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沿着白芷路开下去,到沙滩附近才停。夕阳斜过来,一切蒙着淡金色。这是我们常来的海。
我和舒欣下了车。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裙子吹起。她把手拢在嘴边,朝远处喊了一声。风只送回半句:"花辞——"
我伸手想拉她,手停在半空。她已经跑开了,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我说:"你……你!"
"我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
"风大。"
远处的船靠了岸,上面的人看我们一眼,又低头把一筐筐鱼搬上码头。沙地上两行脚印交错着。潮水漫上来,填平低洼,夕阳照在上面,浮着光点。想仔细看时,潮水又退下去,沙面上似乎什么都不剩了。
舒欣靠着我,两只手搭在我腿上,眼里映着海,一句话也没有说。
夕阳缓缓沉下去。原先裸露的礁石只剩几个黑点。
我抱住她,握住她的手,反复揉着。她转过头,呼吸随着海潮一起一伏。
"今天的海不太安静。"她笑了,手指在我掌心划过,像在写什么。我看向她,她却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快了一些。
我的手没动,就让她这么划着。大三时我的文章登在校刊上,她作为编辑出了不少力。我说,那我答应你来看海。我穿件蓝色风衣,肩上挂个黑包。舒欣穿白色连衣裙,戴一顶浅色无檐软帽。远处的小船停在海上。我和她看着海。涛声一阵接一阵,像接着我们早晨没说完的话。
我们肩并肩走,手之间隔着一片沙地。
两个编辑部的女生从旁边过去,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另一个拉她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风把后半句吹散了,只听见"不会吧"三个字。舒欣步子很慢,像在等那阵风过去。
海水表面是青色的,深处发黑。浪拍在礁石上,激起白浪花。
"编辑部的人说你常一个人待着。"
"我总想着写作的事。"
"她们还说我们两个女生关系很好,老走在一起——"
"什么时候?"我转头看她。
"整理稿子的时候,有人说了一句。"她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手好几次蹭到我手背,又收回去。
我低头走着。包里有大三跨年那天买的耳环。这事我瞒着舒欣。我和一位同学在摊位前站了好久。她说这个颜色衬得舒欣温柔,那个款式合舒欣心意。她忽然问我:"给舒欣买两份吗?"我把耳环盒子往包里塞,说:"我不知道。可能我也喜欢这个款式吧。"
我把盒子递到舒欣面前。
"送你的。"
舒欣抬头,眼里映着深蓝。手探过来,停下,身体退了半步。
"都是蓝色?"
"不喜欢?"
"我没那个意思。"她把头偏过一边,压低声音,"她们说都是蓝色,不好。"
"是刚才那两个女生?"
"不是,只是听说。"
我拉住她的手,把盒子递上去。
她低头看盒子,手在盖子上按了按。"你帮我戴。"
海浪拍打我的脚。舒欣的脸凑上来,风好像停了。
我凑过去,第一下没对准。她没催,只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声说:"慢点。"第二下才穿过去。
"我觉得蓝色就挺好。"
她没接话,过了一会,笑了。我牵着她在沙地上走。
远方传来汽笛声。我才发现海水已没过我的脚,舒欣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下。远处人群的嘈杂淡了,许多小店关上了门。雾气漫上来,周围的山只剩黑影。
一位钓鱼人蹲在礁石旁,朝着我们的方向抬头——他的脸在雾里只剩暗的轮廓。"你们两个小姑娘……天黑了,快回去吧。"他说完,低头继续收他的线。
"你记得路?"
"记得一点。"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
"那就够了。"舒欣点头,摸了摸耳环。我牵起她的手,在一片雾气里朝若隐若现的灯光走去。
海依旧响着,跟从前一样。远处的灯又灭了几盏。剩下的几盏照着我们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