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某样东西受到贬低,即使它只是与自己有关,关系或许也没那么紧密,诺娃也会觉得那是在否定它的存在。就像命运。尽管灵魂已被证明存在,但命运这个东西还没有得到实证,依旧有很多人相信它。不过,无论相信与否、是否相关,对这些东西的攻击和贬低,在诺娃看来,都完全等价于对它们存在本身的否定。
这就是诺娃在想的。
她其实不能接受失败,甚至不能接受平庸。但她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也平庸了二十多年。这些都已经刻画了她。
她并没有挺过去,只是死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妈妈在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只是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对诺娃说:
“猫娘其实有九条命。而你,我最爱的孩子,你只有4.5条命,所以——”
后面的话有些模糊了,正如夜色一般。月色透不进来,街上的灯光在视野里散开,晕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圈。
这个月的稿费不存在了。
她的命运已经定好了。所以不是她决定出卖自己,而是被决定如此。
普露芙莉达送诺娃下楼。她靠在楼梯护栏边,看着诺娃拿着手稿走出大楼。
诺娃这次的想法被拒绝了。不过,这个想法其实诞生得很早,早在被拒绝之前,甚至还在动笔之前,在构思的时候。
那是中学的一个早上。她出于对魔法的厌烦,想出了这个预言般的、无聊透顶的世界。
然后是那天的下午,她在魔法课上偷偷看小说(意外的是,还是正经小说)。她回味着书里的内容,突然,一个神谕般的想法如晴天霹雳般出现了:
“确实,确实是无聊透顶,没有魔法,我完全想不出要怎么活……太糟糕了,我怎会有如此念头,简直邪恶如迪斯罗布!”
迪斯罗布是希罗纪之前的魔将之一,曾以“乱魔”魔法闻名。这种魔法能够抵消大部分纪元前的魔法,现在常用于各种魔法道具中充当中断元件。
或许是因为这个比喻并不好,迪斯罗布只是嗜杀成性,喜欢“公平对决”。于是诺娃把这个想法忘了。
直到艾蒂尔看完诺娃的手稿,准备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某种回忆,也让诺娃陷入了回忆。
那只有一瞬间。艾蒂尔出神地看着诺娃的眼睛,如看静湖之倒影,然后便带着几分愤恨,坚定地拒绝了诺娃的稿子。
她先横着将手稿在桌上整理对齐,然后又竖着整理了一遍,完全一丝不苟,工整而正式地交还给诺娃。
“不行,你写的这个,本刊发不出去。”
“为什么?我花了很多心思。”诺娃有些喘不上气,“是因为没有按您的要求吗?”
“是的,我是怎么要求的?你要模仿写一些流行的东西。”
“不流行嘛?”
“没有流行的要素。并不是说情节有什么问题,或是世界观,但是,只是没有流行的要素。没有这些就意味着没有人会看,没人看就没有钱。”
“不畅销的作品。就是最差劲的作品。”
普露芙莉达打断道:“艾蒂尔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不,我,我觉得是这样的。”艾蒂尔说。
艾蒂尔激动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虽然还有涟漪,但她还是接着具体解释了,为什么要让诺娃写一个带有异世界穿越情节的连载长篇。
如果这样的话,穿越之人便会带有自己的特殊之处,正是所谓的“金手指”。而普通人们就是喜欢看到这样的角色,喜欢代入这样的角色,而不是某些弱势的角色。
特别是作为长篇,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最开头就不够吸引人,后续也将完全没有人会看。
最后,诺娃离开时,艾蒂尔还留在办公室。是普露芙莉达送她下楼的,她还劝诺娃把稿子投给其他编辑。
诺娃心里其实憋着一件事,想要跟她的朋友艾蒂尔讨论,但今晚,她就像在母亲面前打碎了盘子一样,无法向她吐露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