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不擅长阅读。

阅读这件事需要理解力，需要创造性思维，需要很多灵光一现，

她的语文成绩一直是她所有科目里最不突出的，虽然仍然是很高的分数...只比依依高一点，

因为她在阅读时总是很吃力。

依赖记忆也意味着被记忆所诅咒，

她感受不到文字背后隐含的思想与情绪，

感受不到诗词禀赋描绘的意象与浪漫。

藏不进她的记忆里的事物同样没办法被她所理解，

她没办法像依依一样尽情伸出自己的情感触角感受这个世界，

而她的触角像她本人一样残疾，原本就是模仿依依生长出来的，不属于她的枝干，

她能做到的只有触碰依依。

阅读依依以前并不是件难事，但在依依长大后便变得格外艰难，

她的天使抛下她独自长大，只留她一个人在记忆的漩涡中徘徊，

依依不知道她今年三岁。

她大概能猜出依依是在吃醋，

在她们的漫长岁月中，这样沉默的依依屈指可数，所以就分外显眼，

她的天使并不懂这份沉默的威力，

如果是过去，这样的依依只需要片刻冷淡就能让她的冷到发抖，就能让她发病。

而现在，被依依治愈过的她却仍然能想办法答题。

她的天使悄悄躲着她的视线，虽然仍然和她手牵着手，

但她没办法用眼神来传递感情。

该怎么办？

如果依依是她人生的试卷，那么她总是会在这里卡壳，

她只能笨拙地从记忆里翻出些答案来组合。

第一步...应该是要坦白，她的天使很喜欢她讲心里话，

于是她把依依离开她之后所有的话全盘托出，包括李玥的约定，

她不会瞒着依依，不会给自己埋雷，

但她还没和依依讲她打算在下次考试放水，

她不确定依依会不会同意她做这种事...这算隐瞒吗？

昨天晚上刚欺瞒过依依的她对这些事分外敏感，

但依依其实并不在意成绩，可这件事又和李玥相关...

无论如何，现在不能再提到这件事...不然会让吃醋的天使更加别扭，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机会对依依和盘托出。

她结束了坦白，但依依只是浅浅地回应了她。

她...她还不知道依依和林思琦聊了什么，

她也没有勇气开口问依依，她只能等，等到晚上的仪式，等着依依或许会开口告诉她。

她其实也很在意...只是她没学过吃醋，也学不会吃醋这种十分复杂的情绪，

仔细想想，如果她要吃醋，首先她得对林思琦生气...

但她不想把情绪分给除依依以外的人，

而且，吃醋意味着她还得变得任性...

但对依依任性这种事也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生气还是任性都不能过度，

但她是个病人，很容易变得极端。

解题的第二步，是将她们的出游变成一次约会。

她又一次感激唐眠眠，纵然现在唐眠眠可能对她不是很满意，但仍然创造了机会给她和依依独处。

她牵着依依逛首饰店，挑了又挑，送给了依依一件头饰，

万幸，依依说了好看。

即使她的天使其实不需要首饰就已经足够可爱，可在依依身上留下她的痕迹，

每次都让她心动不已，

明明只是给依依带上发箍，又不是留下吻痕...

但仅仅是这样，

些许占有欲仍然从她的指尖溢出，

林思琦看不到依依藏在脖颈内的项链，却能明明白白地看到这个发箍，

而且只要看到，就知道这是她送给依依的礼物。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念头，就足以让她兴奋到战栗，让她内心深处那些污浊的黑暗沸腾，

