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
“那就待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谁都不要去看了，谁都不要去管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和她交往的第二天，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感受到她的目光。
那目光总是落在我身上。
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在做什么，只要稍稍回过头，就能看见她。
就像有某种猛兽蛰伏在我的身后，安静地注视着我。它不发出声音，也不靠近，只是无时无刻地提醒我它一直都在。
她比以前更加黏人了。
走路时要挨着我，吃饭时要坐在我旁边，课间也总是待在我的身边。
可她笑得越来越少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并不开心吗？
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想让她开心一些。
毕竟，是我想要和她在一起的。
我应该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才对。
于是，我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她喜欢的东西。
她喜欢二次元，我就试着去看她推荐的动画；她喜欢玩游戏，我就去了解那些我从未接触过的游戏，努力找出可以和她聊下去的话题。
每当我兴致勃勃地和她谈起这些，她总会在某个瞬间露出笑容。
那样的笑容很好看。
每次看见，我都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冷淡地打断我。
“不用特意去了解这些。”
“你不擅长的东西，就没必要勉强自己。”
我不明白。
我只是想对她好一点。
想让她知道，我也在努力靠近她。
为什么她反而不高兴呢？
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总是看着我。
有时候，我和别人说话，她就站在不远处，默不作声地看着。
有时候，我回头看她，她又会立刻露出笑容，若无其事地走到我身边。
我想过，她或许是因为过去那位挚友的离世，才会变得这么没有安全感。
我很心疼她。
所以，即使她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也没有说过什么。
只是，有些事情渐渐变得麻烦起来。
和我熟悉的朋友，或者和她熟悉的朋友。每次看见她跟在我身边，便会心照不宣地把位置让出来，给我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起初，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可有时候，我也想和其他人说说话。
比如在走廊里偶然遇见同班同学，聊上几句最近发生的趣事；又比如课间有人来问我一道题，我便顺势和对方多说了几句话。
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每当我和别人聊得稍久一些，身后就会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回头，总能看见她。
她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于是，我只好匆匆结束话题，走回她身边。
一次两次还好。
次数多了，原本会主动找我聊天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
我偶尔会觉得有些寂寞。
可能是我以前就习惯了交很多朋友吧。
可转念一想，为了她，少交几个朋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恋人之间，本来就应该多花些时间陪伴彼此。
我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交往第二十天左右，她开始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我只好解释：“只是偶尔碰见了，聊几句而已。还有时候是别人主动来找我说话，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每次我这样说时，她都不再说话，只是抿着嘴，死死地看着我。
我明白这是因为她害怕失去我。
我都是知道的，我要更爱她一点。
后来，我渐渐发现，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准确地说，是对除我以外的其他人。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和人说话，别人向她搭话，她也常常只是简单地应付几句。
最先注意到这件事的人是杨圆。
那天，她趁着她不在，悄悄问我：
“青青，你有没有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了？”
“她最近好像不怎么理人了。我跟她说话，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
话刚说完，我便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了身上。
我转过头。
她站在不远处，正看着我们。
我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杨圆还想说些什么，我却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那个……我先过去一下，回头再聊。”
我匆匆结束了谈话，走到她身边。
她没有问我刚才在和杨圆说什么。
只是牵住我的手，轻轻晃了晃。
“嗯？”
“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点笑。
“聊天也好，说话也好，你也只和我待在一起，好不好？”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只能点头。
她笑了。
我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难过。
因为我忽然发现，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松地和别人说笑了。
她总是在看着我。
总是在看着我。
不管我在做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会看着我。
午睡的时候，她会看着我。
我低头看书，她会看着我。
我写作业，她也看着我。
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即使我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我的背上。
“徐青青。”
她又一次叫我。
我放下笔。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了笑，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就是想叫叫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缠上我的脖子。
看不见，也摸不着。
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收越紧。
那是她的爱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我不明白。
明明是我想和她在一起的。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交往一个半月后，我已经很难再和周围的人正常交流。
我开始习惯性地留意她的位置，习惯性地猜测她此刻的心情，甚至会在和别人说话时，下意识地回头确认她有没有在看我。
有时候，我明明只是想安静地待一会儿，却又会担心她是不是觉得我在故意疏远她。
我变得越来越疲惫。
脑子里像是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压得我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终于有一天，我再次躲进了五楼那间空教室。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可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起头。
她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疑惑。
我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
她没有追问，只是走到我面前，轻轻拉起我的手。
随后，她低下头，在我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快上课了，回去吧。”
我仍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我。
“徐青青？”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你怎么了？”
她握着我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
“你的手……在抖？”
我想说没有。
可我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在怕我？”
我浑身一僵。
“为什么要怕我？”
“不是……这样。”
我多么希望她能看见我此刻的表情。
那绝对不是害怕。
