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果在冬夜,离家出走的女孩

作者:猫货_
更新时间:2026-11-04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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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窗外的春天/如果在冬夜,离家出走的女孩


春天像是要来了,


春天怎么就要来了呢?


没看到【过程】,而【结果】却已经到来。


楼顶积雪融化的冰水,顺着管道流下,


半夜里叮铃咣啷响得嚣张;


眼见得居民楼背阴面积出的大雪堆,一天天地缩水,塌陷,


现今就算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也只勉强看到一角。


遥望远处湖岸边的树林,迷迷糊糊地罩着层嫩绿的薄雾,


铁索连环般封铰小区足足三个月的围栏,明早就正式全部拆除……


总之,一切的一切,欢呼着,高唱着——


春天,要来了!


莫名的欣喜摇动着她的心灵,她想欢呼一声,可并没有——将原本可能的欢呼取代的是几声轻轻的咳嗽,喝口水调匀气息,转头看向窗外;


她的视线忽然郁闷地耷拉下去。


整个冬天,整个冬天啊!回家以后她再没能踏出楼门半步。天生就差劲的体质,经新冠席卷一番后更衰弱了许多。阳康之后她的恢复也不怎么样,本来她就自带呆呆静静的气质——这下更安静了,安静的像是土埋了半截。要说不安静的状况?只有在咳嗽的时候,脑袋被猛烈的咳嗽带着上窜下跳地,活像被狠狠敲击的破锣。就这状态,还出门?稍微冷一点的空气估计就能让她咳到要了小命。看雪?想屁吃罢。因此整个冬天她都被施以严厉的禁足令。与外界的接触只限于夜里坐在书桌旁,用点纸巾仔细揩净窗上凝的白雾,像只蹲坐在窗边的小猫一样,盯着路灯下飘散的雪花,手指点触冰冷的玻璃,一愣便是几分钟——直到麻木的疼痛烧到指尖,她才会大梦初醒般轻呼一声:


“哎哟!”


“哎哟”一声,两个月网课,一个月寒假,整个冬天就这么在家里颠三倒四地度过,不觉已是开学前夜。时钟指向七点一刻,她本来半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可发着发着呆,一失神就整个人就滑进被窝里,干脆踢踢被子,咕蛹咕蛹就这么躺下了。


回想一下这三个月吧!她冒出了小小的雄心壮志。


网课……网课考试对大多数同学考验的是诚信,对她却是考验体能。新一中特有的连轴转式的考试安排,那时大病初愈的她可是绝对受不了一点。正好阿朱也烦透了没日没夜的考试,于是一猪一猫便合作开始搞事。具体的她已经记不很清楚了,反正是网课无数次语文考试中的某一次,按常规,试卷在考试前五分钟发出,而这五分钟监考老师并未全部到位,显然是大有可为的作弊时机——


认真放哨中的清依听得qq滴滴一声,阿朱的聊天框中,一份完整的选择题答案已然整理完毕,这可是小猪争分夺秒地搜出来的作业帮。


“哦耶!小智慧猪万岁!”——清依。


“不谢(doge)”——阿朱。


“所有学生,必须把双手保持在摄像头范围之内!”,大声的呼喝炸得耳朵生疼,监考老师已就位,清依调整好摄像头就埋头做起来了。一份没有选择题的语文试卷,强度果然下降不少,以堪称好整以暇的感觉做完,最后居然还剩下足足二十分钟。困意恰到好处地袭来,她舒服地打了个呵欠,朦胧的视线不经意间瞟过第一个选择题的选项……嗯?


“阅读经典时,如何将其放在那个产生它的历史时代里面去重新理解,我们人类从古至今曾经面临的**最****重大**问题。”


“选项这么绝对,一看就不能选吧”她迷迷糊糊地念叨“……不对不对……坏了!”大惊失色,睡意全无,她赶忙回看前三题,每一个居然都选的是类似若智的错误选项。难道小猪提供的答案出了问题?


