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爱于生命归零前

作者:甜柚味鸢尾花
更新时间:2026-10-28 12:27
点击:61
章节字数:7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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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于生命归零前》


沈照晚和陈曦是在公司食堂认识的。


那会沈照晚刚跳槽到这家公司,工位在十七楼东侧靠窗,陈曦在十六楼西侧靠厕所。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但食堂排队是按楼层分窗口的,十七楼和十六楼挨着。


沈照晚吃辣,陈曦不吃辣。但陈曦总排到辣菜那一队,因为那一队短。她端着一碗飘着辣椒碎的水煮肉片,找个角落坐下,拿筷子把肉片一片一片夹出来,在茶水里涮三遍再吃。


沈照晚观察她好几天了,终于有一天在她端着餐盘坐到沈照晚的身边时,说:“你这样涮完就没味了。”


陈曦抬头看她,嘴里还嚼着一片涮得发白的肉,含糊地说:“我知道,但我饿。”


“那你不排隔壁队?”


“隔壁队太长。”


沈照晚把自己盘子里的炒白菜往前推了一点:

“吃这个吧,不辣。”


陈曦盯着她看了三秒,把筷子伸过去了。

后来她们就搭伙吃饭了。沈照晚负责排辣菜那队,陈曦负责排不辣那队,两人端着盘子碰头,把菜互换着吃。陈曦把水煮肉片里的豆芽挑给沈照晚,沈照晚把炒白菜里的藕片挑给陈曦。同事看见说你们俩真恶心,吃个饭跟结婚似的。


陈曦说:“那不行,她得先给我彩礼。”


沈照晚说:“我彩礼就这一盘白菜,爱要不要。”


她们搬进同一间出租屋是三个月后的事。陈曦原来的室友跟男朋友跑了,房租剩三个月押金不退,她蹲在公司楼梯间给房东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说您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月底发了工资就补上。沈照晚路过听见了,等她挂了电话,说:“我那间房还有个空床,你来不来?”


陈曦说:“你收我多少房租?”


“你负责做饭就行。”


“那我还是付房租吧。”


她们挤在同一个被窝里看恐怖片,陈曦吓得往沈照晚身后躲,手掐在沈照晚胳膊上,指甲印一个礼拜没消。沈照晚说你属猫的?陈曦说我是属鸵鸟的,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起来。沈照晚说那你也不能埋我怀里啊。陈曦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后来就不看恐怖片了,改看美食纪录片。陈曦看什么都想吃,凌晨两点拽着沈照晚下楼买烤冷面。沈照晚说不去,明天上班。陈曦就带着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像只鸵鸟一样,在门口蹲着,说你不去我就不起来。沈照晚说那你蹲着吧。过了五分钟沈照晚穿好羽绒服了,站在门口说:“走吧,多穿点,外面冷。”


她们正式在一起是第二年春天的事。过程没什么仪式感,就是有天晚上陈曦又蹭到沈照晚床上看纪录片,看着看着睡着了,脑袋枕在沈照晚肩膀上。沈照晚没动,等了半小时,确定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把胳膊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回另一张床上躺下。


躺了十分钟,陈曦抱着被子过来了,迷迷糊糊地说:“你身上暖和,别走。”


沈照晚说:“你回你自己床上去。”


陈曦说:“我不。”


沈照晚说:“那你被子盖好,别抢。”


陈曦说:“谁抢谁小狗。”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陈曦整个人盘在沈照晚身上,腿压在她肚子上,头发糊了她一脸。沈照晚实在忍不住了,把陈曦推开起床上厕所。陈曦被推醒了,看着沈照晚光脚走出去的背影,喊了一句:“沈照晚你尿床了?”

沈照晚在厕所里喊:“你才尿床!你昨晚说谁抢被子谁小狗!”


