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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首歌,仅仅前奏的旋律响起,就能立刻引领我穿越回大学时,那必定是藤田惠美收录在专辑《Camomile》中的“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这首歌儿改编自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的早年诗作,最初译为《柳园里》。灵感源于斯莱戈郊外村庄的农民所吟唱的民谣。大意是讲年轻时与挚爱失之交臂的遗憾。
1909年经由赫伯特·休斯重新编曲后,开始在全世界广泛流传,并被众多的音乐家及歌手演绎。
听过那么多不同类型的翻唱后,我最喜欢的,始终是藤田惠美的版本。
她的嗓音抒情治愈,不依赖花哨的炫技,音乐编排和整体曲风又格外贴合原作,因此特别触动人心。
然而,最根本的原因只是,那晚我们喝完酒,刚好走到体育馆,经过曾经军训列队的那片小广场,广场正对着当时合唱排练用的那间练舞房。
悠悠的女声正从玻璃窗里传出,宛如隔着层雾。
雾里,远远可见两个人影手拉手,踏着节奏漫步。
宁静,安详,又缭绕着淡淡的哀伤。
我和王翯不约而同地站定,好奇——
这么晚了还有人练舞呀。
看样子又不像舞蹈系的学生呢。
期末了社团排练还没停么。
嗯,没准人家纯粹是在陶冶性情。
普蓝色的云团走散了,露出耀白的月亮。
酒的余力让人身体温暖,意志则在似醉非醉的摇晃中化成涟漪。
我直觉从没听过这首歌,却可以极其合拍地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唱着唱着,唱进一片恍惚的幻想:
下学期要不选舞蹈课吧。乔颜会不会也刚好对舞蹈课感兴趣呢?
我这辈子有机会牵起她的手跳支舞么?
跳一支就好。
阿洁这学期就修了舞蹈课,听说她们的结课考试题就是开放选曲自由组合的双人舞,在没见过世面的新生眼里很是新奇。尽管最后大部分同学都跳得惨不忍睹,简直如同一群没能驯化手脚的猿人。
但我堂堂顾子溪,对自己四肢的协调性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早在幼儿园的节日联欢会上,班里的小姑娘们都争着抢着要和我一起跳《小白兔》和《两只老虎》了。
所以在我的白日梦里,我和乔颜跳舞的画面无疑是唯美缠绵的。我甚至想好要在歌词唱到“She bid me take love easy”的节点将手轻轻抚贴她的腰际。
噢。缠绵这词恐怕不太合适,好像显得我思想不单纯。
那么……
用优雅吧。
唯美优雅!听起来正大光明多了。
然后。就在我眯着眼飘飘然陶醉的时候,就在月光亮得最澄澈的时候,就在歌儿徐徐进入尾声的时候。
乔颜来到我面前。
她出现,伴随着丝丝缕缕不属于冬季的,和煦的风。
风中,又含带着微渺的青橘调咖啡香。
至此。夜色、月景,轻歌曼舞和她。所有的所有,汇成了我自我构建的天堂。
往后,每每听见藤田惠美慵懒松弛的唱声,周遭便自动地朦胧迷醉起来,仿佛开启了我留存于十九岁锚点,永恒不灭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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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们选择铭记什么忘掉什么总是各有侧重的吧。
就像共用着同一个时空,望着同一轮月亮的王翯,我,还有乔颜,彼时内心所思所念,应该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当日子过去很久以后,当我仍会回头留恋这个具有浓重纪念意义的夜晚的时候。
对乔颜来说,是否也有难忘的理由?
但那会儿根本考虑不了太多。酒精仍在我体内持续发酵,感官扩张,理性直线下降。视线像是隔着彩色泡泡,看什么都有层斑斓柔光。
我什么都不会做了。
除了笑。
尤其是乔颜和王翯打过招呼,并转头来对我道了声“晚上好”——我终于直白地体会到林夕那句“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的意境。
果然无余力去担心她瞧出什么端倪了,只知道大脑传达下来的指令是真的很想见到她。
见到了,也是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于是坦率地,开怀地,毫不躲闪地望着她,发自肺腑去笑。
不等这段注视快要生出某种危险的化学反应了,王翯伸手挽住乔颜臂弯,强行打断,说:“哎!还是颜颜最好,特地来接我。不像某些人啊,说好了把我扛回去的结果自个儿走路跟猫似的一点儿不靠谱。”
王翯说着,睨我一眼,看我依然自顾自地笑得没完,她摆出副“这人怕是没救了”的表情,重新问道:
“挽声呢,你不是说和她去理工学院么,已经回去了?”