重新检查一遍所有选择,好在只有前三题答案是错的。她倒是真想通知一下朱,只是苦于双手不能离开摄像头范围,只能诚心地祈祷小猪做完,可能忽然大发勤奋之心地检查一遍——虽然小懒猪做这种事情大概不太可能。


好不容易捱到考完试。


“愚笨的小笨猪,你前三题答案怎么搞的,都错了!”——清依


“?怎么可能,坏了,我没检查!”——朱


(笨猪沉默了一会,显然是去翻搜题记录去了)


(随后是一张截图)


1.A  2.B  3.A


**解析:1.**神笔马良的笔是白胡子老人送给他的,故选择“白胡子老人”。


      **2**.神笔马良的作者是我国著名儿童文学家洪汛涛,故选择“B”


       ……


(再往下翻甚至还有很卡通的解析图样,显然是愚笨的朱抄题时太着急了而搞错了题目。)


“噗哈哈哈哈哈哈,小猪愚笨!”——清依


哭泣.jpg——朱


果不其然,明天上语文课讲卷子的时候:“……这次的实用类文本比较简单,班里有三十四个全对的,五个错一个的,错的都是第三题的D,这个错误类型讲过很多次了,不再重复,有问题的私下讨论,”语文老师意味颇深地顿了一下“嗯,朱言昱,就你,你三个题都错了,怎么做的,能讲讲吗?”


此时小笨猪犹如被拿到火上炙烤,在痴呆的嗯嗯啊啊中脱了半层皮才蒙混过关。


说起阿朱,哈哈哈,网课的时候和她聊天最多的,应该就是顶着粉色小猪头像的ID“可爱的笨猪酱”(这还是清依给她留的备注)了,有时候是讨论问题,再出格一点的,就是早自习和上课做题“互通有无”(你做一半我做一半,省下时间睡觉),聊着聊着,清依有一天忽然发现:


“诶,我们有火花了耶”——清依(指qq_icon 畅聊之火)


“还有水滴”——朱(指qq_icon 初泛涟漪)


“有水有火……温水泡小猪?”清依


“?可恶的猫!”朱


总之她们有了火花和水滴。这样的东西,不注意是锦上添花,倘若注意到了就是个念想。比如万一哪天,整整一天都没有和朱发消息的契机,可为了火花和水滴的存续,怎么都得来上一条。这就是俗称的“养火花”了。一般的人只会互发“续火花”,可智慧的清依小猫哪有这么俗——


“高汤煮小猪!”


“热水焯小猪!”


“小火煎小猪!”


“蒸笼焖小猪!”


……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小火升级成大火,小水滴升级成大水滴。于是对笨猪的烹饪变得越发激烈:


“滚油炸小猪!”


“猛火炒小猪!”


“高炉烤小猪!”


“大锅炖小猪!”


……


现在想着,这些玩笑会不会过分了点?会不会太欺负可怜的小猪猪了?清依忽然生出一点内疚。不过想想,她和阿朱从来就是这么吵吵闹闹的一对,开些出格的玩笑,嗯,也无所谓的吧?毕竟笨猪有机会拿她的黑历史开涮的时候也毫不留情呢——哈。


早自习作业经常不做,考试有时候还抄答案……细数自己的劣迹斑斑,哦,天呐,真是个罪恶的女人——唉,那都是因为阳了!身体虚!清依试图开脱一下自己的罪名。不过说到罪过……?上课不听讲多少算是一个吧,特别是化学课,网课的化学她几乎从不听课。反正题目她都会,考试她只觉得容易到无聊透顶。上课讲课的时候,要么拿些竞赛题目做着玩,要么就分屏开着北大裴坚《中级有机化学》的网课听。这算是她的自负吗?化学是她最长最长的长板,长到已经超出了高中试卷所能考察的上限,到了已“没什么用处”的地步——毕竟赋分制,副科的分很便宜。考再高的原始分,赋完分后也和其他人差斤不离,哪有语数英那种考一分是一分的高贵。


哦,又说到化学了,化学……阿采经常问她化学来着,清依总要费好一番功夫帮她搞懂。她那化学真是差劲的可以——当然是相对她其他科目的情况而言。现在清依都不太理解她选科为什么要选化学。想着想着她就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去摸索手机,往上翻找聊天记录,找到了!就说记得是有这么一个题,银离子沉淀平衡的计算,清依看来其实就稍微绕点弯子,但是为了把阿采讲明白,居然聊了足足好几十条,还有手写的图示……这这这,清依苦笑。翻过这一块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条有点显眼的消息。


