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小截白色掉在讲台的边缘，弹了一下之后，滚到教室第一排座椅下。

阶梯教室里三十双眼睛看着讲台上的教官，她的右手只剩下半截粉笔。

“抱歉......”

斯莱塔把粉笔从右手换到左手，接着写 “propellent”（推进燃料），板书在她的左手下变得歪歪扭扭，速度较之前慢了一倍，字迹像初学写字的孩子。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母，斯莱塔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我们讲到，长距离巡航时的推进余量管理。记住！余量不能看做余额，你们在驾驶的时候，永远需要一个保底的余量。”

她讲完，用眼睛扫了一遍学生那边。有人埋头操作终端，不知在做什么操作；有人歪着头看着窗外；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尤娜·法罗正抬头盯着教官的板书。

刚刚，斯莱塔教官写的字母少了一横。左手写字丑归丑，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尤娜有些疑惑。

斯莱塔再次用右手够了够粉笔，很快缩了回去。单词中间缺的一笔，一直到下课铃响还没补回去。

“今天就到这里。课代表记得收一下上周的报告。”讲台上的教官合上点名册，笑着叮嘱学生们，脸上带着平常那般腼腆，“那......我有事，先走了。”

她逃也似地踏出教室门，左腿比右腿晚落地半拍。

“教官是，趔趄了一下？”尤娜转头跟邻座确认道。

“好、好像是的。”

教学楼的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

上午的阳光斜斜切入洗手间，正打在镜子上，玻璃一片雪白。斯莱塔拧开水龙头，清水很快注满了盥洗盆。她将左手插入水中，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怎么办，又开始了......”斯莱塔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她的右手从课堂上开始往掌心蜷缩，不听大脑指令的，蜷成她掰不开的弧度。

“又握得太用力吗？”

上衣口袋上传来一个带着电流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圆滚滚的，三分之一巴掌大的小机器人钥匙扣。钥匙扣上米粒大的眼睛，发声时一闪一闪，直勾勾盯着镜子中的斯莱塔。

“是的，我先试试松开。”说着，她用左手把右手的手指一根根扳开。先是大拇指，接着是食指、中指、无名指。手指扳开的时候，指节发出细小、干涩的声音。

“做的好，最后是小指头。”钥匙扣——艾莉克特·萨玛雅，她的姐姐——鼓励道，“真乖~”

小指也松开了。

“从上周开始，这是第五次了哦。”艾莉的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斯莱塔扯着嘴角苦笑。

“不告诉你。这是第五次了。”艾莉又重复了一遍，“复健中心的联络方式，我随时可以调出来哦。”

“不要。”

“那米奥莉奈那边呢？”

“也不要......我想先自己试试恢复。”

斯莱塔将盥洗盆内的冷水放空，接着拧开热水龙头，把右手深深浸在热水里，水的热度让指节深处的酸胀感从内散发出来。她盯着手看了一会儿，轻声说：

“艾莉，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艾莉沉默了几秒，她一向没有耐心沉默。

“......只能到下个月。”钥匙扣开出最后的期限，“如果下个月还这样不去看医生，我就不负责保密了。是米奥莉奈让我跟着你的。”

“好。”斯莱塔松了口气。

她的侧脸刻痕处在安静地发热，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本人还未察觉。

下个月快点平安度过吧。

她只能这样乐观地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