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上方的紅色告示燈發出嗡嗡的低鳴,在醫院慘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血色反光。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與金屬冰冷的味道,靜得只能聽見醫療儀器規律卻催命的電子滴答聲。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長廊上,身穿挺拔西裝、帶著歸國子女特有傲氣的年輕女子雙手抱胸,臉色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平日裡總是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但此時,身為這家剛起步的經紀公司最高決策者,她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焦慮。
「對外封鎖消息了嗎?」
年輕總裁轉頭看向身旁的人說道。
「封鎖了,BOSS。」
回話的是樂團的經紀人Sing,男子正頹然地靠在牆壁上,雙手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手心裡還殘留著今晚從舞台上接過來的那把沉重復古貝斯的汗水。
「我親自去拜託了現場錄影的導播,今晚空白的那段貝斯軌,電視台承諾絕對不會流出去。」
「光封鎖消息有什麼用。」
走廊另一頭,傳來一聲帶著壓迫感的冷哼。樂團的主唱大姐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她原本精緻的舞台妝容此刻有些凌亂,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心疼與憤怒。在她的身後,忙內吉他手正像隻受驚的大狗狗般,紅著眼眶緊緊跟著,一旁的鍵盤手則死死抿著嘴。
「醫生說,這不是一般的壓力過大,是嚴重的恐慌症。」
主唱大姐走到年輕總裁面前,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語氣堅定得不容拒絕。
「今晚在舞台上,她差點連琴都握不住。再這樣下去,你們是要看著她死在萬人演唱會的舞台上嗎?」
年輕總裁沉默了,她看著緊閉的急診室大門,一想到沒有好好照顧好自家栽培的頂流獨立樂團,不禁有些焦躁。
「那妳的意思是?」
年輕總裁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強制送她出國療養。」
主唱大姐轉過頭,看著病房玻璃窗內,那個已經掛上點滴、臉色慘白如紙躺在床上的金髮女子。
「我家在雪梨港灣有一棟閒置的房子,那裡沒有狗仔、沒有應酬,只有海風。讓她去那裡,把她的呼吸找回來吧。」
年輕總裁嘆了口氣後說道
「Sing,待Jan醒來後你再和她說送她去出國療養的事情。另外,記得幫她申請簽證和一些基本的文件。」
「好的」
語畢,年輕總裁注意到了Sing感覺有話說不出口的感覺
「還有什麼事嗎?」
「那個…Boss…關於工作分配的部分…我也要跟著一起去澳洲嗎?」
「你和Jan一起去吧,這段期間我會另外給加班費,機票食宿都可以報帳,如果隊內有比較緊急事情的話就再請你線上處理了,其餘的部分我會先請助理代班。」
年輕總裁僅思考了片刻便打破了Sing的疑問,做出了最適切的安排。確定了接下來的行程後,Sing向其餘的團員們打了招呼後便匆匆離去開始著手處理送Jan出國療養的手續以及安排。
「好了,今天先這樣吧。大家今天也累了,我已經請司機在樓下停車場等候,各位先回去吧。Jan的部分由我來照顧,至於日後的行程我們再找空檔全員一起開個會討論。」
「等等,送Jan出國療養的這件事我希望是大家在開會時可以一起跟她說,不然以她的個性她一定會說沒有很嚴重不用去。」
本來站在一旁的主唱開口說道
「沒問題,幾日後我們再來討論這個問題。現在,大家剛結束行程也都累了,回宿舍好好沖個澡休息一下睡個覺。」
幾日後,Jan檢查無恙後便出院了。幫忙辦理好退院手續的Sing帶著Jan一起前往經紀公司的會議室,因為今天正是要來討論送Jan出國療養以及其他團員們行程的會議。
曼谷的一棟充斥著現代感的商務大樓,這棟大樓即是JKECB的經紀公司-Wings的總部。雖然身為新創公司且旗下藝人數量用手指頭數得出來,可身為CEO的Flim是泰國知名富二代,本身具有管理學位以及經商的經驗,所以即使公司才成立不到兩年但在業界的評價可說是最高級。要想成為Wings的旗下藝人還不是那麼容易,一切都得要Flim親自面試過有通過CEO審核標準才能簽約,因為Flim認為既然是自己的公司就要達到自己要求的標準。即便簽約門檻很高可待遇也是真的好,CEO對旗下藝人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百般照顧,有什麼需求和資源都不吝於拿出,只為了打造自己理想中的環境以及培養自己中意的藝人。
偌大的辦公室裡只擺著一張長型會議桌,椅子共有12張。身為CEO的Flim坐在上位,緊接著站在CEO旁邊的則是JKECB的經紀人-Sing,左側則分別坐著隊長、主唱、吉他手、鍵盤手、鼓手。待全員都落坐後,CEO示意經紀人將打印好的文件都放在對應的人面前。
「首先,我們今天要來討論的是接下來幾個月JKECB的行程安排,每個人看一下你們手中的文件」
語畢,團員們紛紛翻開桌上的文件。
「這是…?」
鍵盤手看了文件之後疑惑了一下
「我請Sing幫每個人在接下來三個月安排了不一樣的行程和活動,我希望大家可以利用尚未發行新專輯的這段期間多去嘗試不一樣的活動並記錄下來,之後還可以做為會員內容的影片上架。」