乔颜低了低头,在我们都看不清的阴影中,嘴角似乎勾过一抹暗淡的无奈。“嗯,本来打算陪她去理工大吃海鲜卤面,顺便到书城买几本资料的。结果她接到她妈妈的电话,说在宿舍等她。”
“她妈妈又来了?”王翯眉毛不可置信地下沉。
大抵也是酒精的催化,她的言语中夹杂了明显的不满,很可能是将女骗子那儿积攒的怨念无形中转移过来了:“又是招呼都不打的突袭?我怎么记得前不久她妈刚来过呢。这才过几个周啊。又不是小学生,她妈到底对她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乔颜没有跟着着急上火,反而安抚地拍了拍王翯,说:“妈妈记挂女儿也是天经地义的吧。可能这次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事?”
“那幸好我妈没‘这么‘记挂我,否则隔三差五从山东飞过来看我,我们家家底儿全得贡献给国家交通事业了!”
“她家离得近,坐火车过来也就一个多小时。”
“这也不是理由呀,照这么说,乔阿姨离学校更近呢,坐公车过条江就到了。也没见乔阿姨一天到晚来截你。乔阿姨难道就不挂念你么。”
“好啦,阿翯。怎么你比我还激动?”
“我就是气不过啊,三番四次地半路把你给撇下…”
“不算半路把我撇下那么严重,何况我也有因为练琴没法陪她的时候…”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肯定为她说好话。”
“我也知道你紧张我。”
“我当然紧张你!”王翯顺势靠到乔颜肩上,“你这么好!我为什么不能跟你谈恋爱!?”
乔颜说:“你不也有你的妍妍么。”
王翯嗷嗷叫道:“我不是我没有。颜颜我只有你一个!”
乔颜笑着说:“好吧。”
过会儿,王翯像是终于是想起我的存在了,一面紧偎着乔颜,一面还不忘把我拽到身边:“哎小顾你干嘛呢,走过来点,黑灯瞎火的小心掉树林里去。”
就这样,乔颜-王翯-我,我们三人由左至右,一路“拥挤”地散着步往宿舍的方向走。南方冬夜零下的气温,不足为惧。
我突然发现我很羡慕王翯。羡慕她和乔颜相处的状态。
再度意识到,也许当朋友的确比当情人好。朋友可以肆无忌惮地挽手,可以坦荡率真地开亲昵的玩笑。不用费劲去藏着喜欢难以启齿,不用害怕对方猜到也不用懊恼对方猜不到。
有朝一日我若能修炼得滴水不漏,我和乔颜之间,会不会也有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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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最后一门中国近代美术史,兵荒马乱的期末周总算是熬过去了。
监考老师还在讲台整理试卷呢,叶子就两眼发黑地仰天长啸:“完蛋了完蛋了,昨晚对着乐乐的笔记背书背通宵今早脑子里知识点全串了!什么潘天寿,刘海粟,都是谁啊?还有单选题怎么回事,鲁迅和陈树人怎么都在选项里啊,鲁迅不就叫陈树人么!”
娜娜无语:“姐姐,人家鲁迅原名叫周树人!”
“噢对啊!那陈树人是谁?!”叶子大惊。
秦乐提醒道:“是岭南三杰之一。”
“啊??!”轮到娜娜大惊,“岭南三杰不是任伯年,吴昌硕和虚竹么?”
这下秦乐也忍不住笑出声,柔柔地纠正:“任伯年,吴昌硕和虚谷,是海派代表。人家叫虚,谷,不是虚竹。虚竹是金庸小说《天龙八部》里的和尚~”
娜娜怔了怔,和叶子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让我俩死了算了!”