陈曦:“汪。”


后来就在一起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她们把两张床拼成一张大的,陈曦负责把碗泡在水池里好洗,沈照晚负责把碗在发霉前把它们刷干净。陈曦做饭难吃,沈照晚也不咋地,但两个难吃的人凑一块,居然互相觉得还行。陈曦说你炒的土豆丝像薯条,沈照晚说你炖的排骨像石头。陈曦说那你还吃?沈照晚说我也饿。


她们养了一只猫叫年糕,是陈曦从公司楼下捡的。捡的时候浑身跳蚤,沈照晚带去医院驱虫打针花了一千多,回来跟陈曦说这猫算你借我的钱买的。陈曦说行,从我伙食费里扣。沈照晚说那你以后每天少吃一顿。陈曦说不行,饿谁不能饿我


她把年糕举到脸跟前,猫崽子打了个喷嚏喷她一脸,她也不躲,拿袖子蹭了蹭说:“年糕你以后要争气,长大了抓老鼠养我。”沈照晚在旁边冷笑:“这猫连蟑螂都怕,还抓老鼠。”年糕喵了一声钻沙发底下去了。


那阵子沈照晚总头疼,早上起来眼前发花,有回开会念PPT把同一行字读了三遍。她自己去做了个检查,大夫把片子往灯箱上一夹,说脑子里有个东西,得找神经外科看。沈照晚从医院出来在花坛边坐了半天,把报告叠了四折,又去药房买了盒补铁的药——她得有个拿得出手的说法。


陈曦那边是轻微磕碰老是出现淤血,刷牙牙龈出血,她当上火,嚼了半个月维生素C。直到有天在公司站起来接水,眼前一白栽下去了。同事送医院,血常规一查白细胞高得离谱,医生当场把她扣下了。陈曦躺在病床上第一个念头是:沈照晚那个傻子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把厨房点了。


两个人揣着各自的报告,怀着各自的心思


后来沈照晚把看了又看的确诊报告重新叠成四折,塞进衣兜里,和超市小票挤在一起。她推开家门时,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陈曦正踮脚够橱柜顶层的胡椒粉


“回来啦?今天检查怎么样?”陈曦头也不回,铲子在锅里叮叮当当的响,“医生怎么说?是不是贫血?我就说你最近脸色差。”


“嗯,贫血。”沈照晚弯腰换拖鞋,顺手把后兜里的报告抽出来,塞进鞋柜最底层,压在一堆过期的水电费单子下面,“开了点补铁的药。”

“我就说嘛。”陈曦端着一盘回锅肉出来,油点子溅到她白T恤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沈照晚接过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你也是。”


陈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我?我减脂呢,瘦点好,你抱起来也轻松。”


“你啊......吃饭呢还贫嘴。”沈照晚低头扒饭,把眼眶里那股酸意咽下去。


她们一起吃饭。沈照晚给陈曦夹了一筷子青菜,陈曦挑出里面的蒜末,扔进沈照晚碗里。她们互换碗里不爱吃的东西,这动作熟练得像呼吸。电视里在放节目,没人知道是什么节目,谁也没看进去,但谁也没关。


陈曦突然说:“我最近总觉得累,可能是换季。”


沈照晚握筷子的手紧了紧,说:“去医院看看。”


“看了,说是有点贫血,开了药。”陈曦指了指茶几上的塑料袋,“咱俩都贫血了,可好笑。”

沈照晚跟着笑,笑得胸腔发疼。


晚上她们背对背睡。沈照晚面朝墙,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胶质母细胞瘤 四级 生存期”。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黑暗中闭了闭眼。


背后传来陈曦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沈照晚没动。


过了一会,陈曦的呼吸声变得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沈照晚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页面,然后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鼻腔堵住了,她张着嘴喘气,眼泪把枕套打湿了一大片。她怕陈曦听见,整个人蜷成一小团,肩膀微微颤抖。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噎。


沈照晚浑身僵住。


陈曦翻了个身,被子拉得更紧,声音闷闷的:“沈照晚,你睡了吗?”


“没有。”沈照晚用鼻音很重的声音说,“感冒了,鼻塞。”


“哦。”陈曦沉默了几秒,“我也没睡,白天睡多了。”


她们没再说话。沈照晚听见背后有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她没问。陈曦也听见了沈照晚肩膀颤抖时床垫的震动,她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第二天沈照晚去公司办了离职手续。主管很惊讶,说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沈照晚说家里有事。她把工位抽屉里的零食都分给同事了,陈曦爱吃的那包软糖她留了两包揣到兜里。


下午她去药店买了一堆东西:陈曦常吃的过敏药,还有她换季时会犯的湿疹药膏。她找了十几个小分装袋,把药按早中晚分好,每一个袋子上贴标签,字写得工工整整:“早起一粒,别空腹”“晚上痒的话涂这个,薄薄一层”。

她把分装袋码进药箱,拍了张照存手机里。

脑子越来越不清醒,她害怕自己哪天也忘记了

陈曦那边也没闲着。她趁沈照晚上班,把家里所有电器说明书都找出来,用荧光笔把“过热保护”“自动断电”那几行涂得亮晶晶的。她在厨房贴了张便利贴:“燃气灶关火要按到底,你上次差点没关严。”又贴一张在洗衣机上:“这个是快洗,别老用标准模式,费电;洗衣粉也少放点,又不脏,去个味就行了。”


沈照晚下班回来看到满屋子的便利贴,笑着骂:“陈曦你有病吧,我三岁小孩?”