至少，不是害怕她会伤害我。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发抖。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那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需要静一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她急忙蹲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我可以改的，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没……没有！”
我慌忙摇头。
可她似乎根本听不进去。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
明明只是想挽留我。
可她每说一句话，我就觉得自己离崩溃更近了一步。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变得好奇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的手，也从她掌心里一点点滑了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我。
然后，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不是……”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重新抓住我，却又在碰到我之前停了下来。
“你生气了？”
她开始发抖。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想让你生气的。”
“我只是……”
她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却像是终于打开了某个无法关闭的开关，所有积压在心里的话，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是不是太黏人了？我是不是让你觉得为难了？”
“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开始哭。
“以前……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可是我不明白。”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们不是已经不一样了吗？”
“如果是朋友的话，我也许还能接受你喜欢上别人，和别人在一起。我会祝福你的，因为我爱你啊。”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对，因为我爱你啊。”
“所以我现在才这么不想让你离开我。”
“我们是恋人啊。”
她抓住我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只有你了。”
“我想只有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可是我好怕失去你。”
“你那么好，那么美好，还有那么多朋友……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要是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她开始摇头。
“不行，不行……”
“我不想你喜欢上别人。”
“我们现在是恋人啊，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祝福你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
“你不能喜欢上别人啊……”
“对不起。”
“我说这种话是不是很讨厌？是不是让你觉得压力很大？”
她突然松开我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不该说的。”
“我不该说的。”
“我在说什么啊……”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脸，竟然又笑了起来。
“哈哈……对不起。”
“你就当我在开玩笑吧。”
她伸手拉住我，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快上课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她明明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依旧死死地牵着我。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痛苦的感觉堵住了我的喉咙。
我想抱抱她。
想告诉她，我没有生气。
想告诉她，我从来没有觉得她讨厌。
可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因为她正在一点点消失。
不是从我的眼前消失。
而是从她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再和别人说话。
不管是杨圆，还是冉白霞，甚至是陈雪。
那些曾经和她关系不错的人，都渐渐被她推到了生活之外。
她的世界越来越小。
小到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能这样啊。
不能这样。
可每当我想开口，那种令人绝望的痛苦便会死死堵住我的喉咙。
让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雪的状态也开始变得糟糕。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走路时总是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偶尔有人叫她，她也要过上好几秒才会回应。
她又变成了以前那个陈雪。
那个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陈雪。
我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放学后，我和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冬天的风很冷。
我们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升起，又很快消散。
我看着前方，犹豫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陈雪最近……状态好像很不好。”
她没有反应。
我侧过头，发现她正木讷地看着前方。
“你没有多和她聊聊天吗？”
话音落下，她的手忽然颤了一下。
接着，是整个身体。
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了，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前方。
“嗯……”
“陈雪啊。”
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啊啊啊啊……”
她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处理不好……”
“我什么都做不好……”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啊！”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路边回荡。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徐青青，对不起。”
“陈雪……”
她不停地念着那个名字。
“陈雪，陈雪，陈雪……”
“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啊？”
我被吓了一跳，急忙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安静下来。
可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做不好……”
“我做不好……”
“我做不好……”
她反复念着这句话，像是除此之外，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抱紧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开始想哭。
明明我才是那个应该安慰她的人。
可我却觉得，自己正在和她一起往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坠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都很痛苦。
而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这一切停下来。
————
我抓不住。
无论我多么努力，那些美好的事物，最终都会像流沙一样，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徐青青说她喜欢我。
直到现在，我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她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明明没有什么长处。
除了有一点小聪明，性格上几乎全是缺陷。
自私、敏感、胆小，遇到事情只会逃避。明明想要对别人好，却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她凭什么喜欢我？
可她偏偏喜欢我。
而我也喜欢她。
喜欢到想要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
