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芷萤手中的筷子掉落在了地上

我扭过头去，看着她张大了嘴巴，完全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反倒是琉璃，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起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们的视线碰撞在一起，她对我笑了笑，然后躲开了视线

——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夜曦」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你确定……要在这里？」

「嗯！」

她点了点头，红色的瞳孔看起来亮晶晶的

「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

……这个家伙

——不对

仔细一看，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分明也在轻轻发抖

——既然你也在害怕，就不要在这里提出来啊！

……

中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芷萤和琉璃坐在对面看戏

而夜曦正侧着脸，闭上眼睛等着我亲她

……疯了

这个画面怎么看都是疯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教室里留下的不少女生，目光似乎都在盯着我

……是我的错觉吗？

「……夜曦，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不要」

「……换个时间吧……比如回到家里……」

「也不行！我……我……我就想在这」

「……」

她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星晴……你该不会……不想亲吧」

「……没」

「那就……来吧」

「……」

「还是说——」

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低到只有我能够听见的大小

「星晴……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

见我逞强着回应，她索性闭上眼睛，重新侧过了脸，露出自己的半边脸颊

……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家伙从头到尾就是故意的

在芷萤和琉璃面前提奖励也好，非要当着大家的面兑现也罢

她就是要看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个恶趣味的变态吸血鬼

平时看起来又乖又软弱，骨子里却比谁都精

可是偏偏……明明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却还是……没法真的拒绝她

……好近

近到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甜的气息

教室里很安静，我的耳边完全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只剩耳鸣嗡嗡地叫着

还有我的心跳

一下、两下

咚咚、咚咚

……豁出去了

我凑近了她的脸

她的脸颊在我眼前一点点放大

近到能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的嘴唇凑近了她的脸颊——

软软的，热热的

就像是阳光一样的温度

然后——嘴唇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就退了开来

大概只有一两秒……不，还要更短

「……」

「……」

「……就这？」

芷萤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这也算亲？！」

「……要你管！！」

「不行不行！这也太敷衍了！夜曦同学你说句话啊！她亲得这么敷衍你甘心吗！」

「……」

夜曦没有回答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正僵在原地

一只手轻轻捂着自己的脸颊

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从她的耳根开始一点点地红了起来

——大概比我的脸还要红

「……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

她放下手，又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那个……太快了……」

「你自己要求的场合，你自己倒是害羞起来了」

「……我……我没有害羞……」

「你的脸红成这样了」

「……热……」

芷萤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琉璃则弯着嘴角，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嗯」

她放下杯子

「……很可爱」

这是哪门子的评价？

……

午餐就在这种奇怪的气氛里收尾了

芷萤一边收拾便当盒，一边还在笑，顺带着朝我挤了挤眼睛

琉璃倒是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收好便当盒

只是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星晴」

「嗯？」

「……加油」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

饭后，芷萤拉上琉璃端着水杯去饮水机接水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夜曦二人

夜曦坐在位子上，低着头，用筷子尖轻轻戳着便当盒里的饭

脸颊还是红红的

「……夜曦」

「……嗯？」

「……你的便当，好像没怎么动」

「……我、我不饿」

「……中午不吃饭怎么行」

「……那、那我吃」

她夹起一口饭，慢慢送进嘴里，眼睛却还是有点发直

「星晴不是知道的吗，我需要吃的东西其实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完全全被嘈杂的环境声给淹没

……明明刚才是她让我亲她的脸颊

怎么现在倒像是整个人都被抽走了半截魂似的

——等等

这么说来，我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

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一下

嘴唇碰到她脸颊时，那一点软软的、热热的触感，还有她慢慢红起来的耳根

莉夏在讲台上讲着试卷上的大题，我的笔在面卷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本子上又多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我这几天和猫到底有什么缘分

「星晴？星晴！」

右侧琉璃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老师叫你呢」

「……啊、是！」

我「唰」地站起来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笑声

莉夏无奈地看着我

「……下课来办公室一趟，把昨天的作业抱回去」

「……是」

我捂着脸坐回到了座位上

……

晚上，我坐在了床边

夜曦照例摸进了我的房间

「星晴——吸血——」

「……哦」

我伸出手，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抓住，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顿了顿

