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是白噪音
季风在二月抵达了北回归线
似乎并没有什么正在思考的事情
笔迹在黑板上延伸
我的记忆一段清晰，另一段模糊，还有一段是空白，可什么是清晰与模糊的边界呢
那些细节的坡度，与连绵不绝的最小意识瞬间
风的声音与电扇的声音，我有些难以分辨
阳光在三月是倾斜的几何体
白昼变长的轨迹要如何衡量
沙漠中的旅人穿越遥远的大陆
在那尽头什么都没有
为何人们会变成漆黑的宝石
还有他们口中的豆蔻年华
我独自折返黄昏的图书馆和无人的教室
不，不对
我坐在花园的木椅上，冰冷的雨水与阳光倾灌我的脑海
不，不对
扩散的铁锈味，击中我肩膀的长枪还有温暖的血流，那个冬天原来是这样的吗？
悲伤，没有源头的幻痛......
“——焰同学！”
“.....诗织”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右手在膝盖上轻微抽动了一下，陌生的酸痛像是承受过剧烈的后坐力
对了，我和诗织在文艺部的活动教室
我看见她眼眶泛红，眼神里满是不忍
“焰同学...你没事吧....”
几分钟前——不，或许是几秒前，诗织对我说了什么，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胸口...残留着疼痛，像是在提醒我，剥离了重要的东西就要受到惩罚
“辛苦了，诗织，一直都麻烦你了”
我机械性的向她道谢，面无表情的用手背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诗织看着我若无其事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于是我站起身，帮她收拾好书本，一起离开了活动室
原来如此，三月快要结束了
人类的身体像是笨拙的容器
我尝试寻找一个合理的平衡点
在明暗交错的时间线中，像一个普通的少女一样，与圆度过恋人的生活
在清晨一起上学的十字路口和天台的午餐中，周末约会的商业街和夜晚的电影里，我的时间依然属于圆
我尝试寻找一个自然的边界
我不能每天都去找诗织，这会让圆怀疑，只有每周一两次放学后，我会用去办公室和社团帮忙的借口让圆先回家，我想我掩饰的很好
我开始有些抗拒图书馆与无人的教室，那些记忆被唤醒后的绝望与恐惧几乎冲垮神经，心脏剧烈的跳动，将滚烫的血液泵向四肢，我曾千百次想拿起那支手枪——但是下一秒，白光亮起，一切都被彻底抹去，像是半空旋转的轴承，只在寂静中磨损与消失
随着这些过程的增加，我很少再有完整的睡眠，有时一闭上眼就会涌现出无数破碎的色块与尖锐的耳鸣，黑暗与深渊似乎只隔着一层薄纸，我知道我的精神正在某个危险的临界点——
幸运的是，我对痛苦很有经验
所以我一步也不会后退
将掌心攥紧，让指甲深陷皮肤，咬破嘴唇，把意识强行唤回，这些不算什么，我知晓的那个过去的晓美焰，也曾在漫长的黑暗中走过，如果那时的我能为了她支撑到最后，那么现在的我没有理由做不到
穿过昏暗的长廊，黑色的刘海挡住了半边的视线，那侧的黄昏穿透了教学楼的玻璃，夕阳与世界融合在一起
我们走过楼梯口的拐角时，我的呼吸停滞一瞬，脚步猛然停下——
该死...
我失算了
圆站在那里，身体沉在阴影之中
她没有回家，双手将书包提在身后，站在楼梯下方看着我
“......圆？”
我下意识侧过身，试图借助走廊的阴影挡住微红的眼眶——
我身后的诗织也僵在了原地
空气在这段楼梯间凝固了两秒，直到诗织低下头，声音干涩的打破了沉默
“鹿目同学，焰同学...我先回去了”
随后她快步跑下楼梯，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回声，直到教学楼大门发出的轻响彻底消失
走廊上下只剩下我们两人
“圆...还没有回去吗，已经这么晚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像平常一样自然
圆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夕阳最后的一点暗淡的光落在她的身上，但是我没有看到她平日的笑容，她只是安静的迈上台阶：
“抱歉呢，我在鞋柜那里等了一会儿，稍微有点冷，所以就想去办公室找小焰...”
“可是，办公室的门早就锁上了”
“...是的，早乙女老师有事离开了，我正好遇到花部同学，所以帮她整理了活动室的书...”
真是拙劣的借口
但圆没有揭穿我，她停在我的面前，我们之间只剩下一节台阶的距离，我几乎能从她的眼中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她抬起手轻轻拂过我的眼角
“为什么在哭呢，小焰”
“...是活动室的灰尘，我揉了下眼睛”
“说谎”
“....”
我无法回答她
圆的手顺着我的脸颊一点点滑下，轻轻擦过我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血腥味，最后她停在锁骨前，隔着校服抵在那枚水晶吊坠上
“每次小焰让我先回家，好像都会遇到花部同学呢”
“小焰的眼泪，也都留给了花部同学”
“不...圆...不是的...”
“在我面前，就只剩下谎言了...”
我感觉胸口那没有源头的幻痛，在此刻变得尖锐无比
“和圆在一起，让小焰觉得厌烦了吗？”
“不是的！圆...”
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
我不是一个对她日渐厌倦，只对别人敞开心扉的骗子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才将那个满手罪恶的自己从她身边剥离——
不，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只能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圆，不是这样的，最近有一些小事，我不想让你担心”
“等这件事解决，我会全部告诉你的，相信我好吗...”
“我们回家吧...对了，我们去买草莓牛奶.....”
“我不要”
“...圆？”
“我不要草莓牛奶”
她向前迈上最后一阶台阶，用力抱住了我的腰，将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也不要听什么对不起...
“我希望小焰将所有苦恼都告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的声音轻柔的像是一场梦，抱住我的力道大的有些发疼，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抬起手，在半空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抚过她粉色的发丝
窗外的暮色彻底化作黑夜，在空旷的楼梯间，我再次对她说出了谎言
“...没问题，圆，我全部告诉你”
那天晚上我给诗织打去电话，这一切都成为了未曾发生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