隔几秒,叶子把她磕在桌面上的脑袋又支棱起来,嘤嘤地问我:“皇上,看您气定神闲的样子,考得不错吧。”
刚想谦虚一把,就听清儿抢先损我:“这家伙从小到大考试运都贼好。何况她每天早出晚归的跟着大神醉心学术,能不好么。”
“子溪你有外援竟然不分享给我们!”娜娜扁着嘴委屈巴巴。
“别听清儿瞎说,哪有什么外援。”我反驳道,“我中美史和艺术概论印的就是班长和阿乐的笔记。”
清儿坐到桌上,没正经地拨着我的头发,歪嘴道:“那英语和思修呢?用的谁的书啊?”
我一时语塞,只好来招倒反天罡:“噢你翻我东西!”
“小样儿,我还稀罕翻你东西?你去洗手间了书就摊在桌上,虽然没写名儿,但那字迹不是我的,不是阿乐的,更加不是班长的……”
“哎好吧好吧。”我妥协道,“是乔颜的。我托我大佬向她借的。不过,借到手才发现,她书上完全没划重点。大概是这点程度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吧,导致课后习题的字迹连笔飞得那叫一个潇洒,我压根看不懂…”
虽然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看懂。
闻言,班长补充说:“我那天在主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有听到他们几个院系的老师讨论。乔学姐好像真的挺厉害的,不但专业水准牛,其他科目的成绩放在全校都算拔尖。她们院大三公派留学的名额指定有她的。”
“大三?”清儿马上反应过来,看向我,“她们三月份就大二下了,再过半年不就大三了么?”
我领会地接过清儿的眼神,平静地表示,这消息也不算突然,我先前就知道。
其实从平时王翯她们聊天的对话里就不难拼凑出关于“雅思考试”及“校内选拔”的线索。喝酒那晚乔颜更提到,下学期她要集中精力为作品集做准备,可能不再有多余的时间去咖啡店兼职了。
说不失落是假。日子总是悄无声息地过去,有时候我觉得我昨天才在琥珀川见她第一面,怎么现在就要提前预习与她告别了?
但是人生就是如此不可兼得,想要实现最重要的理想,势必要暂时舍弃次要的爱好。乔颜的思路比任何人都清晰,脚步也走得坚定,我应该为她高兴。
再者,论舍不得也远远轮不到我吧,那是人家女朋友该操心的事儿。
班长接着面向大家,讲:“咱们院到时候也有公派交流名额的,如果有兴趣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作打算了。”
娜娜说:“得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要是我都能公派出国,虚谷跟虚竹得一起来掐死我。我以后啊,就想当个小学美术老师,没压力,寒暑假还能出去旅游,说不定能邂逅帅哥~”
叶子取笑她说:“结果你的学生从小就虚竹虚谷傻傻分不清楚。”
娜娜不甘示弱:“嘁!起码我的学生肯定记得鲁迅姓周不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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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后的柯林,熙攘的人声逐渐褪净。大广场空荡荡的,银杏叶落下遍地枯黄。
教学楼里大部分教室都上了锁,食堂的窗口也关闭不少,寝室里剩下宿管阿姨还在值班。不过再有几天,她们也都会回各自的家乡,跟亲人朋友们迎接新年。
考完试当天晚上,叶子就被她的哥哥嫂子接走了。
翌日中午,也有个西装笔挺帅气非凡的年轻男人坐在黑色的Panamera里等秦乐。
娜娜在我们几个的小群里八卦地咋呼道:“阿乐那是你男朋友么?!”
阿洁讲:“看着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总不可能是她爸爸吧。”
叶子发出个惊恐的表情:“什么?!阿乐男朋友?可恶,都怪我哥,我就不该走得那么早?!”
