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P(61-63)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26-11-07 13:20
点击:41
章节字数:7447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61

冬日午后温薄的阳光刚好将桌面上并排的两杯咖啡笼罩起来。

一杯是乔颜要的手冲。一杯是我要的,带羽毛形状拉花的拿铁。

用的是同一支肯尼亚水洗,浅烘,特点是类似莓果的酸质,带有红糖的回甘。加入浓郁的全脂奶中和以后,还会带来些许咸芝士的口感。非常优秀的一批豆子,无论在哪种做法之下所产生的风味都很棒。


乔颜端起杯子闻了闻,轻轻啜饮了一口,然后朝桌边系着围裙的男人道:“嗯,很透,很干净的感觉。谢谢师父。”


男人双眉一弹,打了个响指,就开启了滔滔不绝的模式:“对吧!之前梨子在电话里就和我说:这次这批肯尼亚你绝对会喜欢。她那个人很少夸海口的,能让她这么讲的指定错不了……哎都说了别叫师父了,乍一听显得我像是修空调或是开出租的……再一听又显得我好像特年迈。我不是说过好多次吗,你可以叫我学长,叫我せんぱい,直接叫我名字也行啊。当然也别像梨子那样叫我:'喂!'…”

“还有你!”他望向我,马不停蹄地继续说:“虽然我们在樱桃小丸子,攻壳机动队和东京爱情故事上确实聊得来,但我们才认识三天不是三十年,你不要叫我老林,我不想自己听上去像是在老干部活动中心抱着搪瓷缸泡枸杞茶准备退休的高龄职工……”


侃这番话的功夫,都够乔颜喝好几口咖啡,顺便自我沉溺一会儿了。甚至不耽误她回过神以后从接收到接受我和她师父才认识三天就已经混熟了的这件事。

但她依旧保持礼貌的态度,不紧不慢地讲:“好的,师父。”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我很快会跟乔颜共用这声“师父”的称呼,乔颜于我亦会随之多出一层新的,更近更亲切的关系——我的师姐。

我更加想象不了有朝一日我居然会成为咖啡师,拥有一间自己的咖啡店,并将我从琥珀川里感知到的一切,承袭延续下去。



我那时分明只是联想到乔颜喊我“李道长”时的神色,想到她也会丢掉几分正经,让性格里调皮的那一面偷跑出来,和平日认真严肃的形象形成反差,多可爱!

于是心一飘,就反骨地着重强调:“好的,老林!”


以我对老林个性粗浅的认知,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也无所谓大家是否觉得他啰嗦。好像事情向来应该如此,废话不废话的,他只管说就行。

正巧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他拉了张凳子坐下,唠家常似的问道:“诶对了小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从这个假期开始要集中精力忙学业往后都不大有空了么?怎么样,是不是到最后发现还是很难轻易割舍这里的味道?很想念冲煮一杯咖啡时那种专注享受的心情?打算回来吗,你反悔的话我可是举双手欢迎!”


老林的问题同时点中了我的疑惑,我低头喝着咖啡,余光却格外留意,真希望她回答说是,希望她改变主意不辞职了,希望还能有机会看她在吧台后做咖啡的样子。


不过乔颜笑着讲:“我是回学校练琴的。”


“放假还特地来学校练琴啊。”


“嗯。家里的琴要调了,熟悉的姐姐又在放产假,不想临时找别的调琴师,与其去外面的琴行,不如回学校练。反正现在琴房都空着,不用预约。”


“噢,我想起来了,你从前说过,你们专业课教室跟音乐厅用的都是斯坦威对吧。”老林啧啧叹道,“柯林对学生还真挺大方的。好吧,还以为你是舍不得咱小破店,原来是斯坦威的魅力无边啊。诶那你现在一天要练几个小时琴啊?”