陈曦从厨房探出头:“你比我还不靠谱。上回让你煮个鸡蛋,你差点把锅烧穿了。”


“咳咳......那是意外嘛。”


“所以我提前留好遗言了,你以后做饭注意点。”


沈照晚的笑容卡了一下。


陈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开玩笑呢,你还真是小孩啊,我的意思是,万一哪天我出差呢,你一个人在家别把房子点了。”

“你出什么差,你那个工作连市都不用出。”


“那我万一去旅游呢。”


“你旅游不带我?!”


“带带带,行了吧。”


两人嘻嘻哈哈闹了一阵,各自回房间。沈照晚去阳台收衣服,在陈曦的衬衫口袋里摸到一张折叠的纸。她没展开,摸那厚度和折痕,猜得出是什么。


她把衬衫叠好,纸原样放回去。


陈曦的配型报告她没看过,但她知道陈曦在瞒她什么。上个月陈曦洗澡时手机响了,沈照晚帮她接的,对方说是医院血液科,问陈曦什么时候来做进一步检查。


沈照晚说我是她室友,她手机落客厅了。对方说哦那你转告她,初筛结果不太好,建议尽快来做检查。


沈照晚说好的。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十分钟呆,然后把通话记录删了。陈曦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她肩窝里钻,说今晚吃什么。


沈照晚说你想吃什么。


陈曦说火锅。


沈照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想着吃辣了?”


清汤不行吗?对面撇了撇嘴

那天她们吃了火锅,沈照晚全程没怎么说话。陈曦以为她工作累了,给她涮了一整盘肉

又过了几天,陈曦在公司晕倒了。同事把她送进医院,沈照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陈曦的过敏药分装第三批。她手一抖,药片撒了一地。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陈曦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喝粥。看见沈照晚推门进来,陈曦放下碗,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小毛病。”


沈照晚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盯着陈曦看。

陈曦被她看得发毛:“干嘛?我真没事,就是低血糖。”


“陈曦。”沈照晚叫她全名。


陈曦不笑了。


“我都知道了。”沈照晚说,“你那个配型报告,上回医院打电话我接的。”


陈曦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对不起。”陈曦低着头,沈照晚看不到她的脸,“我本来想配上了再告诉你,万一配不上呢,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沈照晚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释怀的笑了笑:“看来我们还是都对对方不够坦诚啊?”


陈曦愣住。


“我那个贫血,是脑瘤。”沈照晚说,“四级。医生说我还有半年到一年。”


陈曦的粥碗歪了一下,洒在床单上。


“我本来想把你安顿好再告诉你。”沈照晚说,“你做饭不行,过敏药老忘记吃,洗衣机买了两年都不会用快洗。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陈曦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护士进来看一眼摇摇头又出去了。沈照晚也哭,她本来想忍住的,但陈曦哭得太难看了,她实在忍不住。


“那你现在怎么办?”陈曦擤着鼻涕问。


“什么怎么办,治呗。”沈照晚擦了擦脸,“你那个配型在等是吧?”


“嗯,在等。”陈曦说,“医生说不好说,有人等一个月就行。”


但后半句她没说,“有人等了三年甚至更多到死也没能等到适合自己的那份骨髓”


“那就等。”沈照晚说,“我陪你等。你也陪我治。”


“那咱俩谁也别装了。”沈照晚伸出小拇指,“拉钩。”


陈曦勾上去,眼睛还在流泪,但嘴角在笑着说:“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遗书都写好了。我看了,错别字一大堆,‘洗面奶’写成‘洗面乃’,你语文老师是体育老师教的嘛?”


“你偷看我遗书?!”


“放衬衫口袋里,我一摸就摸到了。你那遗书跟购物清单似的,第一条‘沈照晚记得交燃气费’,第二条‘沈照晚别把袜子塞沙发缝’,我是你闺女还是你对象?”