秦乐解释道:“不是啦,他只是我爸爸的助手,爸爸临时有事,就吩咐他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他真的很帅,不止帅,还很有成功人士的气质。”罕见的,连班长都犯花痴了。
清儿中肯地附和:“确实。”
“他有没有女朋友啊。”娜娜顶着张“害羞”的小圆脸问。
“好像还没有。”
“那你会不会考虑他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秦乐几乎是秒回道:“不会的,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从小就认识的哥哥。”
“亲爱的那你看我未来有没有可能成为你嫂子?”娜娜开着玩笑。
秦乐说:“好,我待会儿就把你的社交号推给他。”
“诶诶,加我一个加我一个,多点选择嘛。”阿洁踊跃地跟着凑热闹。
秦乐哭笑不得地讲:“干脆给你们拉个群好了。”
大概是看我一直没在群里吱声,秦乐单独叩了我私信,问:“溪姐,你跟清儿什么时候回去?我已经上楚峰高架了,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到家。”
那会儿,久违的杨叔叔和许阿姨正带着我们到学校旁边的商场里吃高级自助餐。
我抓住时机拍下清儿往嘴里塞龙虾的照片,说:“清儿爸妈来接我们了,正吃饭呢,吃完饭就回去。”
秦乐问:“好吃么。”
我讲:“嗯,还不错。”
秦乐顿了顿,说:“溪姐,那个…来接我的真不是我男朋友。”
我说:“噢,我知道啊,我看见群消息了。”
“溪姐…”
“嗯?”
“…没事…没什么,你们继续吃饭吧。”
我说:“好,你路上小心。”
敲完这句话,清儿搭着我肩膀,讲,“我觉得阿乐也挺好的。考虑考虑?”
“你在说什么?考虑什么?”我装作不懂。
清儿意味深长地对我眨眨眼,顺便抢了我盘子里的牛排,道,“我想说——你的桃花运,真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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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们,在聊什么呢?”
杨叔叔端了两盘三文鱼回到卡座。
“在讲顾子溪的桃花儿。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你老婆呢。”
“给客户回电话去了。”
“啧,杨谚钧你又作,医生不是禁止你吃生冷食物么,待会儿你老婆看到你就完了。”
清儿跟她父母交流向来是不避忌的,仅凭直呼其名这点,恐怕得令百分之九十东亚家庭的小孩嫉妒死。
“我这不是拿给你俩吃的么。我就尝一点点,你不说,子溪不说,你妈怎么会知道。嘿嘿。”
“那看你付什么封口费。”
杨叔叔假装思考,实际上应该早就悄悄计划了:“我们去夏威夷过年怎么样?除夕那天你生日,我们去享受阳光海滩呐,棒不棒?”
“真的?!你有假?我妈也有假?”
“有!我说有就有,没有也得有。有什么比一家人出去玩更重要?”
“那你还等什么!”清儿插起一块三文鱼,扔她爸面前,“趁我妈回来之前你快吃啊!”
杨叔叔嘚瑟地原地扭了段舞,热情地向我连抛了好几个问题:“子溪,你寒假怎么过?你妈妈回来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夏威夷啊?”
我努努嘴,摇头:“她没说,应该就不回了。”
不过这么答有些不严谨,其实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妈现在在哪儿。纽约?温哥华?东京?还是就在国内。
她通常不会主动向我交代她在干什么,而就算我主动问,她也不一定有空回复。
前几天我给她发过信息,说了我放假的时间。她延迟了十几个小时只回我,抽空把驾照考了,过阵买辆车。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望着手机想笑。
高中毕业的暑假我就和清儿一起把驾照考了,拿到本本的时候清儿兴奋地拍照给她爸妈看,所以我也学她拍照发给我妈。
消息已读,却怎么也不见回复。
然后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她不记得了。
所以她当然也不会记得家里车库里还有辆白色玛莎拉蒂在吃灰。
那是她们离婚之前买的车。她可能故意选择不记得。
跟着清儿去夏威夷挺不错啊,不然我孤零零一个人过春节是不是很惨?反正小时候我也没少参与她们的家庭活动。
我跟她们实在太熟了,熟到曾经萌生出想要把杨叔叔当成爸爸的诡异冲动。
也无可厚非吧。
看看人家的爸爸,再看看我爸爸。
人家团团圆圆其乐融融,我爸在外面花天酒地。
人家爸爸带女儿去度假过生日。
我爸在我生日当天和个陌生女人亲嘴亲上了八卦头条。
哦,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每个月雷打不动的转账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还是得作数的是不是?
