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可朽的
我接过诗织递来的书，上面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表达的意思却让我云山雾罩——
柏拉图在会饮篇中，借狄俄提玛的教诲所说，爱是对自身匮乏之物的欲望
“但是诗织，人类的匮乏无穷无尽，时间，金钱，还有遗憾”
我将书合上，塞进皮质的书包中，心不在焉的随口问道
“焰同学是这样想的呀”
放学后的图书馆除了我们这样的回家部，还有埋头苦读的学生，不过今天圆有事，所以我和诗织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是的呢，焰同学，虽然人们有很多欲望，但我们讨论的匮乏，不是指缺少了某样具体的东西或需求，而是“缺少”本身，是人们意识到自己的不完整，而在别人身上看见的可能性”
回去的路上，秋季的夕阳开始显露，我们继续了这个话题
“所以，我们都会在别人身上看见自己缺少的东西，然后被吸引吗”
“不一定是其他人，也可能是某种客体啦”
她笑了一下
“在遇到前，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缺少了什么”
我们走过夕阳下的坡道，河面赤红的水纹被晚风吹得波光粼粼
我思考了一下，想起那些书中所写的，拥有不朽身躯，全知全能的完美之神
“那么，也包括永恒的神吗？”
诗织转过头看向我
“嗯.....我想是的，永恒的神明所看到的...”
“是人类的可朽”
是易逝之物的光辉，是注定虚弱与死亡的命运，是苦难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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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
圣诞节那天，沙耶香家里被塞满了彩带与礼物
不知道是谁订了三层高的蛋糕，不过我能想到的只有小渚了
烤鸡的香气加上败北的纸牌游戏都指引着沙耶香去厨房洗碗，杏子拿着那张king卡嘲笑着她的惨状，圆坐在我身边，白色的毛衣显得她格外可爱，她在桌布下拉住我小拇指时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趁着圆和麻美学姐准备红茶的间隙，我在阳台编辑了短信：
[圣诞快乐，诗织同学。明天有时间的话，请和我在图书馆见一面吧]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12月26日
我和圆说想在家休息一天，却很早就走出了家门
隔着外套我摸了下圆送给我的项链，随后走进学校
高大的书架将冬日阳光切割成狭长的条纹
诗织坐在最深处的桌子旁，于是我面对她坐下，她看起来很憔悴，眼圈留着淡淡的红色，面对我的每个动作都有些过度反应——
我想最后会向她好好道歉，所以现在....
12月27日
我和诗织进行了几次实验都很顺利
我想，这一切是可以成立的
12月29日
我和圆看了电影《绿衣骑士》
电影结束时圆靠在我的腿上睡着了，我没有叫醒她
12月31日
新年的前夕
“吼姆拉酱，蝴蝶结...有歪掉吗”
“不，很整齐”
“嘿嘿，太好啦，平常很少穿和服呢....啊，因为转学之前一直在国外，总感觉走起路来怪怪的....”
圆站在暖光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转了半圈
那是一件浅红色的振袖和服，编织着瑞兔与祥云，平日的双马尾被细心的挽起插上发簪，她白皙的脖颈让我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半拍——
“非常好看，圆...”
她的脸颊迅速染上一片薄红，走上前替我整理了下领口的围巾
“我们走吧，吼姆拉酱，大家应该在神社等我们了”
“嗯，好”
见泷原的神社被朱红色的灯光笼罩
石阶漫长的像是要通向天际，暖橘色的光将寒夜的薄雾也连成一条星河，人们拥挤着向上移动，我们在鸟居下找到了沙耶香和杏子，而麻美学姐正带着小渚去摊位买年糕
“这边这边！好慢啊！圆！”
沙耶香站在红色的柱子下用力挥手，白气一团一团飘向天空
“抱歉啦，沙耶香酱，穿和服花了很长时间”
“哦~今晚的小圆超可爱！原谅你了！”
沙耶香丝毫不知什么叫距离感地抱住了小圆，随即将视线移向我
“至于恶魔，你怎么还是一身黑，要去参加秘密结社吗”
“美树沙耶香同学，新年愿望是想被塞进雪堆吗，我来帮你实现吧”
“呜哇，小圆！这个恶魔欺负我！”
“是你先来的吧....”
杏子在旁边咔嚓一口咬碎苹果糖，随口说道
“你们两个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也是这样吧”
“杏——子！你到底是谁的友军”
“哇，你不要乱摸啊喂！”
沙耶香又跑过去抱住了杏子，看着她们吵闹的样子，我和圆都笑了起来
我们沿着石阶向上移动，人群偶尔有些推搡，圆穿不惯木屐，所以一直挽着我的手臂——
“铛——”
这是属于新年的第一声钟响，我们在大殿前排成一排，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但是我没有要祈祷的神
我安静的看向圆，她合拢双掌，睫毛与眼睑那样好看，似乎在许下什么心愿吗——
“吼姆拉酱？刚刚没有许愿吗”
“圆的愿望能实现就好”
我的愿望，只有我自己能实现
“欸...这怎么行呢，不认真表达的话，神明大人也会困扰吧”
“那，圆许了什么愿呢”
“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她抓住我的手，冲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不过，是和吼姆拉酱有关的哦”
空气里有淡淡檀香的味道
参拜结束后，大家跑去抽签
“吼姆拉酱，你看”
圆将那张纸签展开，上面印着一个规整的红色【大吉】
“喔，好厉害呢，圆”
我也感到有些惊讶，头一次见到最高级别的签纸
“愿望，皆能所愿。恋爱，长久相伴...”
圆一字一句的念出来，到最后四个字时有些害羞的用纸签挡住了下半张脸
“看来今年会很顺利呢，圆”
“嗯！”
回去的路上，沙耶香和杏子先下了电车，之后麻美学姐也抱着睡着的小渚到了站
空荡的车厢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黎明前夜色将见泷原怀抱，偶尔有路过的灯光如同流星般划过
圆安静的靠在我的肩膀上，发丝间传来淡淡的香味
“吼姆拉酱”
“嗯？”
“等到春天，我们去看樱花吧”
“夏天我们再去海边，但是不要再点那个奇怪的炒饭了....”
“秋天的话可以去看枫叶，然后又是冬天...我们又要再想明年做什么..”
她慢慢地说着那些未来的四季，像是描述早已发生的事情
“无论今年，明年，还是以后，我都有好多好多想和吼姆拉酱一起做的事”
圆开心的笑了...可是，我要怎么回答她呢？
太遗憾了，圆——
“当然，我也有好多事，想和圆一起做”
得到答案后，圆终于安心了
远处的天际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那抹粉色的发丝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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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永恒的神明会为了可朽之物坠入凡间吗？”
“怎么会呢......不...焰同学，我想，既然能认识到永恒的神是存在的，那就说明，她已经来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