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屏界面上,前置摄像头的画面映出一小截脖颈。白衬衫的领口被我往下拽了一点,露出脖子偏下、靠近右边锁骨上方的那一小块皮肤。画面里那点痕迹被照得还算清楚——淡粉色的,不怎么深,边缘晕开了一圈浅浅的红,形状圆圆的。
还没有到那种“明晃晃”的那种程度。或许是因为她吸的时间没有那么长的缘故?大概也就两、三秒钟吧,差不多。
当时吻得时候也没有什么痛感,或许也没怎么用力。
不过痕迹确实是能看出来的。尤其是现在在这种白得晃眼的洗手间灯光下,怎么看怎么像“被人咬了一口”的证据。
“唔……”
说实话,领口这种位置我平时能敞就敞,不喜欢系上去。那块布料贴着脖子的时候,总觉得像被人拿指头轻轻摁着喉咙,闷。上课闷、走路闷、吃饭也闷。而且是和温度没什么关系的,就算穿得再厚,不系的扣子还是不会系上去。
可要是不系的话——
我歪了歪头,又对着手机看了两眼。从正面看的话其实不太明显,但要是从其他角度的话,那就不好说了。而且万一碰上体育课那种换衣服的时候……
啧。还是不行。
手指捏住第一颗扣子,穿过扣眼,发出咔哒一声。
第二颗。
「咔哒」
最上面的那颗就不需要再系了,已经看不见了。又拽了拽领口,确认那个痕迹被完全挡住了,才长长吐了口气。
“好闷。”
领口贴着脖子根的那一圈布料,存在感让人没法忽略。
每次低头或者转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它卡在那儿,像是有人拿食指横着抵在我喉咙下面,不算勒,但就是一直都有【存在】的感觉。
现在倒好,我也要学着她那样把领子遮严实了。
都怪澄月。
……
虽说自己也对她做过一样的事情,而且不止一次吧……算是亲身体会到“被种草莓”的麻烦了。
至于她是怎么想的,我也猜不透。但很大可能,就真的和她说的一样,把这件事当成是一种“惩罚”。
毕竟是澄月。
如果是换做别人做这种事,那肯定是有“别的用意”的吧——不好意思说出口也好,故意拿“惩罚”当借口也好,总之不会是字面意义上的“惩罚”。但如果是澄月的话,那恐怕真的就只是认为在惩罚我吧。
我要是再多想些什么,反而显得是我自己太奇怪了~
……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低着头把领口的扣子又往上拽了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和久津。”
是和夏子她正从楼梯口的方向小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子。
“呀,佐藤你这是要去哪?”
“嗯~也不是要去哪里,随便逛逛玩啦。”她把塑料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要不和久津同学来陪陪我吧~?”
哈。
也不是不可以吧,正好一中午的时间我也没什么事可以做。更何况再加上刚才的那件事情,我现在也不太想回去面对澄月她了~
“没问题。”
……
“……我说啊,和久津你不穿外衣不冷吗?”和夏子她偏着头看了我一眼,“而且夏天的时候经常不会系的领扣现在也老老实实系上了呢~”
“再不系就太冷了啊~”
“那怎么不穿外衣呀?”
“外衣落在教室里面了,我懒得回去拿。”
其实并不是因为冷的缘故才系上的——是因为脖子上有个绝对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如果要是被她们发现了的话,她们肯定不会猜到是澄月弄的,这个我倒是很确定。毕竟怎么想都不可能把我和她联系到那方面去。
更有可能会觉得是我认识了什么人之类的。嗯,大概会认为是“和久津交了个男朋友”这种方向的八卦吧。
关于澄月的事情肯定是不会被发现的,不过就算是这样,光是这种八卦本身也够让人头疼的了。
“话说回来,感觉和久津你最近变了不少欸。”
“诶?人有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况且我不是从去年就开始变了嘛。”
“不是那个——嗯,怎么说来着。”她突然停了一下,“就……感觉你比以前,‘更忙’了?放学之后也总是不见人影。”
?
“什么叫‘更忙’了啊。”
“就是字面意思嘛~不过我也不是那种会瞎打听的人啦,放心放心~”
可是你这明明就是在打听吧?
“嗯——最近有点事。”
“是什么事呀?”
“就是,家里的事之类的。”总不可能说是要给澄月补习的事情吧?“我妈最近工作忙,所以得早点回去做饭什么的。”
对不起了文乃,现在需要麻烦你来当一下挡箭牌了。
“诶——原来和久津你会做饭啊?”终于是把那个话题引开了啊,“好厉害啊!我就只会煮泡面了。”
“也没什么厉害的啦,就只是随便做做。”
“那下次教教我好不好?”
“下次再说吧——”
其实以前确实偶尔会和她们去车站那边的便利店逛逛,或者去西公园。那时候放学后的时间全是自己的,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现在,现在放学之后更多的时间是在陪某个连个“谢谢”都不肯好好说的家伙做题。
……可是,怎么说呢。
也不是讨厌这样吧。
……
“澄月。”
没反应。
“澄月?”
她正撑着脑袋对着习题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大概两厘米的位置,一动不动。要么是在思考,要么就是单纯在发呆。
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像被人从水里拽上来似的,眼睛眨了眨,慢半拍地抬起头。
“……干嘛?”
声音也带着点哑,整个人的感觉就像是没睡醒的样子。是熬夜了么?