她果然学不会吃醋，这种依依才会有的可爱的情绪，只要在她心底转一圈，就会被她自己污染，就会变成另一个丑陋的名字：嫉妒，

她嫉妒和依依单独讲话的林思琦，

就算那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

就算她拥有的依依的时间远远超过林思琦，她也不想让依依和她的情敌独处。

第三步，是一份暧昧的邀请。

电影院这个地方对她和依依有着别样的意义，

一年以前和依依来电影院的经历，仍然在她眼前一丝不苟地放映着，

所以当帷幕又一次升起，

她仍然无心去欣赏电影剧情。

上次...她还可以用唐眠眠的设计，用看到那种不该看的电影，来遮掩她和依依的出格，

但现在回过头去想，就算没有那天之后在小巷里放肆的亲吻，她和依依也早晚要迈出那一步，

长大的依依已经由不得她拖延。

她小心地试探着依依的手，慢慢变成了上次在电影院的十指相扣，依依没有抗拒她的小动作。

依依...依依还记得去年的事吗？

她悄悄瞥了一眼依依的侧脸，电影已经开场，光线匮乏，

只有荧幕上的些微光亮打在依依的脸庞，泛起柔和的桃粉色光晕，

依依在害羞。

她的心怦然跃动，

她还记得去年，是依依先坐在她的腿上，两只手遮住她的耳朵，又用身体和脸庞挡住她的视线。

她吃醋的天使也一定还记得...那时候的依依那样主动，那样大胆，

或许...现在该由她来模仿。

她鼓足勇气，

当唇瓣轻触依依弹软的脸颊，

明明她们早已唇齿相接过无数次，但只是亲吻脸颊，这般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心如擂鼓，

因为这是电影院？因为这是她的主动？还是因为...这是约会？

都不是，又都是，

是她蠢蠢欲动的心在这样暧昧的环境里如枝桠蓬勃生长，钻破心头厚盖着的那些污浊的感情，

真是神奇，明明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直到刚刚，到向依依发出邀请前，

她的心一直被欺瞒依依的愧疚感笼罩，无法自拔，

但现在她却完全没有力气思考这些事。

难怪，难怪，

她的解题终于有了灵光一现，

依依很少这样吃醋，明明她已经坦白了所有，依依却仍然矜持着自己，

是因为想把今晚变成一场她们心照不宣的约会，

所以依依用沉默小心地邀请着她。

是约会这两个字附带的神奇的魔力，

让她的心在尖叫，在呐喊，在咏唱，在祈祷，

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

当眼前羞涩的天使视线轻轻瞥她的瞬间，无限的爱与怜惜自她的心田开花散叶，

她仿佛被甜蜜击中，

她害羞到低下了头。

—————————————

陆依依没想过会这么害羞。

电影的对白声响起，却在她的耳边变成了白噪音，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远去，

眼前只有偷偷亲过她的，红着脸低下脑袋的柔柔，躲着她的视线。

真是的...只是亲了下脸颊，

她很害羞，柔柔也很害羞，

仅仅是因为这是柔柔的主动，就让一切变得不同！

真的...真的好像以前的柔柔，会主动和她要亲亲的柔柔！

她的心好似泡进了蜜罐，

当她那些幼稚的任性被柔柔唇瓣的触感轻轻化去，她才有些后知后觉，

现在她和柔柔是在两个人在电影院，柔柔刚刚带着她逛街，还送给她礼物，

这...这不就是约会吗？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她们的上次，也就是第一次约会，

那也是去年寒假的事，

她偷偷想过，今年她和柔柔能变得这样亲近，甚至写生时她能做那些坏坏的事，

多亏了那次约会，

而又一次约会就在眼前猝不及防地降临。

真是的，她在眠眠走之后就该想到的，接下来明明就是她和柔柔独处的时间，

真是的！她光在脑子里想那些没用的事！

她光顾着任性了！

后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又立刻被一股迫不及待的急切冲刷殆尽，

还早！还有时间！

她扭头看了眼大荧幕，

她对现在播放的电影一点都不感兴趣，

宝贵的约会已经被她浪费了太多，剩下的时间可不能呆在电影院里！

她提起她们的包，和柔柔扣在一起的手轻轻拉了拉，

原本还在低着头害羞的柔柔扭头看她。

在电影院里不适合讲话，她也来不及解释太多，

弯着身子拉着柔柔，走过一排排座位，

柔柔只是困惑地偏了偏脑袋，顺着她的力道，跟着她一直走出影厅。

现在是晚上7点多，天色已晚，

朦朦胧胧的路灯下人影稀疏，她走出电影院，四处看了看，找到个黑漆漆的小巷子，拉着柔柔钻了进去。

等到又一次站定，稍微冷静一些，

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头脑发热，做了些傻事，

真是的，明明已经买了票！那部电影，说不定柔柔还想接着看呢！

“依依？”

“那个...”今天没怎么和柔柔讲话，她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

她抬起头，巷子里漆黑一片，连月光都被遮掩得干净，她看不清柔柔的脸，

只有手心的温度和面前的呼吸真真切切，

“温柔，我...我不想看电影了。”

反正已经这样任性了...她破罐子破摔，再任性一点也无所谓了，

“是...这样，是我...”