「……星晴，白天的事……」

「……你还敢提！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在看！」

我一下来了气

「教室里那么多人！你非要当着她们的面！」

「……」

「还有芷萤那个家伙，笑了一整个下午！琉璃还说什么加油……加什么油！」

「……」

「你倒是说句话啊」

「……」

夜曦依然低头沉默着，用手指绞着衣角

……不对劲

平时我说她的时候，她早就扑上来撒娇耍赖，然后借着吸血的名义对我动手动脚

今天怎么一言不发？

「……夜曦？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轻声说

「……星晴」

「嗯？」

「……对不起」

「……嗯？」

「白天……是我不好」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该……让星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夜曦……居然主动和我道歉了？

这让我感到十分意外

明明上次亲我的锁骨以后，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而且那个时候，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假意认错，让我放松警惕

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这个变态吸血鬼

——她的脑子里一定有着别的打算！

「……就是觉得……星晴明明那么害羞……却还是……亲了我……」

……

她的话，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所以呢」

「所以——」

她忽然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

她伸出手，突然发力，一下子把我整个人都推倒在了床上

「——呜哇！！」

我整个人仰面摔进了床垫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扑了上来，双手撑在我的肩膀两侧，把我牢牢地按在了身下

——！！

等、等等等等！！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刚才不是还在好好说话吗！！

「夜、夜曦！你、你干什么！！」

「……我想」

她低着头，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亮光

「我想——」

……完了

她又一次把我扑倒，马上就要对着我动手动脚了

白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都敢作出那样的举动

而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如果要真想做点什么的话，我……

——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你你你！你冷静一点！！」

我被她按着，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

「不是说好了只是吸血吗！你怎么——！」

「……」

她看着我，慢慢地俯下身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呜——」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落在我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她用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

——诶？

夜曦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紧紧地贴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

「……」

「……」

「……我只是……」

她的声音从我胸口传上来，声音在我的胸口震动

闷闷的，还有点发颤

「……只是想谢谢星晴……」

「……谢……谢谢我？」

「……白天」

她小声地说

「白天……星晴明明那么害羞……那么多人看着……却还是……亲了我……」

「……那、那是我没办法」

「……嗯」

她抱着我没有松手

「……我知道……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复习的时候也是，考试之前也是，奖励的时候也是」

「哪怕是我的要求再离谱，星晴也会答应」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哪怕是我已经惹了星晴生气了那么多次」

「星晴竟然还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笨蛋

白天的举措明明总是那么大胆，现在却缩在我怀里，像只小猫一样

我原本准备好挣扎的力气就如同放了闸门的水一样流泻一空

原本准备好的反抗与挣扎的话语，现在却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不对

等等

刚才的我，完全以为她又要对我做那种事情

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挣扎的准备

——可是她只是抱住了我，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自己心里好像……有点空落落的

——失落？

我猛地回过神

——不对不对不对！！

我在失落些什么啊！！

她没对我做奇怪的事情，我不是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吗！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推开她，还是该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任由她抱着我的身体，

然后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星晴」

「嗯？」

「……我现在……觉得」

她在我胸口蹭了蹭

「能有星晴在我身边……真好」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突然觉得——如果星晴不在我身边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一些

「……我大概……又会变成一个人了吧」

……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笨蛋

明明只是亲了一下脸颊而已

干嘛说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

「……说什么傻话呢」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嗯」

她伸出了手，抓住了我的手指，低下了头，虎牙轻轻刺入指尖

熟悉的酥麻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含住我的手指慢慢地吸着，舌尖轻轻蹭过指腹

「唔……唔……」

含糊的话语传到我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

「……我……喜……」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变成呢喃细语

我听不清她的话语，只是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那时候的我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缩在我怀里，呢喃吸着我的手指的，说着不敢想我不在身边的女孩，竟然真的有一天

——会毫无征兆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