喜欢到希望她的眼睛里，除了我，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最好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
没有别人。
没有那些会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人。
没有那些比我优秀、比我温柔、比我更值得她喜欢的人。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可怕。
可我控制不住。
这个世界上比我优秀的人太多了。
徐青青那么好，那么温柔。
只要稍不留神，她就可能被别人拐走。
我不想那样。
我无法接受。
我发了疯一般监视着她。
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我控制不了。
她每和别人说一句话，我就害怕得快要死掉。
她们在说什么？
在聊什么？
会不会提到我？
会不会说我的坏话？
会不会劝她离开我？
她们看起来聊得很开心。
徐青青在笑。
不行。
我会死掉的。
不要和别人说话。
不要和别人聊天。
只看着我好不好？
只有我，好不好？
只能是我，好不好？
我知道这不对。
我知道她不应该只属于我。
可我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因为我太害怕了。
害怕她发现别人比我好，害怕她有一天突然告诉我，她已经不喜欢我了。
更害怕她离开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早已离不开她。
我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可是……
我也不能伤害其他人。
杨圆想和我做朋友。
冉白霞也一直很关心我。
还有陈雪。
陈雪。
我不能伤害陈雪。
她已经够可怜了。
她只有我了。
她只有我了。
她只有我了。
每当我想起这件事，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能忽视她。
不能。
可如果我继续和她来往，徐青青会不会难过？
会不会觉得，我明明已经有了她，却还是不肯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我明明已经那么苛刻地要求徐青青了。
凭什么自己还要去关心别人？
我是不是很恶心？
明明已经和徐青青在交往了。
明明已经有了最重要的人。
却还是在想着另外一个人。
我实在太恶心了。
干脆别管陈雪了。
忽视她。
让她自生自灭。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安心地和徐青青在一起了。
只要我不再理会陈雪，就不会再让徐青青为难。
可是不行。
不行。
我做不到。
每当我这样想，心脏就像是在滴血。
陈雪。
陈雪。
不要伤害她。
她明明已经那么可怜了。
为什么我还要这样对她？
我疯了吗？
为什么我总是给别人带去痛苦？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是不是灾星？
毁掉了我的家庭，害死了我的朋友。
现在，又要给徐青青和陈雪带去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不要。
不要。
不要。
徐青青，不要离开我。
你那么温柔，一定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这么可怜，这么弱小。
你一定不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对不对？
……
不对。
快离开我吧，徐青青。
我只会给你带来痛苦。
我好恶心。
我一直在装可怜。
我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还是想用眼泪，用那些可怜的话，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不想让你走。
所以我求你。
我又求你。
我不停地求你。
直到连我自己都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可我是真的爱你啊。
徐青青。
我是真的爱你的。
不要离开我。
不要讨厌我。
不要恨我。
和我在一起，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吗？
为什么你看起来越来越疲惫？
为什么你不再像以前那样笑了？
其实我都知道。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我爱你。
你恨我吧。
然后离开我。
不对。
你不能离开我。
我会死的。
我一定会死的。
我不能没有你。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剩下痛苦。
只有痛苦。
我做不好。
我一点也做不好。
每一个靠近我的人，最后都会变得痛苦。
我到底该怎么办？
——徐青青——
好累。
我站在洗手台前，甩了甩手上的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浮着淡淡的青色，连嘴角都像是失去了往日的力气。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青青？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于是没有立刻回答。
那人又问：
“你们教室离那边的厕所不是更近吗？怎么跑到我们这边来了？人太多了？”
我下意识朝走廊拐角看去。
那里有人影晃动。
却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我稍稍松了口气。
紧接着，心脏又猛地提了起来。
我刚才的反应，简直就像在害怕她。
我怎么能这样？
“徐青青？”
她还在叫我的名字。
“你怎么了？”
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没……没什么。”
我努力扯起嘴角。
希望她不要觉得有什么异常。
说完，我便想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徐青青。”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不满。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低下头，看着她抓住我的手。
“最近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尤其是那个家伙，说话也不理人，发消息也不回。”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不能让她看到。
不能让她知道。
她会难过的。
我猛地用力，甩开了冉白霞的手。
她愣在原地。
“你……”
“真的没什么。”
我避开她的目光。
“抱歉，我得回去了。”
“徐青青。”
她忽然绕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有点生气了。”
我僵在原地。
她盯着我，眉头紧紧皱着。
“你看起来很疲惫，陈雪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还有那个家伙，她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你们到底在搞些什么？”
“没……”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
“我只问你一件事。”
我看着她。
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在谈恋爱？”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想要后退。
可她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臂。
“点头，还是摇头？”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战栗，为什么会被猜到，猜到了会被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突然开始害怕起来。
可是我的脑袋却控制不住的点了一下。
冉白霞松开了我。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感到害怕。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徐青青？”
她站在那里，声音有些冷。
她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边的冉白霞。
冉白霞也转过头。
她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
只有一瞬间。
可我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我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眼前的一切会不会因为这短暂的对视而彻底改变。
可在那份恐惧深处，我竟然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
也许……
这样也好。
也许，真的有人能让这一切发生改变。
我几乎是跑着冲到她身边，紧紧抱住了她的手臂。
“抱歉。”
我低声说。
“我们回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轻轻点头。
“嗯。”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立刻反握回去，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从我的身边消失。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冉白霞仍旧站在原地。
