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晚上,QQ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来。
(沈渔沈渔,在吗在吗?)
我放下手里的笔,拿过手机。
(在的,怎么了)
(明天我们一起上学呗,你平时是坐地铁吧)
(对啊,要一起吗?)
(好啊好啊,我们就在桥头那里集合吧!大概几点啊,不会迟到就行。)
(7点20就好,坐地铁半小时到校门口,还能买个早餐吃。)
(好滴!那就这么说好咯!!)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小猫小兔挤成一团,像是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从一堆娃娃里醒来。那些毛绒玩偶堆在床头,晚上我抱着它们睡觉,早上被它们围着醒来。我揉了揉眼睛,伸手够到床头柜上昨晚放的凉水,咕咚喝了一口,然后坐起来发呆了几分钟。
穿好校服,拉开窗帘。玻璃上起了一层雾,白蒙蒙的,外面是什么也看不清。妈妈已经早早去上班了,卧室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锅里有肉包子,昨天做的,全是肉馅。早上带着吃。”
我走进浴室,站在镜子前梳头。头发长,容易打结,从发梢一点一点往上梳。这样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我才总算洗漱完,推开门出来。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蒸包子的香气和肉味。掀开锅盖,一团热气扑上来,糊了我一脸。等白雾散开,两只白白胖胖的包子卧在锅里,底下油光光的,皮薄得几乎透出肉馅的酱色。
两个肉包我肯定吃不完。可想到等会儿要和慕欣一起走,我还是把两个包子都装进了两个保鲜袋,拿在手上。背上书包,推门出去。
七点十分我就到了桥头。远远的,我看见石桥对面已经有个人影了。慕欣低着头,在原地转着圈,马尾辫跟着一甩一甩的,像是在数地砖。
我走过桥,绕到她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猛地回头,看见是我,笑了:“啊,我刚到。”
“还没吃早餐吧?喏,我妈做的肉包,里面全是肉,可好吃了。”我把手上的一个保鲜袋递给她。袋子还温温的,透过薄薄的塑料袋能摸到包子的柔软。我咬了一口,向她展示里面满满的肉馅。
“哇塞,好香啊!要给我吃吗?谢谢你啊沈渔,等会儿到了学校门口我给你买牛奶喝。”她接过去,袋子在手里倒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包子皮软软地塌下去,肉馅的酱汁渗出来一点点。“唔,真的很好吃!”
我边走边吃,肉馅的油香混着面皮的甜,嚼着嚼着,胃里暖起来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那种干冷的清冽,我缩了缩脖子。我们在去地铁口的路上就把包子吃完了。
进了地铁站,车厢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角落坐好。''慕欣我有点困,再眯一会。''
“啊,好的。”她没有多问,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和我一样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靠着扶手。
出了地铁口,冷风又一下子扑上来,像有人把一整盆凉水泼在脸上。我的鼻子瞬间就冻红了。我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搓了搓,又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刚离开指尖就被风扯散了。
慕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地铁站旁边一个早餐铺前,买了一瓶热牛奶。她走回来,把牛奶递给我:“给。”
我接过来。牛奶盒热乎乎的,两只手一捧上去,指尖立刻被暖意裹住了。我干脆把下巴也贴在牛奶盒上上,拿它当暖手宝使。
“你自己不喝吗?”
“我起来的时候喝过了。”她看着我,顿了一下,“沈渔你的脸好红啊,你很怕冷吗?”
“是啊,我一直怕冷。脸都冻僵了。”我把下巴往领口里又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慕欣看着我缩成一团的样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到我脸旁边。指尖伸到一半,又顿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合适,准备收回去。
天边刮来了一阵凌冽的寒风,我的头发被吹的高高的飘起,吹向慕欣站的那边,寒风直直的扑在我脸上让我睁不开眼。
我被吹的很难受,又怕头发变得太乱,下意识把脸整个偏向慕欣的方向,因为被寒风吹的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把步子也往她那靠近了一点。
然后看着她那个僵住的动作。鬼使神差的,我说了一句:“你洗手了吧,不要把油沾到我脸上。”
“啊,当然不会。”
她再次伸出手,轻轻用指尖贴上我的脸颊。很暖。像是谁用指尖在冬天的玻璃上画了一道,那道暖意就顺着玻璃上凝固的水滴浸润下来。然后她立刻把手缩回去,重新揣进口袋里。''确实很冷呢。''
我捧着牛奶,没说话。脸上的那一丝温暖的感觉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到学校之后就是普通的一天。上课,下课,写笔记。慕欣坐在我后面的右边。课间她偶尔会到我的座位旁说上几句话,也会叫我一起去卫生间。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在走廊上等我。
“走啦,沈渔。放学我们也一起坐地铁回去吧。”她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耳朵里。
我起身跟上她。
走廊里放学的人潮挤挤挨挨,有人三五成群地说笑着往楼梯口涌。我走在慕欣半步之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结伴而行的男男女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放学回家。
虽然早上才算是第一次一起上学。但早上其实没几个人是结伴来的,学校门口也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走着。除非刚好碰上,不然没有人会提前约好一起上学,所以我没意识到什么不同。
我忍不住看了身边的慕欣一眼。她没什么动作,很平常。我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像一杯温水里忽然被丢进一颗糖,甜味还没来得及化开,底部先感到了一点沉甸甸的东西。
“慕欣,”我开口,“你没有那种……闺蜜吗?就是从小玩到大,干什么都在一起的那种。''
她侧过头看我,想了一下。
“这个啊,我也说不上。我朋友还挺多的,但好像没有特别好的,大家都是一起玩玩的关系。”她把手揣进口袋,步子慢下来一点,“我小学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每天放学都一起走。但她不在这个初中,后来也就慢慢没什么联系了。”
“这样啊。”
我没再追问。走出校门,冷风从巷口灌过来,吹的我抬不起头。我们往前走着,直到看见地铁口的灯牌亮着,人群像被吸进去一样一拨一拨地往地下走。
“对了沈渔,你吃糖吗?我今天早上就带着,然后忘记拿出来了。”慕欣忽然从书包侧兜掏出一颗糖,粉红色的糖纸在她掌心里躺着,亮晶晶的。
走进地铁站,空气一下子暖和起来。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终于有了知觉。我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浅粉色的糖果圆圆的,表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糖霜。含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顺着喉咙往下淌。
“好好吃。”
慕欣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眯了眯眼睛,轻哼了一声,也觉得甜。
我们并排站在站台上等车。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投在灰色地砖上。地铁从远处轰隆隆地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