“八小时左右吧。平时除去文化课和作业,练五六个小时琴,时间安排就已经非常满了。所以要趁假期好好地补起来。”


“多…多少?八小时?”老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就那么坐在琴凳上不吃不喝不休息,胳膊还得不停抡上抡下,手指头敲敲敲敲八小时么?诶那你们弹琴的人手臂肌肉是不是都挺发达的,怪不得你第一天学做咖啡我就觉着你手格外稳呢。合着小说里头那些脸色苍白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殃殃的音乐家设定都是骗人的呗?小乔你试试一拳打过来可以把我打飞么……”


乔颜的笑容在老林奇葩的着重点与天女撒花般的思维发散之下逐渐加大了些。她谦逊地讲:“师父你太夸张了,怎么可能不吃不喝不休息,我这不是来喝咖啡休息了么。”


“天啊,练八个小时,而且是每天都要练八个小时,什么概念!?我还是不能想象。小顾,你呢。”


随着老林突如其来抛给我的问题,乔颜的视线也很自然地转移到我这里,猝不及防四目相对,我一下子就把奶泡呛进了气管里。

我扭过头用围巾捂着嘴咳起来,老林以为是他吓着我了,急忙起身去倒了杯柠檬水。

乔颜下意识地做了个伸手的动作,但很快又放下了。是不是如果咳嗽的是林挽声,乔颜就会温柔抚着她的背部替她顺气,而我不是林挽声,所以她只能在口头上关切地问我:“还好么?没事吧?”


我摇头告诉她我没事,不严重,很快就恢复了。


老林摸不着头脑地说:“我也没有很大声吧,你干嘛吓成这样…”


我干嘛吓成这样……我怎么可能不吓成这样!

因为我刚才一直在偷看乔颜的嘴唇!

虽然也不是开始就有预谋的。开始我真的只是在听她和老林聊天。谁知道听着听着,就莫名其妙被那双唇给迷住。

她的唇被咖啡液润过,看起来好甜,好软。让人好想尝尝究竟是什么味道。

和她的那杯手冲一样么?泛着莓果的酸与红糖的甘?

要是再中和我唇上的牛奶呢…就如同抿化一口芝士巧克力那般绵软么?

好吧。

我承认我心猿意马,我承认我思想不纯。

我承认我心有鬼。我有罪!!




可我也不能照实坦白啊,只好撒谎道:“没有,就是想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嘛,急了点,就…不小心呛着了。”


幸亏老林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注意力也很容易就被转移。他自问自答地讲:“我刚问啥问题来着?哦!每天练琴八个小时,很难想象,小顾你呢?”



我表面镇定,实际心虚得冒汗,只好学习老林试图通过闲扯来缓解尴尬:

“我们啊…或许可以体会一点点,因为集训的时候也是在画板前从早坐到晚。上午三小时画色彩,下午三小时画素描,晚上画速写和针对校招的专业练习。专业就是分工造啊,环艺啊,平面啊,服装啊等等。像我就是动漫与游戏相关的,会考人物设定,四格漫画之类的。我们有同学最长记录,试过早上八点拿起笔,半夜两三点才放下。当然我…我没那么勤奋啦,我每晚画速写的时候都在偷偷看电视……”


“哦,看樱桃小丸子,攻壳机动队,东京爱情故事?”


我说:“不止,联考之前被闺蜜坑着陪她看一公升的眼泪,几乎每集都哭得稀里哗啦,天天肿着眼上学。到了校考结束以后就转看港产电影了,重庆森林啊,东方不败啊,倩女幽魂啊,还有天龙八部那些。”


老林回忆:“啊,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吉卜力,尤其是千与千寻……我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过你这家店为什么叫琥珀川?”


我说,“哦,学姐告诉过我的,因为在千与千寻里,白龙是琥珀川的河神嘛。”

提到这个,我再度飞快地看了看乔颜,她正垂下眸,有意无意地把手机的滑盖推开再合上,合上,又再推开。


“是,我第一次看千与千寻,就觉得琥珀川三个字,真好听啊。到后来我学做咖啡,望着萃出来的咖啡液,一瞬间就想到琥珀川了,立刻决定假如哪一天我开了自己的咖啡店,名字一定要叫琥珀川。”


“确实很贴切!想想我跟我闺蜜第一次踏进这里,也是被名字吸引的。”

被名字吸引后,就遇到了乔颜…


“是吧!看来我们注定有缘。”老林笑嘻嘻地,难掩得意,忽又无缝衔接地来了个高速漂移,几乎不带停顿地问乔颜,“诶所以小乔你们真的天天在钢琴前坐八个小时么?”


