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温妮塔轻笑了出来。
她听到了。那稍稍加速的心跳。她表面上端庄地坐着,但胸腔里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温妮塔从点心盒里拿出一块撒着杏仁片的曲奇,走了过去。
"这个也很好吃,"她轻声说,把饼干递过去,"尝尝看?"
维斯娜抬起头,眨了眨眼。接过饼干,指尖碰到温妮塔的手指时停了一停。
"……谢谢。"
维斯娜小口咬着饼干。野餐布角落,伊泽菈的手悄悄伸进制服内袋,碰到了那个冰凉的小东西。
银戒指,很简单的款式,没有复杂的雕花。
准备了快一个月。在学院图书馆查阅古文字的间隙,偷偷去镇上杂货店,之后夜里躺在床上听着蓓斯妮平稳的呼吸声,她都在想这件事。
现在就在口袋里。
伊泽菈吸了口气,手指收紧。
斜对面的蕾拉刚好抬起头。火光在她卷发上跳着,她看见伊泽菈的小动作,眼睛亮了一下。嘴一张,又合上了。身体前探,笑意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普莉希拉坐在蕾拉旁边,也注意到了。视线从她紧握的手移到蕾拉憋笑的脸,稍稍抬起右手,目光落在手腕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放下手,继续喝着杯子里已经凉了一半的茶。
热意爬上伊泽菈的脸颊。
她知道蕾拉看见了,普莉希拉可能也看见了。箭在弦上。咬了咬嘴唇,从野餐布上站起来。
"蓓斯。"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蓓斯妮闻声转头。
"来一下,有点事。"伊泽菈伸手指了指白石房子后面。
蓓斯妮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绕到白石屋侧面,消失在墙角阴影里。
火堆旁众人放低了声音闲聊着,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
蕾拉实在忍不住了,把脸埋进普莉希拉肩膀,憋着笑,身体颤抖。普莉希拉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大约两三分钟。
脚步声从房子后面过来。
先是伊泽菈,脸颊红透了,短发在晚风中有些凌乱。低着头走回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板板正正的。
蓓斯妮也走出来。
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温和,淡然,眼睛在篝火下格外亮。走到光亮中央时,大家才看清她胸前的变化。
一个银色戒指,用一根细细的黑色链子穿着,挂在脖子上。
没有戴在手上。
挂在了心口。
蕾拉第一个笑出声。
"哇哦——"拉长了声音,整张脸都亮了,"我说怎么神神秘秘的!"
温妮塔也笑了,拍了下手:"很合适。"
苏菲抬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手里一小节树枝扔进火堆。火星子窜了一下,像是替她说了句祝贺。
蕾芙坐在树下,深蓝长发沉在阴影里,眯了一下眼。
普莉希拉举起茶杯,朝她们举了举。
伊泽菈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罗伊娜坐在石凳上,眼神里有种看晚辈的温暖。
维斯娜也看着她胸前的戒指。看了一会儿,手里的曲奇只剩最后一角,碎屑落在裙面上。她才意识到不该这样,又手忙脚乱地去捡。
好一会儿。维斯娜叹了口气。
"我的住处,"悠悠地开口,说得很慢,"就这么适合……谈恋爱吗?"
