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缇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月色朦胧在氤氲中,看不清前路。
唯一能清楚感知到的,是王女殿下身体的温度——
她这才发觉,自己躺在王女殿下怀里。
浅浅地睡了一觉,疼痛、疲惫减轻了几分,倒是脸上的红晕挂不住了。
安缇想起不久前发生在王宫的事。
紧接着忽然一阵颠簸,她没搂紧王女殿下的腰,差点飞了出去。
“哇啊——”
“呀,你醒了——抱歉安安,前面有障碍物,突然刹车了。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王女殿下的担忧,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被搂紧的触感。
好歹王女殿下反应快,安缇才没被甩飞出去。
“没事没事。”
安缇这才发现,自己跟王女殿下一起在马背上呢。
那还是一匹纯白色的骏马,舒适而温暖的毛发、清俊白皙的面庞……
不对!它怎么有角?
安缇傻眼了,这白马头上,赫然耸立着尖尖的圆锥状犄角……
这不是独角兽吗?
等一下,这难道不是神话故事中才有的物种吗?
“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有角。”
像是看出来安缇的疑惑,王女殿下扶着脑袋思考。
“小时候,它还没我高,也根本没角。谁知道长大了,突然长出了角来。可能是珍贵品种吧?”
说着非常可疑的回忆,王女殿下摸了摸“骏马”的脑袋和尖尖角。
“骏马”也非常温顺地蹭了蹭主人,看上去,她们相处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确实很漂亮……”
安缇在一旁振振有词。
只是,她还不太敢摸。绝对不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身板太小了,完全骑不了马望而生畏!
“是呢,它叫‘风羽’,是漂亮的女孩子哦——”
王女殿下揉了揉它身上的毛,然后轻轻拍了拍。
“该走了,我们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嘶嘶——”
一阵低沉的鸣叫后,马儿载着她们,继续向前奔去。
“说起来,我们现在在哪儿?”
安缇终于想起这个问题,只是周围雾气太浓,再加上是夜晚,天色不好,实在看不清全貌,只能隐隐约约撇见一些树。
“穿过前面的树林,我们就彻底离开王宫领地了。”王女殿下回答,“根据地图,再往西南方向走,一天之内,就能到目的地了。”
“目的地是……”
“‘吕克昂学园’。你的叔父没有跟你说吗,安安?我们要去上大学哦。我们的学力鉴定通过了。”
安缇这才想起来,之前和自家皇叔的谈话。
现在想来,王女殿下早就和人家把后路商量好了。
其实之前,安缇也想过,即使没有发生这么多事,自己也该去上大学、离开王宫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这个曾经多次伤害她的地方。
想到这里,身上明明没有伤口,却在隐隐作痛。
也许是阴影还在发挥作用,安缇的身子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安安,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那你再睡会儿吧。”王女殿下说,“离开森林后,有机会,我们找个旅店住一下。”
“嗯。”
安缇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了。
这树林的小路实在太崎岖了,在马背上颠簸得、根本睡不着。
只是,她又不能乱动。本来,马背上活动空间就小,还是在王女殿下怀里……
“安安,尽量别乱动哦——”
“好,抱歉,王女殿下。”
发热的身体,多少还是不由自主地扭动着,安缇已经尽力在忍耐了!
但如此近距离的状态,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王女殿下了哦,安安。”
轻柔的话语打断了安缇的思绪,但却如同一颗石头砸在胸口。
是的,从当着所有贵族的面、打了勇者和国王的那一刻起——
在贵族圈子里,“王女殿下”便已社会性死亡。
这同时也意味着,今后,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她们自己了。
“不过,钱方面暂时不用担心。前几年,我在老家那边的冒险家协会打怪挣钱,赚到了不少……虽然,大部分都得赔给他们就是了。”
“王女殿下”又给安缇讲了她睡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们在离开王宫时,遇到了安缇的皇叔——
那个一直在办公室的大忙人国王。
"王女殿下"还以为他要来拦住她们,没想到却是送行。
“事情的经过我都了解了。”
“需要赔偿的费用我负责一部分。贵族和勇者那边我来沟通。”
“你们走吧,去吕克昂学园。”
“行李我派人直接打包寄过去了。你们在路上背个包、带点必需品就行。”
“从今天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叔父……”
安缇心里不是滋味。在王宫的这段时间,虽然身为一国之君的叔父很忙,基本上见不到人。
但关键时刻,他能给予最可靠的帮助,比那个邻国国王大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感谢的话我已经说过了。”“王女殿下”说,“安安,离开这里后,你得换个称呼哦。”
“好,王……”安缇差点又脱口而出。
“安安,你想喊我什么呢?是小时候的昵称,还是……”
“……”
“你不会——忘了我叫什么吧?”
怀抱着安缇的少女,眯着眼睛露出了微笑,吓得她冷汗直冒。
“没没没……没有。只是好久没喊了,有点不习惯。”
“是吗?”
“嗯嗯嗯。”安缇猛点头。
“没事,安安。今后还得喊一辈子呢。”
微笑越来越逼近,安缇最终还是投降了。
“小伊……”
“嗯!看来你还记得!”
是的,安缇当然还记得,印象可太深刻了。
从她第一次确定这个昵称之后,其他小朋友再敢喊这个名字,会被揍得很惨——
“只有安安能这样喊我!”
“王女殿下”的真名是伊菲·吉莉娅,但后面那一长串王族的姓氏,安缇真的不记得了。
她从小就不擅长记别人的名字,就像她揍完那个破锣嗓男人、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一样。
不过王……伊菲也不介意就是了,本来,人家就刚揍完拥有这个姓氏的家族成员。
想到这里,安缇忽然警醒——
她们就这样就跑掉了?皇叔的调解这么靠谱吗?
然后,安缇的鼻子就撞到伊菲肩上了,又是一个急刹车。
“痛痛痛……”
“……”
这次伊菲没有及时安慰。
安缇立马察觉到了异样——
一扭头,周围的树林中出现了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