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冲进了街边拐角的一家便利店，直奔冰柜
「要一盒草莓味的！」
结完了账，我抓起它就冲了出去
冰激凌握在手中，冰冰凉凉的
既然是夜曦点名想吃的，也许……也许这冰激凌，真的能够让夜曦有些许的好转呢？
说起来，我又回想起之前那次去公园的时候，我买了两个冰激凌，和夜曦一起坐在长椅上吃
她忽然凑过来，趁我没反应过来，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沾在我嘴角的冰激凌
那时的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得一脸得意，而我则是僵在原地，脸颊大概因为羞耻而烧得通红吧
这个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么这一次，她也会开心吗？
冰激凌的温度冰得我的手指都有些疼痛，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只顾着紧紧捏着，一路跑回了家里
直到我推开了家门
「夜曦！——你要的我给你带回来了！」
……
没有回应
我换好了鞋，飞快地冲进了夜曦的卧室
「你要的冰激凌我买来了……」
等我走进房间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被掀开，乱糟糟地堆着，像是有人仓促地离开
我站在床边，愣了很久
「……夜曦？」
我走过去，手伸进被子里
——还是温的
……她的体温还留在被褥里没有消散，可是人却不见了
……床头柜上，还放着我给她倒的那杯水
……枕头上，还压着她不久之前睡觉时的印子
我掀开被子，翻过枕头
床底下，衣柜里，浴室，阳台
……每一扇门，每一个角落
……我一边找，一边喊
「夜曦！」
「你在哪儿！」
「别闹了……快出来！」
……我甚至想，她是不是又在跟我开玩笑
她总爱这样，突然从背后扑过来，顺势把我扑倒在地，然后对我动手动脚
可现在，整个家安安静静的，只有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回荡着
她不在，哪里都不在
厨房里，中午的粥还剩下半锅
房间里，给她倒的水还剩下半杯
连这些都还好好的，可她……就是不见了
……
我扶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低头看着手中的那盒冰激凌
原本被冻住的冰块已经化开了几分，在盒子的外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盒子流淌了下来
那化开的冰激凌，再也回不去了
……原来，我最后还是被抛下了
一个人，又一次，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跑
……跑到每一个路口，跑到每一个她可能去的地方
公园，甜品店，学校的大门，刚刚去的那家便利店
没有，都没有，不可能有她的身影
我跑遍了所有我认识的路，所有她念叨过的地方
……没有，哪里都没有
……我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路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我
可我不在乎，只要有一丝找回她的可能，我就想去尝试
……
我站在路灯下，大口大口喘着气，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钻进脑海
不知为何，她消失得没有一点踪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如果她是字面意思上的……「消失」了呢
……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就算她是吸血鬼……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绝对不会！
……可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了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我忽然发现，我对她，其实什么都不了解
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会成为吸血鬼，她的家人是谁，她原先的家在哪里，她还有没有别的去处……我全都不知道
她明明在我身边住了这么久，可她的过去很少对我提过
我只知道，她是个叫做夜曦的吸血鬼，我是她提供血液的宿主，她有两个妈妈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
我靠着路灯杆，慢慢蹲了下来
夜曦是吸血鬼，只能吸和自己签订契约的宿主的血液
——这是她自己说过的
那我不在的时候，她饿了，该怎么办，会不会很难受？
她会不会去找别人，签订新的契约，吸别的女孩子的血？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便漏跳了一拍
可紧接着，我又想，即便真的是那样也还好
因为至少这能证明她还活着，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切都好
而我害怕的，是另一种可能
——是她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手心传来钻心的痛楚
要是契约还在，她是不是还能感觉到我？
要是契约断了，是不是就真的，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记得……夜曦那个家伙，她不是在我身上留下过痕迹吗！
……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
……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又回到了家门口
……在门口站了很久，我才推开门，在玄关甩掉了鞋子，一步一步走进了夜曦的房间
把凌乱的被子一点一点重新铺好，假装她还在睡觉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开始祈祷着
——祈祷她只是躲起来了
——祈祷下一秒，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推开门进来，说一句
「……星晴，我回来了」
……
可是，什么都没有
被窝里的温度已经彻底凉了下去，属于她的痕迹就此消散
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哭得停不下来
泪水打湿了被褥，眼前被眼泪模糊
可是眼前无比清晰的一幕一幕，却又全是她的样子
……她赖床时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抢走我最后一口冰激凌时得意的笑，她蹲在玄关系鞋带的样子，她喊我名字时拖长的尾音
那些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画面，此刻全都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闪回
可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割得我的心绞痛
……越是想起她的好，越是觉得，空荡荡的屋子里，冷得可怕
胃里忽然开始一阵一阵地剧烈痉挛，我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可我干呕却始终停不下来
就像是要把整片胸口都呕出来的痛楚
原来，失去一个人，不只是心会痛，连呼吸都开始疼痛不已
……以前这个家，明明只有我一个人
那时候，不论是什么意外，我也能平静地过下去
可如今，热闹过一场之后，又变回冷清，我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平静地接受了
原来，我早就习惯了有她在
习惯了每天早晨去喊她起床，习惯了每天晚上让她吸我的血，习惯了每天多做一份便当，习惯了每天晚餐多一双碗筷
现在，她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一点痕迹
我闭上眼睛，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噩梦，只是个我陪在夜曦身边睡着的噩梦，多希望我睁开眼，就能梦醒过来，看见我身旁终于痊愈的夜曦从自己床上醒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那该有多好
我这样想着，缓缓睁开眼睛
床边是空的
我闭上眼，又睁开，还是空的
这不是梦，是真实的世界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死掉了一样
……我又一次被抛弃了吗？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冲向了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