像一个被孩子们闹得没办法的家长,嘴上抱怨着,却已经在给她们腾地方了。
蓓斯妮在伊泽菈身旁坐下。侧头看向维斯娜,真诚地笑着。
"这里很安静,"蓓斯妮说,"也很安全。让我觉得很安心。"
她坐下时,左手落在伊泽菈身边。手指松开着。过了几秒,伊泽菈的小指悄悄勾住了。
维斯娜低了一下眼。沉默几秒。
"那……仅限今天。"
罗伊娜在旁边笑出来。笑声很轻,有点戏谑。
"你就惯着她们吧,早晚有一天,她们能把你这儿的屋顶都掀了。"
维斯娜立即转头,眼睛睁大了。
她显然信了。那张平静的脸明显紧张了起来。看向白石房子的简陋屋顶,又看回罗伊娜。
罗伊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笑得更深了。
"开玩笑的。第一纪元是不是没有这种说法?"温和道。
维斯娜眨了眨眼。盯着她好几秒,才慢慢松下来。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太轻了,离她最近的罗伊娜或许能听见。罗伊娜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
篝火烧着,升腾,在夜色里明灭。
苏菲从火堆旁站起身,手里提着金属水壶,壶嘴冒着白汽。
先是斟满了罗伊娜的空茶杯,升起薄薄水汽。
维斯娜双手捧着苏菲递来的茶杯,盯着茶水里漂浮的几片茶叶。试了试温度,才凑到嘴边。
蕾芙在古树边,接过茶杯,抬眼看了苏菲一眼,低头抿了一口。
红茶,加了蜂蜜和一点柠檬。香气在夜晚的空气里化开。
"这里的时间,"蕾拉开口,捧着茶杯,在野餐布上晃了晃,"感觉比外面慢好多。"
"流速不同,外面大概只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昼夜变化是罗盘石创造的。温度也只到舒适的程度。"
蕾拉用胳膊肘碰了碰伊泽菈。
"说起来,"蕾拉侧过头,顽皮地笑说,"上次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还是新年那会儿吧?"
"……嗯。"伊泽菈小口喝茶,应了一声。
"就是为了庆祝某人——"蕾拉拉长声音,目光扫向蓓斯妮,"和她家那位确立关系啊!那会儿可闹腾了。"
伊泽菈红着脸,低头盯着茶杯,假装在看茶叶漂浮的轨迹。
"闹腾的是你吧,"伊泽菈嘀咕,"偷偷把罗伊娜老师珍藏的酒拿出来开了的也是你。还是两瓶。"
蕾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哎?你记得这么清楚吗?"她摸了摸鼻子,视线开始游移。
"当然记得,"伊泽菈咧着嘴说,"因为罗伊娜老师喝到第三杯才反应过来,那个表情可有趣了。"
石凳上的罗伊娜咳了一声,眼睛眯了起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所以那两瓶上个月新买的蜜酒,就是补上次你搞的……损耗。"
蕾芙抬起头,望向蕾拉,挑了挑眉。蕾拉后颈寒毛直竖。
温妮塔低低笑着,肩膀颤动。普莉希拉摇了摇头。
蕾拉缩了缩脖子,藏到茶杯后面,奈何茶杯太小,挡不住她心虚的眼神到处乱飘。
"……我那会儿不是高兴嘛,而且大家都喝了……"小声辩解,声音越来越弱。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用在伊兹和蓓斯妮身上,我乐意。"
说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侧脸在篝火光中沉静如常。
周围的人低笑。维斯娜也弯了弯嘴角,很浅,但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收回去。
蕾拉从茶杯后探出脸,凑近了些,肩膀挨着伊泽菈。
"话说回来,这几个月怎么样啊?你们俩。"蕾拉小声问。憋着什么,嘴角压不住,一副套话的模样。
伊泽菈捧茶杯,红晕蔓延到耳根。垂着头,刘海挡住半边脸,好一会儿没开口。
"……挺好的,"终于,伊泽菈用很小的声音回答,盯着裙摆,"就是……"
停了一下。
蕾拉歪着头。
"……就是蓓斯总在忙。"伊泽菈自言自语般,很慢地说,"忙我的事,你们的事,或者班里同学的事,或者别的什么。她好像……不怎么在乎她自己。"
蕾拉抬起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哎呀,听你这么说,我倒觉得挺幸福的嘛。"
伊泽菈抬头,有些困惑。
"有个人惦记、照顾你,听上去还这么……甜蜜蜜的。蓓斯那是习惯啦,负责照顾她的事,以后就是你的工作喽。"语气轻快,但眼底藏着别的东西。
伊泽菈点了点头。
蕾拉的手藏在胳膊下面,食指悄悄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普莉希拉。
普莉希拉坐在温妮塔旁边,望着篝火,柔和的面容在跳动的光影中很放松。手里捧着茶杯。
注意到伊泽菈的目光看向自己,她抬起头,有点不明所以。
伊泽菈顿了顿,笑里藏着心领神会。
"……还不是因为某人,非要拐弯抹角的,从来都不直说。"
蕾拉的表情凝在脸上。眨了眨眼,调侃的姿态碎了个干净,迅速戴上假装的愠怒,盖住被戳中后的心虚。
"哎呀,还学会顶嘴了是吧?小伊兹,才几天呀,这么神气。"
伸手就去挠她的腰。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伊泽菈惊呼,往后躲,茶杯差点滑出去,"救命蓓斯!蕾拉欺负我!"