这时候,许阿姨打完电话回来了。杨叔叔腾地站起来,旁若无人地腻歪道:“老婆你终于回来了,菜都冷了,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许阿姨瞅着桌子,话里有话道:“三文鱼不本来就是冷的么。”
清儿跟她爸齐声说:“那是给顾子溪拿的!”
我唯有配合地并拢四指:“我发誓,杨叔叔一块也没有吃。”
虽然一块也没有,但两块三块四块是有的。
正是那一刹,猛地发觉。一个人待着挺好,爱干嘛就干嘛。
过年嘛,我打小就不喜欢,现在又何必管它惨不惨呢?
至于夏威夷,真心没多么想去。
不如待在琥珀川,闻闻咖啡味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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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搞不懂我为什么不愿意去夏威夷,明明以前也试过和她们家人到处旅游,酒店的服务员还以为我们是一家四口,都夸杨叔叔许阿姨好福气,两个女儿都又漂亮又可爱。
她说她都想好了我俩到夏威夷要玩什么了,过生日那天还准备买个超大号的提拉米苏蛋糕,因为我爱吃。
我没办法告诉她,原来不只是打扰情侣的人才叫电灯泡,又为陪不了她过生日感到愧疚,遂说,你今年想要什么礼物,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包在我身上。
清儿也不怪我了,说,顾子溪你说的哦,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有有效期么?
我承诺她:一辈子。一辈子有效。
清儿说,那我登机了,要先到东京中转。
我说,玩得开心,亲爱的。
合上手机,我扭头看窗外。86路正驶过跨江大桥,再有五站,就到学校了。
我挺喜欢坐公交车的,不同的路线到达不同的站点,不同的站点上来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我喜欢观察他们,再在脑海里臆想他们背后可能发生的故事。
大学的假期没有无穷无尽的卷子要做,我也绝非积极主动的非学术派。
于是乘着公车漫无目的的晃悠,最后抵达琥珀川,要杯拿铁坐到夕阳西下,就是我这段时间的主要活动。
社交号平台上每天都很热闹。大家分享彼此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的,买了什么好看的新衣服,外加抱怨没边界感的亲戚跟亲戚家烦人的熊孩子。
王翯大佬跟她的小伙伴儿们忙着逛街看电影k歌攒局,同人文停滞好久都没更新。
乔颜呢,向来不发动态的,王翯猜她不是在家里练琴,就是去了图书馆,两者都不是的话,多半就是跟林挽声打电话用英文聊天练口语。
清儿在东京待了两天就转机去夏威夷了。巧的是那两天秦乐也在日本。只不过她俩一个在关东一个在关西,却分别在浅草寺和伏见稻荷神社给我买了护身符当纪念品。
而叶子则在群里头哭诉,刚回家那三天,她爸妈因为太久没见她,那满腔爱意简直泛滥成灾,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哥还给她买了当下配置最牛的电脑,给她下载了好多游戏。
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会儿她已经混得神憎鬼厌,干什么都让她妈看不顺眼的地步了。
她声泪俱下地痛斥:“说在家里想睡到几点就几点的是他们,说玩游戏就玩游戏都上大学了玩点游戏有什么问题的是他们。结果呢!这才过多久啊!说一天天的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起了什么也不干就知道打游戏的也是他们!!什么意思嘛!还是在学校好!皇上!清儿!乐乐!我想死你们了,我要上学!!”
清儿先是善良地安慰她:“亲爱的叶儿,我也想你。这片海滩我也快看吐了,关键是我爸妈老让我觉得我在这个家非常多余!”
而后恶狠狠地批判我:“都怪你顾子溪,不陪我一起来!”
最后秦乐问:“溪姐,你在干嘛呢?”
我举起手机,刚想拍下太阳洒在西门街道上的景,一抬眸,迎上一双同样意外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立直了身子,喃喃出声。
——乔颜。
乔颜停了一会儿,笑着轻轻启唇,道:
嗨,这么巧,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