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我从睡梦中惊醒,眼角传来温热的感觉,我意识到眼泪正在流出,可我却无法思考它流出的意义。
我尝试在脑中检索,可就像是站在薄雾中一般,无法回想起任何细节。
那是梦吗?是梦吧。
可是那份痛楚却无比真实,内心就像失去了什么最最重要的事物,那我注定无法改变,无法抓住,无法挽留的事物。
我究竟晃神了多久,直至泪水在脸颊干枯,那份干涩蔓延心缝时。
一个我未曾预料的想法开始占据我的脑海。
我,想去看海。
我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海的对面感觉什么都没有。
从家出发走路十来分钟,由于夜深,路上几乎没看见什么人。
虽说是海,但实际上要说的话,大概只能算是一个湾吧。
我站在一个能接触到海面的小平台,什么都不想地聆听海的声音。
海风呼啸掠过耳畔,浪拍打着礁石,浪花湮没在沙滩上。
水面闪烁着银光。
曾经在网络上看到过一个描写,说一个人就像是没有写上收件地址的信封,我现在好像稍微能够理解那种心情了,看到大海,意识到自己如此的渺小。
大概是在三年前的时候,姐姐带我去看过海,只有我们姐妹两人,姐姐开着车带我去的,原因是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但是我记得,姐姐让我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让我戴着硕大的草帽,我们去的时候是在周中,因为记忆中那里人鲜少。
姐姐像个幼稚的儿童,脱下自己的鞋子,卷起自己的裤腿,跑到海中去踩水
一边向着更深处的大海跑去,一边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为了不让姐姐给我连衣裙沾上大海的盐渍,我只是站在能恰好被波浪侵蚀的沙滩上,体会那份流水冲刷指缝,又顺遂流去的触感。
姐姐好笨。
我亲眼看着姐姐摔倒在海中,浑身湿漉漉地爬起来。
一时间的恍惚,觉得姐姐变成了小我很多的妹妹。
再有关于那一天的记忆是在落日时候,姐姐和我一同坐在沙滩上,我靠着姐姐的肩膀,咸咸的海水味道还残留在姐姐身上。
暖暖的落日在将它最后的余晖洒向大地,虽然落日余晖令人舒适,可我还是觉得是姐姐的肩膀舒服得让我犯了困。
明明是姐姐强迫我来的,可是在回程的路上,我却询问姐姐下次能不能再来一次,并且任性地要求姐姐一定要穿最好看的泳衣,而我不想再穿着姐姐给我的衣服了。
我想和姐姐一起玩水,而不是只有姐姐一个人,我不想只是远远地看着姐姐。
我把鞋子脱下放在一边,想用脚再去感受下水的温度。为了不让自己摔倒,我磨磨蹭蹭地靠近到了台阶的边缘。
保持站立的姿势将脚伸入水中。
水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袜子,穿在脚上,海水的上下浮动感受十分清晰。
隐隐约约听到海浪声中混杂了其他的声音,想将脚抬起,可是风却突然变急。
我开始摇晃,慌乱地摇动着手臂,想要尽力去保持平衡。
可是越动,身体越不受控制,最终支撑着我整个身体的中枢脚还是没有撑住,向旁侧滑动。
“扑通”是我坠入大海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从未想过,我会有成为鲸鱼的一天。
曾经在纪录片里面看到关于鲸鱼死亡的过程,叫做“鲸落”
鲸鱼死亡的时候,会缓缓地沉向海底,在这过程中,海里的万物会依赖于她的尸体而获得新生。
我不羡慕在死亡时候能够造福千万生命,却想过像鲸鱼一样只身投入大海的怀抱,想体会被海水包裹的感觉。
可我没有勇气像鲸鱼那样从容地投身于海中。
切实体会了鲸鱼的感觉,却是只有冰冷,即使是在八月的夏季,海水却还是很冷。
可,被海水包裹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姐姐当时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这种安心感甚至于让我忘记了本能的反抗,对死的恐惧。
耳边是不断传来的,气泡上升而又破裂的声音。
我或许会这样死去。
。。。。。。。
我在台阶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来之不易的氧气。
还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结果是,那种安心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当鼻腔浸满海水,求生的本能瞬间充盈脑海。
我挥舞着双臂让自己漂浮起来,直到双手抓握到了石阶旁,才意识到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爬上去。
所幸,那时有一只手伸出将我拉起。
由于太过匆忙,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去观察那只手的主人。
她正和我一起倒在地上,双手在后支撑着自己,而我则是侧倒着半撑着。
【唉········呼·········好·······好危险啊,差·······差点就目睹一条人命了········】
身边的女生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衣服浸满了海水,重得要命,衣服贴着我的身子,冰冰的。
【虽然很冒昧地问一句,你不是主动跳进去的吧?】
【不·····不是】
【那就好】
能听到她叹了一口气
【你全身都湿透了吧?】
说实话,我应该是不太擅长这种场面的,根本找不到回应的话语。
更多的感觉是······尴尬吧,毕竟浑身湿漉漉的,内衣也不可避免地透过衣服略微显现出来了。越这样想,越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红起来了。
我或许应该直接起身逃走的吧,这里离家不远,人几乎没有,可以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跑回家。
可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刚刚挣扎而留下的疲惫感还没有消失,如今的我还依旧在喘着粗气。
我没有用言语回答,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好没有带手机出来,手表也是防水的,唯一要担心的是怎么回到家。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有换洗的衣服。】
【还有,我这里还有吹风机可以用。】
【湿漉漉的也没办法回去吧】
【唔鉧】
我重新开始看向坐在我旁边的人。
她距离我半米左右。
虽然现在是黑天,但是路灯微微亮的光还是能让我看到她的模样。
黑色短发在灯光下泛出微微的棕色,她现在正在翻找书包所以看不清脸,穿着一件蓝灰相间的格子短袖外套,裤子是黑色的,不知道是因为过短的裤腿还是坐着的缘故,脚踝露出来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了。
【给】
她双手递给我一个透明的袋子,最上面放着吹风机,黑白两种颜色的衣服放在里面。
与此同时进入我的视线的是她的脸
微微笑着,没有戴眼镜,很美很美的脸。
能感受到一瞬间,心不知所措的感觉。
我在犹豫着要不要接过袋子的时候,将一只手悬在半空中。
她先了我一步握住了我的手,随后站起身,把我也一同拉了起来。
我感觉到下半身的残留的海水重新开始分配流向,不断向着脚底流去的感觉,十分沉重,也同时明白她的力气很大这一事实。
【抱歉弄疼你了吗?】
【啊,没······没有】
【很抱歉用这么粗暴的方式,但是如果再不处理,可是会感冒发烧的。】
边说着边拉着我跑向公园的洗手间。
【给你】
几乎是塞到我手里的,我提着她拿出来的透明袋子,然后被推进了洗手间里面,她关了门
【啊,这个洗手间我记得在镜子旁边有插座可以插吹风机】
洗手间的隔音不太好吧,也可能是因为附近太安静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阻挡都没有
【谢谢你】
【没事没事,能帮到像你一样可爱的女生我也很高兴噢。】
【啊,刚刚那句不是骚扰我没有其他意思的!】
如果是男生这样说的话,不,不对。不管什么性别,她这种说法按理来说我会打算直接报警的。刚好在镜子旁边还有紧急求助按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里有一股让我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就像是姐姐的话一样,让人莫名地冷静下来。
虽然有可以换的衣服,但是全身都是湿的,我只能将衣服脱下来当作毛巾用力挤干,然后用来尽量地擦干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