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的课堂氛围总是松松散散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平铺进来，落在课本边角，把纸张晒得微微发烫。纸上胡乱写着几个字，心里却总揣着一点轻轻的、压不住的期待，安安静静盛了一整节课。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悄悄收拾桌面，细碎的翻书声、挪椅子的轻响此起彼伏。我捏着笔，没有跟着大家慌乱收拾，安安稳稳坐着，只是视线不自觉往窗边看去。

苏禾还在低头看书。

她总是这样，无论周遭多嘈杂，都自有一份安稳的节奏。

铃声响起的瞬间，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喧闹声四起，大家说笑结伴，朝着教室外涌去。我慢悠悠合上课本，目光一直留意着斜前方的身影。

等她收好书本，抬眼看向我，轻轻一句『走吧』。

我立刻起身跟上。

正午的走廊阳光很亮，暖而不燥。来来往往全是结伴吃饭的同学，人声喧闹，脚步匆匆。

走进食堂，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窗口排着队，人声鼎沸，碗筷碰撞的声音连绵不断。往日里，我最不喜欢食堂拥挤嘈杂的氛围，每次都是快速买完、快速离开，一刻都不愿多待。

但今天不一样。

我乖乖跟着苏禾身后排队，她往前一步，我就轻轻跟上一步。站在她身侧，偶尔有跑动的同学从身侧擦过，动作莽撞，我下意识微微侧身，轻轻往她那边挡了一点，把拥挤的人流隔在外侧。

做完这个动作，我自己微微怔了一下。

我好像，总是会不自觉偏向她。

等反应过来，我已经习惯性这样做了。

选餐的时候，我看着她餐盘里清淡简单的菜式，默默挑了和她差不多的口味。我不知道她偏爱什么，只是下意识想和她一样。

我们找了靠窗安静的角落坐下。

阳光落在桌面，温柔又透亮，隔开了远处的喧闹。我低头扒着饭，视线总会不经意落在对面。

苏禾吃饭很慢，安静又规矩，一举一动都透着松弛。她不慌不忙，细细咀嚼，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哪怕只是坐着吃饭，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好奇怪。

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不会因为和一个人吃饭，就觉得普通的午饭变得格外香甜；不会因为身边坐着一个人，就觉得嘈杂的环境变得安静温柔；不会因为短短一段同行的路，就满心轻快，一整天都变得明亮。

可对苏禾，我总是不一样。

我会记得她不耐冷风，记得她不能劳累，记得她喜欢安静。我会悄悄留意她的情绪，留意她的气色，留意她每一个细微的状态。她随口一句温柔的话，我能惦记一整天；她主动一次邀约，我心里能轻快好久。

这些细碎的变化，悄悄堆在我心底，慢慢攒成一团软软的、暖暖的情绪。

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我会下意识期待见到她，期待和她说话，期待和她并肩走路，期待每一次能和她靠近的小小机会。只要和她待在一起，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拘谨，都会烟消云散。

『看我干什么？』

苏禾轻轻的声音响在对面。

我撞进她温和的目光里，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小声回道：『没…没有，就是有点走神。』

『吃饭。』她语气轻轻的，很温柔。

『哦。』

我好像，慢慢变得很依赖她这份温柔。

从前的我，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产生这样的情绪。可自从遇见苏禾之后，我的情绪总是轻易被她牵动。

她冷淡一点，我就会悄悄不安。她温柔一点，我就会偷偷开心很久。这到底是什么心意，我不敢深想。只是隐隐觉得，苏禾在我心里，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午饭结束，我们并肩走出食堂。我走在她身侧，看着前面缓缓延伸的路，看着身边安静的人，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很轻、很懵懂的念头。

想再多靠近她一点。

想多陪她走几次路，想多和她说几句话，想多拥有几次这样愉快的时间。

我不懂这是不是喜欢。

但我知道，我很珍惜她。

很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寸细碎时光

10月8日 阴

最近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晴天越来越少，风也一天比一天凉。

这几周状态不算太稳定，偶尔夜里会闷醒，胸口压着沉沉的钝感，我早已习惯不去深究，也不会和任何人提。日子还是照旧过，一切看似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好吧，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我原本以为，我们只会是关系稍微熟一点的同班同学，默许这份靠近，只是觉得这是一段轻松无害的关系。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可这几周，情况有点不对劲。

她会下意识优先顾及我的位置，比如人多的时候下意识护在侧边，走路永远主动放慢脚步贴合我。课堂上无意识的侧目、课间假意收拾书本的停留、放学犹豫再三的试探、细碎又频繁的报备，可能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她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很久，会因为我一句回应开心一整天，会因为我稍显冷淡的态度悄悄低落、反复拘谨。她的情绪越来越容易被我左右，重心一点点往我这边偏，毫无防备，也毫无保留。

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是很认真的人。对谁都礼貌温柔。怎么偏偏…

唉，这么了解她，说到底我也应该反省

最开始我明明握得住节奏，明明可以维持最安全、最平淡的同学距离。可我贪恋过那点暖意。在身体沉闷、日子寡淡无人过问的日子里，我纵容自己接住她的善意，纵容自己偶尔主动一点、靠近一点，纵容自己享受这份难得的、纯粹的温柔。

是我没有守住边界。

我太清楚自己的状况。我的未来不确定，不由自己掌控，我连能不能安稳熬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数。我根本没有资格接纳别人的真心，更没有资格回应一份干干净净、踏踏实实的感情。

普通人的天长地久、岁岁年年，看似寻常的东西，于我而言都是奢侈。

我本该让她停在原地，本该让她只把我当一个普通熟人，不让她投入、不让她牵挂。

可现在已经偏轨了。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让她对我上心。

不该让她习惯性在意我。

不该让她把细碎的欢喜、日常的期待，落在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身上。

我不敢想以后。

我不敢深想，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如果我等不到供体，如果我骤然消失在她平稳顺遂的人生里，她会怎样的难过，会怎样的反复内耗，会怎样的一遍遍自我怀疑。

她那么容易多想，那么容易把真心交付出去。

我这样的人。承担不起。

一切都是错的。

我已经想好接下来该做什么。我将不再给她任何可以继续靠前的错觉。让热度慢慢褪去，一切回归本该有的样子。

这样对她，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