陈曦哭不出来了,气得打她:“你闭嘴吧!”

两个月后,沈照晚做了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切得很干净,配合后续治疗,预后比预想的要好很多。那天从手术室出来,陈曦抱着她又哭又笑,说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沈照晚说那必须的,我的福现在就在我眼前,现在我好了就等你了。


她们庆祝了一晚上,点了小龙虾和烧烤,还开了一瓶陈曦藏在柜子里的红酒——本来是打算结婚那天喝的。沈照晚说反正也不知道结不结得成,先喝了吧。


陈曦说你怎么这么扫兴。


沈照晚说我这叫务实。


陈曦举杯:“敬务实。”


“敬大难不死。”


喝到一半,陈曦去上厕所,半天没出来。沈照晚敲了敲门,没回应,推开门一看,陈曦倒在瓷砖地上,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和后盖上满是指纹和捏痕。


救护车来的时候,沈照晚跟车走的,一路上攥着陈曦的手。陈曦醒了一下,说:“别怕,可能就是低血糖。”


沈照晚说:“你闭嘴,省点力气。”


到医院一查,化验单上的白细胞飙到天上去了。急性白血病,医生说得马上住院,配型要加急。


沈照晚当天就搬进了病房陪护。她在网上买了张折叠床,搁在陈曦病床旁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陈曦擦脸、洗漱,然后去食堂打粥。

陈曦嫌她烦:“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家睡去,你那刚做完手术,别回头再给我累复发。”


沈照晚说:“你少咒我。”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沈照晚把粥吹凉了喂到她嘴边,“你赶紧喝,喝完我给你念《小王子》。”

“你能不能念点大人的东西。”


“《百年孤独》也行,你听得懂吗。”


陈曦没说话,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算了,只要是你念的我都喜欢。”


她开始做化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沈照晚买了推子,跟她说:“别等它自己掉了,我给你剪了,省得你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跟案发现场似的。”


陈曦对着镜子看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说:“丑死了。”


沈照晚把推子对着自己头发:“我陪你丑。”

陈曦将她拉住,“算了算了,我不照镜子就看不见自己,你这么漂亮我每天多看看,心情好说不定对治疗有帮助。”


沈照晚拿起枕头向她打去,边打边骂都这个时候了还贫嘴,打着打着又哭了,嫌弃的抹了一把眼泪:“真丑,像个大萝卜”


陈曦立马回嘴:“你才丑,你全家都萝卜。”

沈照晚抽泣的抱住她


“我全家就剩你了。”


陈曦愣了一下,伸手也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发上,说:“那你得好好活着,不然我没人骂了。”


陈曦等配型等了三个月。


中间有两次差点配上,一次对方临时反悔了,一次检查出携带病毒不能捐。沈照晚接到反悔告知的时候蹲在走廊止不住的胃痉挛,双眼发花。陈曦嘴上说着没关系,下一个更好,晚上痛的偷偷在被子里咬手。


沈照晚每次接到医院的电话都心跳加速,到后来她一听手机铃声就胃疼。


她开始写日记,每天写一页,写今天陈曦吃了多少饭,吐了几回,白细胞多少。她在页脚画小猫,跟陈曦说这是年糕,是我们俩的女儿。

陈曦说你这跟打卡上班似的。


沈照晚说可不就是上班,伺候你比我上班累多了。


有一天晚上陈曦疼得睡不着,打了两针止痛都没用。沈照晚把折叠床收了,挤到她病床上,把她搂在怀里,像抱小孩一样拍她的背。


“沈照晚。”


“嗯。”


“我要是等不到了怎么办。”


“等得到。”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照晚说,“我手术都挺过来了,你还能掉链子吗。”


陈曦把脸埋在她脖子里,闷声说:“你做饭太难吃了,我要是走了你天天点外卖,早晚又吃出胃癌。”


“所以你活下来给我做饭。”


“我也不会做啊。”


“那你学啊,你以前不是还说要给我做满汉全席吗。”


陈曦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沈照晚,你能不能给我念书,念什么都行,我疼得厉害,听你说话就感觉不疼了。”


沈照晚说行,你等会。


她摸出手机,打开《小王子》,从第一页开始念:“请孩子们原谅我把这本书献给了一个大人……”


陈曦在她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平缓。沈照晚念了半个小时,低头一看,陈曦睡着了。


她没停,接着念,声音压得很低,念到“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那一段,嗓子哑了。


她哽了哽喉咙,接着念。


第二天早上陈曦醒过来,一脸疲态,说:“你昨晚念到哪了?”