蓓斯妮看着打闹中的两人。翘着嘴角,没想站起来。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小混乱,维斯娜眼睛睁大了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茶杯被她下意识端高了一点,怕被波及。
温妮塔在笑。普莉希拉看着两人闹成一团,也忍不住了。
茶香,草木香,晚风微凉。
罗伊娜拿起石桌上的酒瓶。她把茶杯放到一旁,拔掉瓶塞,蜜酒倒进旁边一个玻璃杯。
酒香漫开,熏烤过的焦焦的味道。
蓓斯妮的目光在众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深夜看着身旁伊泽菈熟睡的脸时,清晨餐食时看到都是女生的手在忙碌时,训练场上看着苏菲和普莉希拉交手时。问题堵在喉咙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或者措辞。
平日里,要么她们都在老师或者学生的身份下做着聚魔塔工程的工作,要么都陪着她们身边的人,一直都挺忙的。
但现在,大家都松下来,火光摇着。
她站起身,绕过野餐布,走到维斯娜身边。脚步无声,但还是让她抬起了头。
"维斯娜,"蓓斯妮开口,"我有个问题。"
周围渐渐安静了。蕾拉和伊泽菈的悄悄话停了下来。普莉希拉转过头,苏菲抬起眼。
维斯娜姿态端庄,坐直了些。
蓓斯妮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她说,"这里只有女生?"
篝火里的木柴恰好塌了一截,火星子窜上来。
不只是蓓斯妮,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想过——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熟悉的女性面孔,谈论属于女性之间的私密话题,只是之前没人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说,没人觉得这是个必须得到答案的问题。
"或者应该说,"蓓斯妮继续,"为什么你只给了我们女生'回响'的能力?"
又停了一下,补上最后半句,有一丝调侃。
"难道你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吗?"
太直白了。
维斯娜的手在腿上猛地收紧。脸在暖光里烫了一层上来,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噌地站直了,眉心拧成一团。
踩到尾巴了。
"如果……"维斯娜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也更快了,"如果你们不想老实帮我工作,维护聚魔塔,想要嫁人回家过好日子——可以直说。"
声音有些发抖,难以控制。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回蓓斯妮那张依旧平淡又俊秀得不讲道理的脸上。
话说得重,但话末就软了。
罗伊娜刚把酒杯举到唇边,动作顿住。眨了眨眼,脑海里飞速搭建一套说辞:亲情和爱情如何对抗漫长寿命带来的孤独,选择与被选择的偶然性,更高层面的平衡的必然……
她张了张嘴——
但另一个声音更快。
"还没有打得过我的男人。"
从树下传来,微哑,平静得像在念一行翻旧了的书页。
蕾芙。
依旧坐在阴影里,手里也拿着玻璃杯,酒液晃动,泛着暗金色。甚至没抬头,读酒瓶上的标签一样随意。
罗伊娜的嘴还半张着。
那些到了嘴边的理性分析,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表情凝固了,眉毛挑起。
野餐布上安静得可怕。
蕾拉原本还在偷笑,此刻眨着眼,大脑拒绝处理这条信息。
苏菲差点没拿稳茶杯,眼睛转向蕾芙。温妮塔用手捂住嘴,但没捂住,漏出来丝丝笑声。
维斯娜终于从石凳边离开了。
踉跄了一下,长辫甩到胸前。脸依旧红着,眉毛竖起来,眼眶泛红,表情变成了更烈的——担忧?气急败坏?分不出哪个更重。
她迈开步子,走向坐在树下的蕾芙。脚步有点笨拙,长裙下摆被草叶绊了一下,但没停。
一直走到蕾芙面前。
蕾芙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篝火从侧面照过来,两人脸上半明半暗。
维斯娜比蕾芙矮一点,半仰着头,死死盯着她。一个独居了几千年的生命神,此刻的样子像生吞了一发"湮灭熔岩术"。
"你要是敢——"声音激动地打颤,"要是敢因为被打败一次,就给谁以身相许了——"
停顿,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我就把你的'回响'收回来!"
