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愿咬了包子一口，面皮口感柔软，入口微甜，咬到了内里的肉馅，和着肉汁将馅料与面皮咀嚼到一处，鲜与咸的体验便争相于舌尖迸溅。

……好吃。

“好吃吗？”天贵守问。

“……”元愿沉默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元愿听到天贵守这么说，好像听到了点松了口气的感觉，应该是错觉吧。

“看来我的手艺还算合你口味？”

元愿嚼包子的动作一顿，突然觉得嘴里的东西有点噎得慌。

“你不会因为这样就不吃吧？”

元愿：“……”

食物是无罪的，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但元愿决定吃完这个包子之后不要再吃这个餐桌上的东西了。

这一顿早饭的后半进行得沉默而艰难，元愿还是没问天贵守洗碗的地方在哪，不是因为不想问，而是因为在她终于在心里打好草稿下定决心开口的时候，天贵守却直接对她说：“清理不用担心，有清洁阵文。”

元愿：“……”

这个人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既然没别的事，元愿直接回了客厅，原因无他——这里视野最开阔。

元愿现在乘坐的这个灵驹，从外部看是个密不透风的大型球体，但内部装配有多处魔质玻璃，用来观察外部的情况完全没问题，用来欣赏风景解闷也可以。

在高空身处舒适安全的私人空间看外部流风裹着浮云飘荡，或是俯瞰错落分布的城镇与自然野景……元愿貌似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宁愿放弃性价比更高的选择也要攒大半辈子的钱买一个私有灵驹了。

虽然现在的她并没有那样强烈的决心和冲动。

元愿拿起册子，维持着去吃早饭前的姿势，双臂关节垫在被放在膝盖上的棉被上，施了个计时咒之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元愿记着时间也记得路程，从出发到现在经过的时间与已行过的路程，按这个速度下去，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到校了。

她定了二十分钟，提醒自己二十分钟后确认一下行驶进程。

这二十分钟里，天贵守没来打扰，元愿过得还算自在，直到时间截止提示音响起，元愿放下册子走到魔质玻璃边往下看，一阵微妙的不好预感覆盖了心脏。

……这段路是这样的吗？

虽然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第一次去七鹊的路上和后来每次回家的时候，元愿都有意记下了路线，用还不熟练的魔咒绘了一副路线图。

元愿召出路线图，红色线条代表她本应行过的路，她让自己所处的位置显示在那上面，结果代表自己的那个点并不处于红色线条上，偏到了另一条路上。

“……”该说是意料之中呢，还是情理之中呢……

“害怕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鼻尖探到一阵幽香，双肩之上有轻而陌生的重量，是不属于自己的手搭在了那里。

她还在靠近。

“这个魔咒，水平跟你现在不太一样啊，是多久以前用的？”

声音近在耳边，连呼吸也打在了耳畔。

“……别离这么近。”元愿只是这么说，表现得格外平静，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更遑论惊讶或慌张。

“好冷静啊。”天贵守的声音带了点笑意，轻轻的，淡淡的，洁白羽毛悄无声息落入云端，形体就此辨不清，“你的心脏是不是比唇舌诚实？”

搭在肩上的手下移，沿着手臂边缘的线条下滑移动，直至两人的手相触，一人缓慢扣紧另一人的手。

“好凉。”天贵守说，“是不是受冷了？在这里呆了这么一会儿也没缓过来吗？”

“……”

“是不是摄入的营养还不够？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奇怪的感觉。元愿心想，刚才还以为她要探自己的心跳，那一会儿还紧张了一下，说实话现在心跳声吵到她自己都要觉得耳朵被震得发疼了。

但比起那些，更多的是……毛骨悚然。

身后的这个人，用着类似温柔的语气说着称得上是“关怀”的话语，但问题是……

……我跟你真的没这么熟吧？！

元愿在心里呐喊。

这洪亮的内心呐喊明显没有被天贵守接收到，她貌似是突然起了不知道什么兴致，改为下巴抵着元愿的右肩，右手抬起，还握着元愿的手。

天贵守就这样把元愿的手握来握去，力度时轻时重，总的来说没让元愿觉得疼，后者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契咒的束缚。

“保养得不错。”天贵守端详了一阵，下了结论，“毕竟是要用来制作魔导具的手，要好好珍惜才是。虽然保养的手法貌似不太成熟的样子。”

元愿：“……”这人到底知道多少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知道啊？

“在想什么？”

“在想你是不是跟踪狂。”元愿直接回答。

“你才发现？”

元愿：“……”

元愿头一次遇到不到二十四小时里就能让她无语这么多次的人。

“差不多快到了。”天贵守放开了元愿的手，转而环住了她的腰部，形成了一个拥抱。

“什么？”

“一家药护店，在那里给你的手做一下养护吧。”

“…………………………”元愿宕机了三秒，三秒后她下意识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多少钱？”

“……不知道？”天贵守貌似是回想了一阵，但是回想完毕发现没有得出有效结论，便这样回答，“我一般不看费用。”

元愿：“…………………………”

鸿沟，这就是鸿沟。

“确定是药护店而不是什么人口贸易所吗？”元愿也不太确定自己说这话的意思是试探还是讽刺，亦或只是单纯的调侃，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她不想去。

“那不就违反契咒了吗？你会感应到的。”

“但我不确定你有没有什么让契咒失效的方法。”疏忽了，应该加一项“禁止天贵守向元愿说谎”的。

“有虽说是有……”天贵守嘟囔着，“但我不太想用啊。”

“什么意思？”

“用了的话，我的身体上就不会出现你的印记了，值得纪念的第一次，虽然有点意外，但我不想错过。”

元愿：“……”

天贵守说的印记，应该是契咒成立后，会出现在契咒参与者手心的月牙形魔力印记，印记的来源是除本人以外的契咒参与者。

元愿：“……”

这不是鸿沟，这是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