“你有什么很伟大的梦想吗?比如攻克癌症之类的?想学什么专业呢?”清依


“没有……现在还没有,大学吗?现在想的是学园林,汉语言啊之类的东西吧。”采


“问这个干什么?”采


“哈哈哈哈,就问问嘛,就问问!”清依


“你不学医吗?你家人都学医的诶?”清依


“我应该不会去学的。”采


“我不喜欢这些,而且也不太适合。”采


“我记得你高一不一样的说不学化学吗?最后怎么还是选了?”清依


“嗯……最后还是觉得化学比较重要吧,不选化学报专业的时候限制大一些。”采


总觉得阿采有点身不由己的意味在,清依当时大概没什么感觉,现在揣摩着她的语气,忽然有点惆怅,手机从手中滑落,她看着天花板自然而然的发呆。


“嗡……嗡……”砰一声摔进被窝里的手机,忽然像是在抗议地震动了,清依一惊,手忙脚乱的摸索着拿。


“电话?谁会给我打电话?”清依糊涂了,在现在这个qq微信垄断所有通信的时代,她居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而且还是一个看上去完全陌生的电话号码“嗯?谁打来的?”


有点迟疑,但清依还是接通了,凑到耳边。


“是你吧,姜清依同学?”


“是是是是是……你你你你你??——啊?陆有嘉!啊?”清依一激灵地松手,手机又是砰一声滑落,在厚厚的被窝上印出凹陷的痕。


“知道你肯定觉得奇怪,嗯,我现在应该是在你家附近了”听着声音忽强忽弱的,嘉大概在四处张望:“文山公园,对吧?能下来见我吗?我在公园的门口,我有事情找你。”


“啊?好好……好吧。”清依说着就不由自主钻出被窝,很奇怪啊,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应许了她?她忽然有点后悔了,至少应该先问清楚啊喂!再说她哪来的我电话号码?又干嘛要打电话,发qq不行吗?她又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清依猫脑过载,小茶壶一般的脑袋里像是煮满了饺子大小的问题——总是一时半会之内是倒不出来了。


“那好,挂啦,等你哦。”带着狡黠的尾音,嘉挂断了电话,好像故意根本不给她问的机会。


“喂!别……”


手机嘟嘟嘟的响着,她叹了口气,拉开窗帘看向不远处的公园。


“该如何向母上大人请求出门呢?”她已经开始琢磨了。


**2.****如果在冬夜,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2)**


    晚冬的空气还是清冷,弄得鼻子痒痒的总像是存着半个打不出来的喷嚏。步伐的节奏里羽绒服咻咻的摩擦声很是嘈杂,加厚的雪地靴踩着半融化的脏雪,呱唧、呱唧……听着让她觉得不很愉快。踏过无灯的居民楼小巷,出了正门,公园就在前方不远处,天很冷,晚上出来的人也不多,只在路灯下面,好像是晃悠着个人影儿,清依眯缝着大近视眼用力地分辨着。


绒线帽子低垂,拿在手上坠坠地摇晃,银灰色的长款风衣贴身且直顺,黑色的鞋子在地上的残雪之间很显眼,同样是纯黑的大书包就搁在脚边,看起来鼓囊到有点过了头。再近一些,已能分辨出那人的脸了,清依刻意地放低了脚步声。一如既往淡漠的眼神,45°角凝视天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若是过去,清依大概会形容她为雪原上结着的素白冰柱,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人倒是和在冰箱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孤独地冻了太久的带鱼有些相似,古怪的想法,但也不算太离谱,嘉本来就高挑细长,再加上现在这一身扮相,活脱脱就是条挂着的带鱼嘛……没忍住,清依扑哧一声自己笑出来。


大概是听见了清依的笑,那冰冷的带鱼眼神忽然就解冻了。


“你来啦?”嘉向她笑着。       


“哈,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清依憋住笑,强行做出审问的语气。


“班车,4号班车的线路就经过这里。再加上一些其他的证据。至于电话号码吗?那是在北大夏令营里记住的。再说你也不该忘了我只有个诺基亚吧,甚至还是老款的。”嘉从口袋里掏出她的诺基亚小砖头,一边掂弄着,一边如流水一般地对答。


“啊……”清依是无言以对了“所以找我是要做什么呢?”她向前踏上一步。


“我被赶出来了。”


“什么?”