蕾芙歪了歪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维斯娜。
她竟笑了。
能看得出来的笑容。眼睛里有一点玩味。
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是我听你说的,"蕾芙开口,慢吞吞的,"第十七次'要收回回响'了。"
被戳穿了——她脸更红了,抬手握紧拳头,在蕾芙肩膀上捶了一下。
蕾芙纹丝没动。
"你——"维斯娜想说什么,但词汇在这一刻统统抛弃了她,”……多鲁帕。"
随着一句小声的、在场没人明白的第一纪元嗔骂——维斯娜完败。
蕾芙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晃了晃,映出维斯娜气鼓鼓的脸,小小的,倒过来的。
"好了好了,"蕾拉终于找回声音,从野餐布上爬起来,跑到两人中间,双臂隔开,"蕾芙姐姐就是开玩笑的啦!维斯娜你别当真——"
"哼。"众人转头,慵懒的声音来自罗伊娜。
她的眼睛里蒙上一层微醺。
"不用你收,"罗伊娜说,"要是她敢跑,或者耽误事——"
顿了顿,笑意里漫出一点危险的意味。
"我饶不了她。"
篝火在蕾芙脸上跳了一下。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酒意,倒像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
她伸手探向身侧,拿起酒瓶,拔掉塞子,金黄色的酒液流进玻璃杯。倒了小半杯。
"某位大人,"蕾芙开口,慢吞吞的,"还想教训我?还是先学会按时吃饭吧。今天中午,送到校医室的餐盘可是动都没动。"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放在罗伊娜清醒、理智、克制的时候,大概会引发一场基于能量摄入效率与工作计划优先级的理性反驳,或者干脆一道封死话头的眼神。
但现在,她喝了不少。
脸颊泛粉,耳尖都染上了颜色,听到她的话没有生气,反倒把身体后一靠,大大方方地笑了。
"哎呦——"拖长声音,"还说我呢?早晨起来对着镜子,嫌弃自己这张脸'看起来太严肃'、'会吓到学生'的,不知道是谁哦?"
——她事后根本不会承认的撒娇,调子扬起,羽毛般轻飘飘地撩拨。
蕾芙放下杯子。
"哈,有趣。"
平静得一如既往,停顿两秒。
"前天某人为了解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第四种解法',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花了一整个下午。笔记本写了十三页,茶都凉透了,最后还是苏菲去叫她才想起来吃晚饭。"声音依旧慢条斯理,"明明说了只有三种解法。偏不信。"
罗伊娜眨了眨眼。被戳中了什么,反而更开心了。
"那是为了排除所有可能性。"她辩解,但语气毫无说服力,"严谨的研究需要——"
"需要把三种已经验证正确的解法反复推导七遍,"蕾芙打断她,"然后开始趴在桌子底下找'可能掉落的线索纸条'。"
"……我只是在确认环境变量是否影响解题思路。"
"确认到趴在地上,对着地板缝里看?"