沈照晚说:“念到狐狸出来了。”


“再给我念一段吧。”


“你先吃饭。”


陈曦吃饭的时候,沈照晚坐在床边削苹果。她削苹果的技术是这几个月练出来的,能把皮削成完整的一条,不断。她把苹果切成小块,用发抖的手扎好牙签,放在陈曦手边。


陈曦吃了一块,说:“沈照晚,我要是真等不到了,你还是找个会做饭的人吧。”


“你放什么屁。”


“我说真的。”陈曦嚼着苹果,语气很平,“你别找那种光会说的,你得找那种真会做的。你胃不好,不能老吃辣的。还有你那个脑瘤,定期复查,别不当回事。”


沈照晚把苹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去厕所洗手。水龙头开到最大,听着水声,她忍不住的干呕,哗哗冲了半天。她擦了手回来,把陈曦手里的牙签抽走,说:“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沈照晚蹲下来,平视陈曦的眼睛


“你听着,陈曦。我沈照晚这辈子就学得会一道菜,就是西红柿炒鸡蛋。我练了三个月,现在能炒得挺好吃的了。等你出院,我做给你吃。”


“你那西红柿炒鸡蛋糖放太多。”


“你爱吃甜的。”


“太甜了腻。”


“那我少放点。”


“沈照晚。”


“嗯?”


“我不想死。”


沈照晚把脸贴在她手背上,说:“我知道,我也不想你死。”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天数着日子,到后来连日期都懒得记了。沈照晚每天去配型登记处问一遍,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再等等”。陈曦有的时候会问她:“今天有消息吗?”沈照晚摇头,陈曦就笑一下,说:“那明天。”


春去秋来,医院值班的人换了三拨,陈曦的粥从半碗变成了两口,陈曦的配型还是没等来。

走的那天是个周二,早上还有点太阳,中午就变成阴天了,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陈曦早上喝了两口粥,说想听沈照晚念书。沈照晚念《小王子》最后一章,念到“他像一棵树一样轻轻倒了下去”的时候,陈曦的手从她掌心里滑出去了。


沈照晚又念了一遍最后那段。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护士来拉她,说节哀。


沈照晚说:“你等会,我把这页念完,她爱听这个。”


护士没动。


沈照晚把那页念完了,把书合上,放在陈曦枕头边。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跪着瘫倒在地上了。


后面几天的事她记不太清。只记得殡仪馆的人问要不要给陈曦换衣服,她说换,换那件她俩一起买的灰毛衣。那人又问要不要化妆,她愣了半天,思考了很久,说“她不爱化妆,别弄了”。


办完后事,她回家的那天晚上没开灯,年糕在门口叫了一晚上。


她浑浑噩噩的收拾东西。鞋柜最底层那叠水电费单子还在,她抽出来翻了翻,底下压着自己那份脑瘤确诊报告。她把它展开,看见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陈曦写了两行字:


“沈照晚,我早就看见了。你藏东西的地方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别哭,我又没死,你等我回来”

日期是陈曦住院前三天。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将这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随后才确认这是真的。


沈照晚跪坐在鞋柜前面,哭得像个傻子。


后来她把陈曦的遗书找出来,发现最后多了一行新添的字,笔迹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住院之后趁她不在的时候写的:


“西红柿炒鸡蛋少放糖,我骗你的,其实我就爱吃甜的。你以后按你自己的口味做吧,不用迁就我了。哦对了,你那个过敏药分装袋我重新贴了标签,你字太丑了,我怕你吃错。”


“别哭,别老跟个小孩子一样,我只是死了,又不是不爱你了,不过对不起啊,不能陪你一辈子了。


沈照晚打开药箱,果然,所有分装袋上的标签都被换过了。陈曦的字圆滚滚的,每个袋子上还画着那只小猫,是年糕,跟沈照晚日记里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年糕从沙发下爬出来,蹭了蹭她的腿,打了一个喷嚏


“笨蛋.......”


她又一次泣不成声

(全文完)


别人发文:“好焦虑啊,怎么没流量?”

神发文:“我去,居然还没被骂,继续产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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