“嗯?是啊。”

乔颜不是我,她不会因为暗藏贼心被吓得失态,只从她稍微慢了半拍的反应来看,她刚才是有点走神的。


“那你可得注意了,久坐血液循环不畅,对身体很不好。”老林宛若村头热心肠的大姨大妈们,苦口婆心地提醒乔颜,“你记得每隔一小时就要站起来拉伸一下,或者做做深蹲啊,踮脚啊都挺有用…”


乔颜点头,讲:“嗯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师…”


“不然会得痔疮的!”


老林抢断道。



痔……痔疮?——咳!


咳咳咳!



“哎呀小顾你今天怎么回事,年轻人喝水慢一点嘛,着什么急,你看你又呛到了!”

他大喊。



62

天气真的很好,阳光变得更加明媚,老林却比较忧伤。

他接了通电话,是店里另外一个兼职的姑娘骑电动车摔伤了腿,人没大碍,不过医生说至少得静养个把月,所以年前这阵子恐怕没法儿来店里上班儿了。

事发突然,老林的计划被打乱了。

原来他除了是琥珀川的老板,平时还会去学生家里上课。

主要是教外语,附带着解决一些数理化作业题。

但因为他太能说了,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又不像学校老师那样摆架子,学生都喜欢和他瞎聊。索性,连青春期心理健康辅导的业务也得偶尔掺和。


他放下电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讲:“哎,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乔颜问他:“师父,你忙得过来么。”


老林说:“初高中的课几乎都安排在午后了,大冬天的,没人乐意起早,加上人家可能还有别的科目要补。成人学生周中要上班,所以只能安排在周末。周末恰好是店里最忙的时候。本来我想有小吕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就都答应了。现在……一时半会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人。”


乔颜想了想,说:“我来帮你吧。”


“真的?!”老林一听,喜出望外,反应过后很快就摆着手道,“不行不行,你练琴要紧,得练够八个小时呢,不能耽误你时间。”


“其实练习时长不是什么硬性要求,效率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状态不好,或者心有杂念,就算在琴房待再久也是事倍功半。”

乔颜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的笑容里,竟有些自嘲,有些落寞。

状态不好,心有杂念,是在说她自己么?我想起她那会儿频繁推拉手机的动作,想起她听我们聊天的时候短暂地走神,好像在等什么却一直没有等到。

她在想着谁吧。林挽声么。

那么记挂么,记挂到弹琴都无法投入?


啊,我也好想体会一下被她记挂的感觉。绝对很幸福吧。


老林自然没那个闲情去观察这细枝末节的波动,他只当乔颜是解救他于水火的天降神兵,激动地确认道:“真的么?我知道你是讲义气的人,但我跟你说你可别想着不帮忙很为难哦,凡事以你自己的学习为主!”


乔颜点点头,讲:“我本来也打算每天上午练完琴以后过来坐坐的。何况你又不是需要我从早到晚守在店里,等你上完课回来我不就可以去琴房了么。放心,师父,我有分寸。”



听着乔颜的话,我头脑的旋风立刻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说她本就打算每天来坐坐,现在老林需要帮手,她就更加要待在店里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确信未来半个月都能在琥珀川见到她!

如果我还想要顺理成章地和她待久一点,再久一点,且不需要找这样那样的理由和借口,那就得——


念头一经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像课堂发言的小学生一样举了举手,毛遂自荐道:“老林,反正我寒假也没什么事,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来帮忙。”


老林愣了片刻,直直地望着我,狐疑道:“你?”


“对啊,我怎么了?”

我被他盯得有点不安,怕是在他眼里我属于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大小姐,不但帮不上忙,反倒添乱拖后腿。


“你…会做咖啡?”


“不会。”我诚实地讲。“我不会做咖啡,我可以打杂啊,扫地抹桌子洗杯子碟子什么,要有送货取货的活儿也可以交给我。而且我长得……”我本想说沉鱼落雁啊天姿国色那一套,瞄了眼乔颜,还是不敢那么放飞,“长得…还…还算赏心悦目吧,交流也不成问题,不至于赶走客人。”


老林噗嗤笑起来,说:“诶诶,过了啊,谦虚过头就是骄傲了哈,交流何止不成问题,这么多年我头一次遇到跟我一样能聊的人。还有,什么叫‘还算‘赏心悦目,简直太赏心悦目了。你说是吧,小乔。”


乔颜没直接回应,也没有否定。她只是笑,笑也就代表同意了,同意我在她眼里也算赏心悦目了,是么?