“感觉你最近都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呢,你看我现在叫你两遍才反应过来。”
她又把视线挪回了习题册上,不看我了,“没有,只是我不想理你而已。”
“好好好。”
又是这套。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胳膊抱在胸前。
她现在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很少见。
虽然平时也经常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但那种更多是类似于“嫌弃”或者冷漠的表情,要说的话可能更多是那种提不起兴趣,懒得搭理的状态,是主动摆出来的。
可现在这个不一样。
今晚从补课开始到现在,她就一直维持着垂着头的姿势,几乎没怎么动过。我问她话她也是应一声就完了,甚至有时候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最近是怎么了么?感觉你和平常不太一样哦。”
“和你没关系。”
“又是这种话。”
“星华奈你这样子很烦的欸。”
“你老实一点告诉我不就不烦你了嘛。”
……
又不说话了。脑袋重新落回课本上,像一只把脑袋埋进地里面的鸵鸟,以为只要不看我、不理我,这件事情就会结束了一样。
我撑着下巴,视线从她微微低垂的睫毛移到她握着笔的指尖上,那几根细细的指头捏着笔杆,半天也没写下一个字。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圆点,她也没察觉。等到那个墨点终于大到她自己都发现了,结果她的做法却是直接把那页翻了过去,然后继续对着下一页发呆。
“澄月。”
“嗯。”
虽然还是明显不想理人的语调,不过至少是有回应,证明耳朵还在工作。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啊?”
“没有。”
嘶~你嘴巴诚实一点能死啊喂?
“别骗人,我刚才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啊。”她终于抬头面向我了,果然,眉毛也已经皱了起来,嘴角往下一撇,一副“你再敢说一句”的架势。只是看起来又没有那样凶。
“星华奈你真的很烦欸。”
“这句话你今天都说第5遍了。”
“因为你确实很烦人。”
好吧好吧。我承认,从刚才补课开始我就一直在盯着她看,一边讲题一边用余光观察。平时她虽然也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至少会装一装,该点头点头,该“哦”一声“哦”一声,做做表面功夫。
可是今天从坐下来到现在,她打哈欠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而且她今天来的时候,校服外套的扣子,从上往下数,错了一颗。
本来刚开始就想说的,不过当时有在好奇她多久才会自己发现,所以就没提,结果这都过了一整天了,她完全没有要动手整理一下的意思。
“那个,澄月。”
“又要干嘛?”
“你衣服的扣子扣错了哦。”
她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扣子翻出来重新扣了一遍。
忍了忍,可还是没忍住。
“……你是不是最近不睡觉的啊?”
“说了没有。”
“你扣子都扣歪了还说没有。”
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笔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鼻梁,还带着一种“我想反驳但是找不到词”的表情。
“最近……睡不着。就这样。”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是——”
“没发生什么事,只是每年都会这个样子而已。”
“每年嘛?”
“嗯。”
听着感觉像是某种疾病啊~也是,看她平时的状态也不像是什么很健康的样子。不过她遇到这种事情一直都在保持着那种“我没事你别管我”的态度,根本就是没法让人了解更多的事情嘛。
怎么想都很难对付,但是——我还有那一招可以用。
“澄月。”
“嗯。”
“我要用筹码了。”
她抬起眼来看我。视线先从下面慢吞吞地挪过来,最后才停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点警觉,不重,说不上生气,但看样子已经做好了“你要说什么奇怪的话”的心理准备。
“你要用就直接说。”
“那我用了。”
“嗯。”
嘶——
要不要稍微绕一点弯呢、先铺两句垫子什么的?直接说感觉容易直接被拒绝呀,但以我对她的了解,绕弯子只会让她更烦。那其实还是干脆一点比较好,至少还能少挨两句怼。
“我要去你家补课一次。”
……
安静了大概3秒。
然后她的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人也不窝着了,身子坐直了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像是按了个什么开关,一下子就从“低电量模式”切回了“正常运转”。
“不要。”拒绝的也很干脆。
奇怪,吻先前的时候明明都可以,可现在只是想去一次你家怎么就犹豫都没有犹豫的直接拒绝了啊?难不成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我可是要用筹码的欸,还是不行吗?”
“你现在才有多少个筹码啊。”
呀。
没有直接说“不行”,而是开始问筹码的数目了,这说明还有戏。
“算上今天的已经有3个了吧?”
3个,按她定的价,一小时500,一次四小时2000,三个就是6000。6000元,在外面够吃5、6顿的定食了,或者买10本漫画书。但在她这里,6000元能换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之前6个筹码只能吻一次,这次只是去她家坐坐而已,怎么算都是亏的。
所以3个筹码不管怎么说都是足够的吧?
“……你就这么想去我家么?”这句话的语气跟刚才比已经变了,没那么强硬了,带着一点无奈的拖沓,应该是终于意识到了今天可没那么容易就把我打发走。
“单纯好奇而已~”现在就是“顺势而上”的好时机,“你看我让你在我家待了都快一年了吧,结果你家在哪儿我都不知道,也没听你提过。”
这是实话。她来我家来得比回自己家还勤快,饭吃过了、电脑玩过了、班尼也带过来闹腾过了,我对她家唯一的了解就是那只德牧的体型确实不小……然后就没了。
“你想去干嘛?”
“去补课不行嘛?我现在可是【家教】欸~”
不过说实话,具体想要干嘛我其实也不知道。反正补课也是其中之一的事情,到时候再想嘛,总归能找出点事情做的~
“补课?”
“对啊,补课。我不是你的家教老师嘛~那也可以用补课的名义去呀,你让我去一次,你家里人问起来你也有个说法不是?”
“我家里人不管这种事。”
“那不是更好嘛~”
“……”嘴唇动了动,不过最后没有说出来什么话,估计本来想再怼我两句的,不过没说出口。
“到时候我让你什么时候走你就要什么时候离开。”
终于说服了~
“那到时候你要是刚进门就让我离开怎么办。”
“我又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不会才有鬼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