“哈哈,也不能算是‘被’赶出来了。我爹喝醉醺醺的回家,回来就是摔东西,骂人。按往常,估摸着一会,就要开始轰我们走了吧?我不想被他赶出去,就自己收拾东西出来了。”


语气轻巧,甚至还有点愉快,表情也并未有波动,活像是在说“我今天去逛了逛步行街”什么的,根本看不出来刚刚经历的是这样的事情。


“你……啊?”清依本来硬凹出来的审问语气这下彻底软了“你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唉——你可以收留一下我吗,就一晚上,好不好,呜呜……”嘉这时候倒是可怜兮兮起来了,虽然面对清依她也真没什么可怜的必要——就算她不请求,清依也肯定会收留她的,毕竟清依可是说出过“帮助可怜的美少女我义不容辞”这种话的家伙。


“那好吧,可以,我先和家长说一声吧。”清依转身走到一边。


几分钟之后。


“好了,老妈倒是挺通情达理的。不过我家里就三个床,我的,我爸妈的,还有一个现在堆的乱七八糟的杂物,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这……”


“——那收拾什么,睡同一张床不就好了?”嘉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这……可以吗?这是合乎礼仪的吗?”


“那有什么,在夏令营的时候,不都早就坦诚相见了吗?”


“喂,哪里坦诚相见了,咱都是大近视眼,搁澡堂子里谁看得清谁啊?”


北大夏令营是清依人生中第一次洗公共澡堂子的经历。理所应当的,其中在澡堂子里撞见嘉的次数简直数不清。尽管都是女孩子,在他人面前暴露裸体还是让她羞的要死。记得第一次洗完澡的时候,她两眼无光地软瘫在床上,如果凑近了还能听到她在阴暗地小声念叨:


“好像找根绳子,吊死……吊死,也不至于,但是请至少勒晕我罢!勒晕我……”


当然,之后就麻木的很了“反正大家都是近视眼,谁看的清谁啊,是吧……哈哈哈,是吧?至少她自己是绝对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既然看不清,就当是澡堂里没人好了,没人,嗯,没人——!”她如是安慰自己。总之是艰难苦恨地度过了恐怖的公共澡堂时光。


“啊?我其实不太近视的。”嘉把眼镜拉下半边,其下赫然带着调笑意味的目光已然宣告了这个事实——天呐,自己只怕早已被这个女人彻彻底底的看光了……


“哇!”清依崩溃的尖叫逃开。


“诶,别跑啊?”


当然根本用不着嘉去追赶,只消跑得两三步,她的步子就顿住了,随之的就是好几声要命的咳嗽。于是嘉很从容地贴近她的身后:“瞧你,都现在了还病着呢,怎么了?”


“啪!”清依悄没声扬起巴掌,拍在嘉的大衣上啪唧一声响。“哈哈哈哈——”得手后她立即轻盈地逃开,跑到不远处嘿嘿的坏笑着。


“好你个装病!偷袭是吧?你,你敢打我屁……咳咳!你这——”清依这一着倒是让嘉意外的狼狈了一下,不过随即“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也很开怀的笑了。


二人笑了可有一会,清依好不容易理顺脸上笑到抽搐的肌肉:“嗯,扯平了。现在怎么说,回我家吗?”


“先不回去吧。陪我在周围逛逛好吗?”嘉向着清依伸出手。


“好,也行吧,我也不着急回去。”清依应和,但一时有点吃不准嘉的心思,就暂且呆立着没动。


“呆着干什么?哎,你在想些啥啊?!我不报复你,快过来吧。”


作者的话:今天的故事发生在寒假,所以前面会有一些回忆部分,而故事后面的内容大概正如标题所说的字面意思:在冬天的夜晚,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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