"光线角度可能会造成视觉盲区。你在大中午也看不清东西。"
"然后让温妮塔举着灯替你照了十分钟。"
"那是她自愿帮忙,你那天不是提前跑了吗?怎么知道的?"
"我那是有事,蕾拉后来告诉我的,她举灯的手都在抖。"
"说明她需要加强上肢力量训练。"
两人一来一往,语调莫名平静,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戳向对方一个旧账。棋盘边落子,每一步都在掀对方的老底。
苏菲坐在温妮塔身边,侧过头,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
"完了。这下能说一整晚了。"
普莉希拉也摇了摇头。蕾拉笑出了声。
伊泽菈和蓓斯妮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有一点"果然如此",伊泽菈抿着嘴忍笑。一只手悄悄伸过去,又勾住了蓓斯妮的小指。
而这场拌嘴的当事人——维斯娜,已经安静了下来。
她在蕾芙和罗伊娜你来我往的声音里,走到蓓斯妮身边,在旁边的野餐布上坐了下来。
草叶透过布料的质感贴着她的腿,和石凳的冰凉硬实完全不同。裙摆在布面上铺开,边缘碰到了蓓斯妮的裙角。
目光扫过围坐的其他人。她转向蓓斯妮,让围坐的人都听见:
"其实一开始,我确实担心过……如果有异性在,会不会影响工作效率。"
视线又飘向两个拌嘴的冤家,一个说"你上个月还把实验室的通风口当成窗户试图推开",另一个回"总比有人半夜对着月亮写诗然后全部撕掉强"。
目光转回来。
"我有我的衡量标准。而且现在看来,"轻柔了许多,"罗伊娜真的很努力。也很辛苦。"
顿了顿。
"这么多年,聚魔塔……快建好了。虽然,"看向伊泽菈和蓓斯妮,温妮塔和苏菲,最后停在普莉希拉和蕾拉身上,"虽然你们一对一对的,也没见少谈恋爱。"
嘴角弯了一下,比之前都更坦诚,也有别的什么情绪,分不太清。
"嗯,"维斯娜小声说,"我很欣慰,真的。"
野餐布上安静了一瞬。
蕾拉的表情柔软下来。温妮塔笑了,带着温度。伊泽菈悄悄握紧蓓斯妮的手。
面对这群被她"选中"的孩子们,小心地展露一点点内心。
有一点温馨,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维斯娜坐直身体,双手在腿上握紧,看向在场每一个人,眼神重新升起威严。
"不过,"她开口,声音沉下来,"如果你们因为谈恋爱闹别扭,或者搞什么勾心斗角——"
停顿,吸了口气。
"我就把你们的回响都收了。"
说得很平淡,甚至没提高声量。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收了能力——那意味着什么?失去"回响",失去不会衰老的体质,失去徒手施法的便利,甚至失去彼此的联结。对于已经活了这么久、彼此依赖如此深的这群人来说,这和——
说要杀了她们,也没什么区别了。
蕾拉的笑凝在脸上,嘴张着,找不到下一个字。温妮塔攥紧杯子。伊泽菈往蓓斯妮那边挪了挪,本能地寻找依靠。苏菲把茶杯放下了,放得很轻。
没有人敢说话。
连还在拌嘴的蕾芙和罗伊娜都停了。蕾芙看向维斯娜。罗伊娜也转过头,杯中的酒在指间晃了一下,稳住,很轻地摇了摇头。
维斯娜看着众人不敢出声的样子,脸上的严肃维持了几秒,慢慢缓和下来。
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野餐布在她指尖下,被不知不觉攥皱了一小块。她松开手,把那道痕迹慢慢抹平。
"好好相处。"
太轻了,或许只有坐在她最近的蓓斯妮听见了。
篝火继续烧着。
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