她没有追上来。
只是死死地看着我们。
那目光让我感到不安。
我匆匆收回视线，跟着她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她不见了。
教室里没有她的身影。
我去问陈雪，寝室里也没有她。
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在某个地方说话，在某个地方走动，在一刻不停地注视着我。
而我只要回过头，就能看见她。
可现在，她的存在感突然消失了。
我开始不安。
她会去哪里？
一楼的空教室。
二楼的走廊。
三楼、四楼……
我几乎找遍了整栋教学楼，却始终没有看见她。
直到我来到五楼。
那扇通往天台的门，平日里总是紧紧锁着。
可今天，门缝里却透出了一线光。
门被人撬开了。
我站在门口，迟疑了几秒。
就在这时，天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紧接着，是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
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是冉白霞。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每说一句，便伴随着一声拳头落下的闷响。
我浑身一僵。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你知道我姐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她有多难过吗？”
我下意识捂住嘴。
手指开始发抖。
透过门缝，我看见冉白霞正骑在她身上。
她被冉白霞压在地上，脸上沾满灰尘，似乎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冉白霞又一次举起拳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巨大的开门声让冉白霞的拳头停在半空。
我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别这样！”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冷得让我浑身发凉。
下一秒，冉白霞的拳头还是落了下去。
她的脸偏向一旁。
我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尖叫。
“徐青青。”
冉白霞缓缓转过头。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像冰，让人心里止不住地害怕。
“这里没你的事。”
眼泪簌地掉下来，模糊的视野里，她安静的躺在地上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们，眼神木讷，像是连疼痛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冉白霞再次举起拳头。
我想拦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没有理会我。
只是盯着她，声音越来越大。
“你看看，徐青青正在为你哭泣呢！”
“你不是说最喜欢她吗？”
“你就是这样喜欢她的？”
“把她弄得神经兮兮的，把自己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她一刻不停地骂着。
“还有陈雪！还有那些关心你的人！”
“你以为不理她们，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你把她们当成什么了？”
“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这样，你觉得有意思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人际关系会不会烂掉，徐青青呢？”
“她的朋友呢？”
“她也要陪着你，把所有人都推开吗？”
“你有没有想过她？”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她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着。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你到底要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冉白霞看着突然开始哭泣的她，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的开口。
“你以前不是还劝我，不要把事情做得太极端吗？”
“那现在呢？”
“现在最极端的人是谁？”
她死死揪住她的衣领。
“难道你真的想让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和徐青青两个人吗？”
“别开玩笑了。”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打醒。”
她再一次挥起拳头。
我拼命抱住她，却根本拦不住。
拳头重重落下。
她的鼻子里流出了血。
那抹刺眼的红色让我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别打了……”
我跪在地上，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掉。
“求你了，别打了……”
我跪在她的侧面紧紧抱住了她，要打的话打我好了。
我不想在看到她受伤了。
冉白霞似乎终于停了一下。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她。
最后，她松开了手。
“你们现在这样，只会给彼此带来痛苦。”
她站起身。
“还不如分手算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可我还是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没关系的……”
“没关系……”
我想安慰她。
可我连自己的声音都控制不住。
她缓缓坐起身。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
我把脸埋在她的脖颈，用身体的的每一寸感受她的肌肤，在泪水的咸湿中用嘴唇轻触她的锁骨。
她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我的眼泪沾湿了她的衣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只是忽然觉得，如果现在不抱紧她，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想要继续和她在一起。
我不想和她分开。
我想要更多。
更多。
她忽然笑了起来。
身体随着笑声轻轻颤抖。
“就这样吧……”
她低声呢喃着。
“嗯，就这样。”
“哈哈……”
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也不敢去听清。
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我的背，像很久以前，我第一次去她家时那样。
那时候，我被她迷住了。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甚至不小心弄疼了她。
我的自制力太差了。
所以我告诉自己，下一次一定要小心。
一定不能再伤害她。
可是，我又搞砸了。
我还是搞砸了。
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好？
妈妈。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可我还是做不好。
我抱着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点虚弱的笑。
“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作为恋人来说，很糟糕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度，甚至还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
“我一点也不适合谈恋爱，对不对？”
我拼命摇头。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我没有及时发现她的痛苦。
是我一直在逃避，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想再抱她一会儿。
再多拥有她一会儿。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
“好啦，好啦。乖乖。”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
随后，她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我的脸，像是这才发现什么，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
“哎呀，血粘到你脸上了。”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血迹。
“抱歉，抱歉。”
她还是在笑。
可我看着她的笑容，却觉得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抱歉啊，作为朋友，我的爱才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