现在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无论什么我都愿意。

真的。



见老林态度松动,我心花怒放地乘胜追击:“老林你放心,我自愿免费来帮忙,保证绝不会给你找麻烦的,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听起来确实叫人难以拒绝……”老林摸了摸下巴,眯着眼“嘶”了一声,“可是,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愿意来帮忙打杂啊,还免费的。”


为什么?有人乐意给你做免费劳工你就偷着乐吧还问为什么?!我总不能说因为我喜欢你徒弟想天天看见她想和她待在一起吧!可恶!

碍于乔颜在场,我不能暴露,只得放慢语速,边奋力思考边说道:“是……是因为,我想学做咖啡。我原来对咖啡没什么兴趣的,大概是没喝到过好咖啡的缘故。直到几个月前的暑假,我第一次走进这里,喝到(学姐做的)我这辈子喝过最棒的拿铁,我到现在还记得它的口感,绵绵的,很丝滑。有些橘子的酸甜和曲奇饼干的香味。我也很喜欢这家店铺,装修,摆饰,包括阳光照进来的样子都很喜欢……所以,我想在这里帮忙,我想借机学习咖啡是怎么制作的,我想离它(她)更近一点,想更了解它(她)一点……”深吸一口气,我殷切地拼命眨眼,问道:“这样,够充分了么?”


老林的脑袋开始捣蒜:“够了够了,眼别这么眨,怪渗人的。”顿了顿,他的态度罕见地变得沉稳起来,讲:“你对咖啡这么有热忱我挺开心,不过事先声明,做咖啡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它是一门严谨而浪漫的艺术。”


咖啡是一门严谨而浪漫的艺术。


啊。说得真好。


“我明白了!我一定一定会用心学的!谢谢师父!”


“啊?等等等等,怎么就师父了?”老林惊诧。


“等什么呀别等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举起桌上的柠檬水杯,弯腰鞠躬。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后来老林有好奇地问过我,说,其实你是想跟乔颜学做咖啡的,事实上也确实是她教你比较多。你怎么没直接拜她为师呢?


我想了想,说,那会儿她有女朋友,我不好意思也不能表达得太明显,只敢玩些迂回曲折的把戏。再说了拜你为师也是天经地义的。因为…


因为我技艺精湛对不对?老林嘚瑟地做好了被夸的准备。


我讲:因为她不像修空调的也不像开出租的,重点是,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年迈。


老林滞了半晌,愤愤地吐出一句:孽徒!




63

那大概是我有生之年所度过的最充实,最饱满,也是最幸福的寒假了。

虽然在十几二十天的日子里,我完全没有正经地给客人做过一杯咖啡,可光是穿着和乔颜一样的围裙,从她手里接过托盘端给客人,听她道一句“辛苦了”,便足够甜蜜得飘飘欲仙。


刚接触一门陌生的技艺,其中有很多的情况是我起先根本预想不到的。

我以为学习,无非像我们画画,或像乔颜她们弹琴,有老师负责倾囊相授,学生则坐下来认真倾听,必要时做笔记,而后加以琢磨练习,一练就是数个小时,中间不干别的,从而达到举一反三的目的。

然而“咖啡”这门学问,通常给不了这种专门听讲集中反馈的时间。学徒习得知识的途径是碎片化的,次数可能短暂并重复得频密。


不过我有一件事预见得对了,就是打杂。

这些日子我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洗杯子和壶,各种各样的杯子,各种各样的壶。再来便是扫地,拖地,擦桌子,清理储藏间跟厕所。是在这些日常琐事与琐事之间的空隙,又没有客人提出新需求的同时,才能够站在乔颜身边,看她称豆,磨豆,注水,最后出成品。

我尽管很早就习惯了父母不在身边的生活,但日常家务洗衣做饭都有阿姨负责,自己从没经手。是到了真正上手做的时候才发觉,打扫的活儿可没想象中那么轻松,简直太考验体力了。

只是我亦不愿让乔颜和老林觉得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像个没用的绣花枕头,于是事事都格外慎重,打足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深怕地上有一丝灰尘,深怕桌上残留了一丁点污渍。


我想到老林和我说,别看乔颜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在很多细节上乔颜的要求比他还要苛刻还要严格。加上乔颜性子清冷,平时话又不多,面无表情提出问题的时候常常叫人不寒而栗。就受伤请假那姑娘,起初也跟着她学习的,好多次被批评得眼都红了。

我问老林,为什么事被批评呢?