她本能地察觉到柔柔的下一句，她的柔柔会认真地对待她每一句任性的话，

柔柔一定在想是自己没有挑好她喜欢的电影...

这个念头又一次将她的心湖搅混，

愧疚，后悔，心疼齐齐涌现，

她踮起了脚尖。

就算视线受阻，

但无数次踮起脚尖的本能让她精准地吻上了柔柔的唇。

“唔...”

舌尖的舞动远比她滞塞的话语灵活，

她几乎能想象到柔柔的表情，柔柔一定很惊讶，惊讶她为什么要在现在做这种事，

但惊讶只有一瞬，

就算看不到她，柔柔也会立刻闭上眼，屏气凝神，认真地回应她的吻。

她是想堵住柔柔的话，

没错，

但也只是一开始，

沁入骨子里的甜蜜立刻驱散了所有，驱散了她那些讨厌的坏念头，

让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了喜欢。

她好久没有认真地和柔柔亲吻，

仪式的亲吻只是浅尝辄止，今天早上的接吻也只是唇瓣轻轻相触，

上次这般浓厚的吻还要追溯到写生时候在酒店，

可那时候她一边亲，一边还忙着摸柔柔，或者拉着柔柔的手摸她自己，

那样的吻是为了与柔柔亲近，

而现在的吻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这是约会的吻。

今天是柔柔主动的约会，柔柔主动牵起她的手，主动为她挑选礼物，

主动和她扣在一起，最后...主动地小心地亲吻她的脸颊。

或许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电影散场，等到柔柔挑明今晚是她们的约会，

甚至她有机会等到柔柔主动的吻。

但她已经等不及，等待永远不是名为陆依依的，喜欢柔柔的女孩子的字典里的词，

现在...该由她主动了。

她轻柔地挑动着柔柔的舌尖，

贪婪地吸吮着柔柔唇瓣间的甜蜜，

偶尔太过急切，唇腔间漏出一声柔柔难耐的喘息。

她在涩涩的事上总有些天赋异禀，但却始终学不会柔柔那般致密温柔的吻，

现在也只是用她的方式掠夺着柔柔的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

直到柔柔配合着她的身高探下脖颈，让她能站稳。

情欲逐渐在她们的喘息间流转，

她的脊背已经有些发麻，有点腿软，

她双手捧着柔柔的脸，却坚持着摇摇晃晃站着，始终没有扑进柔柔怀里，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胸挤在柔柔身上，

现在她已经稍微有点痒，就算隔着衣服，但她的胸口很敏感，

她可不想在这里变湿。

她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

直到调皮的月亮终于舍得洒下一角月光，

钻进这条漆黑的小巷，让她们脸上的红晕泛起清冷的韵调。

她睁开眼，一寸清亮照明了柔柔的眼眸，

如月如水般的眼神里是她熟悉的柔软，是她喜欢的喜欢。

她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

直到某一刻她突然窒息，再一瞬之后她的脑袋已经埋进了柔柔的颈窝，

扑鼻的薄荷香气终于将她身体内流转的火热消弭些许。

明明是她在亲柔柔，却把自己亲到晕...

迟来的害羞，从看电影时就有点害羞，被她压抑着的害羞如潮汐返浪，

她在柔柔怀里开口，

“温柔，我的生日，你...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惊喜填满心与心的距离。

或许是片刻过后，或许是刹那之间，

她听到了柔柔有些颤抖的声音，

“是...是一副画，我画了你。”

真是的...真的是她绝对绝对会喜欢的礼物。

她合着心跳轻轻开口，“那...先攒着好吗？”

她有想让柔柔送给她的东西，

“好...”

她已经有点等不及，

她想要柔柔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