身為大姊的主唱仔細的看了一下每個人手上的文件,她發現每個人的行程都有些微的差異,並非像以前一樣行程都要綁在一起。
「我是去參加歌唱比賽、鼓手去參加綜藝、鍵盤手和吉他手則是去參加談話性節目和運動節目…」
「等等…」
說到一半,Jan打斷了主唱的話
「為什麼我的行程是去澳洲三個月???」
「因為你需要療養,Jan。你忘了你在上週的節目錄製中發作倒下了嗎?甚至最後還被送到急診。」
「但要休息的話在國內也可以啊!」
「你真的認為在國內可以休息嗎?以你們現在的知名度來說基本上想要低調出門都很困難,在國外至少被認出的機率比較低,這樣才可幫助你真正休息到。」
CEO淡淡地說道
「Jan,你現在不讓病情穩定下來的話之後只會越來越嚴重。等真的到事情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你想做什麼都沒辦法了。算我拜託你了,先暫時換一個環境讓自己好好休息吧。當然,若你想要的話也可以把琴帶過去。」
主唱嘆了口氣說道
「P'Jan,算我也拜託你了…」
身為認識Jan十年以上的Ciize也忍不住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
看著眼前為自己操碎了心的夥伴們,Jan 最終輕輕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說道。
--------------------------------------------------------------------------會議結束後,位於曼谷鬧區JKECB的宿舍
客廳中央攤開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硬殼行李箱,而 Jan 則一臉生無可戀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群比她還要緊張的團員們,JKECB的宿舍客廳簡直像是遭小偷搜刮過一樣混亂。
「Jan,妳聽好,雪梨現在雖然是春天,但南半球的早晚溫差大得要命,海風又冷,妳絕對不能隻身穿一件薄外套就跑去!」
主唱大姐 Emi 一邊碎碎念,一邊像搬家一樣,從衣櫃裡抱出三件厚重的羊毛大衣跟喀什米爾圍巾,不由分說地往行李箱最底層猛壓。
「P’Emi,我只是去療養,不是去北極登雪山……」
Jan 試圖掙扎抗議道。
「聽大姐的準沒錯。」
忙內 Bonnie 一邊反駁,一邊從自己的房間衝出來,手裡抱著一大疊保暖毛衣和發熱衣,直接用「壓、塞、擠」的暴力美學把空隙填滿。
「而且P’Jan ,那邊的超市物價很貴,我還幫妳準備了這個!」
Bonnie 從身後掏出滿滿一大袋泰國本土的泡麵從鹹蛋黃口味到冬陰功口味一應具全、真空包裝打拋豬調理包,甚至還有一小罐媽媽特製的辣椒醬,嘩啦啦地全倒進行李箱的角落。
「Bonnie…我是去療養不是去逃難…而且那邊有亞洲超市可以買到泰國的東西」
「情報顯示,神經衰弱的人對聲音跟環境轉變很敏感,這些是防禦裝備,必須帶上。」
一旁的鍵盤手 Ciize 也不甘示弱,默默遞過去一個裝滿各類常備藥品、維他命以及專業耳塞的急救包。
剛從廚房走出來的Kapook 看到這畫面,也只是無奈地笑著搖搖頭,順手幫忙把 Jan 的筆電塞進防撞夾層並將特製的復古貝斯以及基本的調音器等配備放到琴盒裡。看著大家把原本寬敞的行李箱塞得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甚至還拿膠帶打算封箱,Jan 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太陽穴。雖然嘴上嫌棄著行李重得像要搬家,但心裡那塊因為恐慌症而冰冷僵硬的地方,卻被這群像是要把全世界的溫暖都塞給她的夥伴們,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好啦、好啦……再塞下去,海關以為我是去走私過冬物資的。」
雖然Jan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柔的弧度。
------------------------------------------------------------------------------------兩週後,曼谷蘇凡納布國際機場
為了避開娛樂記者的鏡頭,一行人特地挑選了清晨最冷清的時段。全員戴著墨鏡與口罩,將 Jan 和準備隨行的經紀人 Sing 包圍在中間。
「到了那邊記得每天傳訊息回群組!不然我就叫P’Sing 天天拍妳的睡相發給我們!」
Ciize一邊威脅著,一邊硬是往 Jan 的隨身包包裡再塞了好幾包泰國辣魷魚片。
「到了雪梨先把她安頓好,有任何狀況隨時跟我回報。機票食宿全部報公司的帳,別省。」
趁著成員們和Jan到別的時候一旁的CEO 走到 Sing 身旁,低聲交代。
待大家都和Jan說得差不多後,Flim將一串銅質的鑰匙交到 Jan 的手心。那是她在雪梨港灣別墅的鑰匙。
「那裡陽光很好,海風也很舒服。」
Flim笑著說道
「不用急著寫新歌,也不用想著拯救樂團。妳只要在雪梨把自己的呼吸找回來就好……我們在曼谷等妳歸隊。」
Emi也送上了最後的囑咐
Jan 握緊了手裡的鑰匙,眼眶微微發熱,她壓下心中的波瀾,重新勾起那抹標誌性的慵懶笑容。
「知道了啦,大姐。你們別在我不在的時候把公司拆了就好。」
廣播裡傳來前往雪梨航班的登機提示。Jan 揮了揮手,背著輕便的行李,與 經紀人Sing 一起轉身走進了海關通道,屬於她的療養之旅,即將在海風翻湧的南半球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