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终于睁开眼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至少不像昨天那么疼了

身上的滚烫的燥热也退了不少，身体比起昨天变得轻松了许多，就像是泡过水又重新晒干的棉被，有一种久违的清爽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呼吸也顺畅了不少，昨天每一次呼吸，那一下一下刀割嗓子的刺痛与沙哑，今天也减少了大半

身体已经好了不少

……

我依稀记得，在我睡着之前，一直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我的头上

暖暖的，软软的，即便在梦中我也能感受到这个触感

于是，我抬起了头，看见了她

——夜曦趴在我的窗边，睡着了

她大概是守了很久，最后困得不行，就这么趴着睡了过去

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头发也被压得有些散乱，手臂上更是被压出一片红印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金色的头发上，闪烁着金光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她侧脸的睡颜

没有平时那副笑嘻嘻的、不怀好意的表情

安安静静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睡美人

……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睡得很沉，肩膀露在外面

我伸出手，把盖在我身上的被子轻轻盖到她的肩上

她没有醒过来，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像一只小猫一样，好可爱

我忍不住像她昨晚对我做的那样，用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在干什么啊

我刚想别开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又转了回去

……

「……唔」

夜曦动了动，慢慢地抬起头，睡眼惺忪

「……星晴？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探过手，贴上我的额头

「嗯……不烫了……太好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昨天半夜你又烧起来一次，我差点就想背你去医院了」

「……你一直守在我身旁吗」

「嗯？啊……我本来想坐一会儿就回去睡的，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睛

「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门外走去

……

「——水来了」

她端着水杯回来，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杯沿，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我嘴边

——怎么温度是用嘴试的

而且她递给我的时候，还别有用心地把她试过温度的杯口对着我的嘴巴

……嘛，看在她照顾了我一晚上的份上，就装作没看见吧

于是我很自然地接过了杯子喝了几口

她倒是没什么自觉，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嗯，温度确实下去了不少」

……

喝完，她又拿起毛巾，轻轻地替我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以及额头的汗渍

然后，她随手拿起我喝过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

「我只是渴了」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我不由得有些想笑

嘛，看在她照顾我这么用心的份上，就当没发生吧

……

「哈~……」

坐在窗边，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已经陪了我一晚上了，也该回你自己房间好好休息了」

「我也好不少了，剩下的就让我自己来吧」

「不行」

她想都没想就否定了我的说法

「万一烧又上来怎么办？我得看着你」

——明明自己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看着她在床边坐下来，把原先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又重新往我这里塞了塞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话说星晴你饿了吗？我去煮点粥」

「……嗯」

「那你等着，很快的」

她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风风火火地响着

……

粥端回来的时候还是烫的

我伸手想接过碗自己喝，她的手则灵巧地往后躲了躲

「病人别动」

「……我又不是不能动」

「你烧才刚退，别逞强」

于是，我只好看着她舀起一勺，小口小口地吹着，吹凉了，才递到我嘴边

低头吹粥的时候，睫毛低低地垂着

「乖，来张嘴」

「啊——」

我张开嘴巴，任由夜曦把勺子温柔地塞进我的嘴巴

「……」

「怎么样？」

「……还可以」

粥里放了白糖，热热的，也甜丝丝的

「那就好，来，再张嘴——啊——」

「啊——」

一勺接一勺的白粥被喂进了我的嘴里

我每吃一口，夜曦就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我，直到一整碗白粥都被吃完

「还要吗？锅里还有」

「不用了……还有——」

「谢谢你」

「嘿嘿」

她笑眯眯地歪过脑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真乖」

「……」

喝完粥，我想坐起来，可手臂还是发软，勉强撑了一下却没撑住

她连忙伸手，一只手托着我的背把我扶起来

「慢点慢点」

她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背，隔着睡衣，热热的，直到我坐稳之后，她才松开手，又替我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

「靠得舒服吗？」

「……嗯」

「那就好」

她这才若无其事地拿起体温计

「来，测一下，再张开嘴巴」

「啊——」

……

她抽出来，凑到眼前

「三十六度八……热度总算是退下去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昨晚你烧到四十度的时候，真的把我吓坏了」

「……抱歉」

「道什么歉！你可是病人！这又不是你故意的！」

她又端了盆温水进来，拧了条毛巾

「来，擦把脸」

毛巾温温的，擦在脸上，很舒服

擦完了脸，紧接着是后背

夜曦把我翻过了身，让我趴在床上，她的手掀起了我后背的睡衣

随后带着凉凉的、湿润的毛巾自上而下捋过了我的后背

禁锢在身上的闷热随着湿漉漉的毛巾一扫而散，很舒服

不仅是后背，她的毛巾也从身后伸了过来擦拭我的胸口

擦完上半身，随后是我的大腿和小腿，以及脚底板，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被夜曦细致地清洗了过去

换做往常，我肯定羞耻地开始抱怨，只不过今天我的心里完全没有一丝的羞耻

有的只是被照顾的安心

……

接着，夜曦开始收杯子，叠毛巾

弯腰收碗的时候，几缕金发从耳边滑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再把窗帘拉开一点，让光照进来

我眯了眯眼

「……感觉刺眼吗？我再拉回去」

「不用」

「哦，那就这样，晒晒太阳也好」

她弯腰，把一半滑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回我身上

又端起水杯，习惯性地用嘴试了试温度，再放在床头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来忙去，一直到最后，看着她给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风涌了进来，带着凉爽

「不冷吧？」

我摇了摇头，她放心地坐回了我的窗边，看着窗外，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

「夜曦，你吃早饭了吗？」

听到我的发问，她愣了一下

「……还没」

「那就快去吃饭吧，别饿着了」

「可……」

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我当然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于是我掀开了被子，躺在床上

「作为这两天你照顾我的谢礼，哪里都可以」

「不行——你是病人，我怕……害怕你会贫血」

她非常认真地帮我重新盖上了被子

「我喝点粥就够了」

「……真的够吗？你不饿吗？毕竟昨天一整天都没好好进食吧」

「没关系，粥就够了」

「……你要是饿了就和我说」

「好的」

她刚走出房门，突然又回头折回来，重新摸了摸我的额头

「……？」

「嗯，的确不烫了」

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

她出去了，房间里久违地又安静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束阳光一点一点地在天花板上移动

夜曦什么时候回来呢？还想让她多在我的身边陪陪我

我把手放在胸口，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

好像有点……

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