前了，我有点怕。不过你要是喜欢也没关系。”

沈渔比了个OK的手势，风吹开她的长发，发丝在她脸侧飘了一下，脸蛋红红的。我觉得她有点可爱。

“其实我还有点紧张呢，要是不能坐在一起怎么办呢。''

“不用紧张，我们会坐一起。''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

听着她笃定的语气，我觉得今天的沈渔有一点点奇怪。

很快到了学校。班主任先开了一节班会课，认真点评了期末成绩。

我被点名夸奖了，进步很明显，心里暖暖的。

然后班主任让我们所有人把桌子和旁边并在一起，变成有同桌的排列。接着让所有人都走到走廊上，一个一个名字地喊，喊到的人进来选座位。

沈渔是第一个。

我隔着窗户看着她走进教室。她真的选了第三排右边靠窗的位置，但是她坐在了左边，把靠窗的位置空了出来。然后她打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

我有些惊讶。她坐在那里，如果有人想坐她旁边，必须先开口问她能不能让一下，才能进去坐下，而不是能直接坐在她旁边。

她把那个位置保护的像一个小礼物，要想拿到必须得先打开盒子。

名字一个一个被喊进去。有人很快坐在前排，有人选了偏僻的角落，还有人坐在了沈渔后面。每当有人经过沈渔旁边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紧张地打鼓。站在走廊上，盯着沈渔旁边空空的位置，我手心也变得有点潮。

“慕欣。”

班主任终于喊到了我的名字！

我揪着的那颗心一下子松开了。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走到沈渔边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同学，能让一下吗？我想坐里面那个位置。”

她抬起眼，歪着头打量我，嘴角动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是吗，那好吧。”

然后她站起身来，让出一条路。我侧身走进去，放下书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那一刻我的心终于定下来了。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张望着，像一群等着归巢的雏鸟。我高兴极了，因为而我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巢''。

“你好啊同桌，我叫慕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

她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把小半张脸缩进围巾里，脸红红的。

“我演不下去了。”

我也笑了，像实现了一个小小的心愿，心里甜甜的。

等所有人都选好座位，班主任走到讲台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们的小心思我都懂。”她顿了一下，扫了一圈教室，“以后的每一次期中、期末，我都会重新让你们选座位。”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之后就开始正常上课了。可能是假期刚结束，我感觉自己有些听不进老师讲课，于是偷偷观察左边的沈渔，想看看真正的学霸上课是什么状态。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书。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清她的侧脸，只能看见那团厚实的头发垂下来，几乎盖住了她整张脸。

然后我发现她居然也没在认真听课！

她表面上右手拿着笔，左手撑着下巴，像是在认真听讲。可过了一会儿，她一个字都没记。撑着下巴的左手手指伸进头发里，轻轻地摩挲着，几乎没有声音。但如果把脸再靠近一点，就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薰衣草香味，若有若无的，是从她用手指捻着头发的地方飘出来的。

她应该是在发呆。

忽然，她放下笔，左手也从头发里抽出来，抬起头转向我。长发在她脸侧滑落，露出那张有些稚气但是很好看的脸蛋。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悄悄地问我。

“我在想，头发长还真好啊，冷的时候手还可以伸进去取暖。我就不行。”我也低声回应，生怕被老师发现，说着轻轻抹了一把脑后的马尾辫。

“你想试试吗？”

说完没等我回答，她就把头偏转过去，看向讲台，给我露出一个完整的后脑勺。

我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了。看着她那黑发一直垂到腰间，发尾都已经搭在了凳子上。我是真的很想摸摸看，想知道这样的头发是什么样的触感呢？心里纠结了一小会，还是决定摸摸看。

我伸出手，却不敢太张扬地在课堂上摸她的头。所以我只好慢慢把左手从课桌下伸过去，指尖碰到她腰间的头发。

刚触碰的时候，是冰冰的，和桌面的温度没什么区别。但往里探一点，里面确实是暖和的。我的手指也轻轻捻起她的发丝，摩挲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指尖上有一种细细的、沙沙的触感，这种沙沙声顺着手指传进了我脑中。

摸起来很滑，很柔顺，但是我没敢摸很久，只是一会儿就收回手。手指变得暖暖的，上面残留着一点香香的味道。

沈渔把目光从讲台上移回来，好像真的开始认真听课了，仔细地写着笔记。我也开始认真听讲。

心想着下次考试一定要考得更好，要坐稳沈渔旁边的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