老林讲:都是小事。正因为是小事,一次做不好再做一次,两次三次出现同样的毛病只能证明什么?态度不认真呗。乔颜是严厉但不是是非不分。她不嫌弃别人笨,反而特别讨厌人仗着小聪明态度敷衍。她的宗旨就是,一旦决定做了,就要全心投入,否则不如不做。


没错。乔颜就是这样的人。

我深深地记得那会儿她教我们合唱,来我们寝室做动员的时候说的话——既然改变不了为何不尽力做好,这样将来回想起来才不会留有遗憾。

她是这样讲道理的,也是这样严于律己地贯彻的。所以我真切地感触,诚心地佩服,也对她愈加深刻地,爱慕。


因此我想,既然我答应了老林来帮忙,就不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即使我从小到大也没展现出对什么事上心的执着,可在乔颜面前,会叫人不由自主地提起干劲来。

哪怕只是很小的事,哪怕只是,擦干净一张桌子。


老林是在日本学做咖啡的,所以他带给乔颜的那套作风含有明显的“日式きっさや”的特点。

他打趣讲他的老师就是个既沉默又古板的日本小老头儿,对客人和蔼可亲,对职员则一板一眼绝不含糊。

待在他身边做事,气氛沉闷压抑,再不讲话人都会疯掉。

老林话痨的毛病估计就是那时候成型的。

每次他手上做着动作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时候他老师都会把眉毛皱成一团,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会一巴掌拍到他背上,大吼道:うるさい!


老林讲:他如果见到乔颜一定会很喜欢她的,比起我,乔颜才更像她亲徒弟。


我问:是因为师姐做咖啡的时候投入不说话么?

我这会儿,已经小小窃喜地改口叫师姐了。


老林讲:日本人有个比较突出的习惯,就是哪怕对待没有生命的器物,也会照顾到“它们”的尊严。很玄乎吧?说到底就是一种虔诚跟尊重。乔颜的身上,恰好就自带这种特质。她从小弹琴,热爱弹琴,钢琴对她来说便不只是一个乐器,而是伙伴。同样的,她喜爱咖啡,她就会像尊重伙伴一样尊重所有做咖啡的器具。

她第一次洗虹吸壶的时候,动作就很细腻。我故意不提醒,她却知道洗完以后去检查壶身有没有水渍,上壶的滤布有没有拧紧,链子垂下来的长度对不对。

我当时很惊讶,问她是不是提前学过。因为她看上去也挺像那种会提前预习功课的人。

她说没有,说观察到我示范时是这么做的,才尽量把我做过的每个步骤复刻出来。

我最后告诉她,壶身那圈水渍一定得注意擦干净,是为了避免下次加热时受热不均,否则玻璃容易裂开。


我笑着想,那乔颜给我示范的同时就嘱咐过了,她不像老林这样卖关子。

也是缘于她解释得足够清楚,抑或是我实在太重视她讲过的字字句句,所以我非但没被她严厉批评,反而会得到她温和的鼓励:其实你做的很不错,只是有点紧张。有时太紧张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我不好意思地试探着说:“老林讲你要求很严格,比他严格多了,叫我做好心理建设…还说小吕刚开始跟你学习的时候好几次差点被你训哭。我现在觉得他是骗我的。这些天你从来也没训过我啊。”


乔颜有些好笑:“你没有犯错我为什么要训你呢?”


我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我以后犯错了呢,你…是不是也会狠狠训我?你会不会就…不原谅我了?”


“嗯?要到不原谅的地步,你是准备犯多大的错啊?”


“没有没有!我…我就是这么一问嘛。”


乔颜正了正神色,说:“如果我察觉到你是用心在做事的,哪怕因为能力不足反复失败,也不会怪你的。你可以放松一点。辛苦了。”




——你可以放松一点,辛苦了。

我听进耳朵里,心柔软得一塌糊涂,柔软得想哭。


乔颜乔颜乔颜乔颜乔颜……


我满心满眼,整个脑海整副灵魂,全都不停不停地循环着她的名字。


我无法自拔。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喜欢她。


我真的太喜欢太喜欢她了。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