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在把诺索微盒从你的课桌里拿出来,诺索微盒是别人放在你的课桌里的,我没有对你使坏。”
元愿有点惊讶自己现在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冷静又平淡,这点惊讶甚至超过了刚才天贵守说那句话时带给自己的惊讶。
“你果然很警惕。”天贵守这样说,眉头偏移的弧度好像是在对元愿的反应感到苦恼,“果然很难让你上当呢。”
她抬起手,一个魔法咒符在她的手心上浮现,又像被燃烧的纸屑一样化为灰烬,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愿认出那是一个录音咒符。
元愿:“……”
好像摊上了什么麻烦事。
元愿:“你想要什么?”
对于天贵守这么做的原因,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没兴趣知道,只知道目的就足够了,如果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取乐的话倒比较轻松,但如果她是在记恨对那些霸凌者袖手旁观的自己呢?
对于后一种情况,元愿没有可以从容应对的自信,但现在是天贵守对她有企图在先,不管她之前对她有多少愧疚,从这一刻起她都决定将其放下。
“那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在设想什么不可能的情况吧?”天贵守皱眉,今天第一次展现出了明显的不快。“说出来?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露出那样好像对我心怀愧疚一样的表情。”
元愿:“……”她的眼力还真好。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因为我曾经对那些人霸凌你……袖手旁观,所以……”元愿斟酌着言辞,磕磕绊绊地交代,“在报复我。”
“……”对方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有了反应。
“……噗嗤。”
是一声轻笑,随后又是被掩着唇流露而出的笑声。
“呵……还真是出乎我意料的想法,你好像对我和对你自己都没有什么清楚的认知呢。”
这又是什么意思?
元愿会如她所愿老实交代,其实也是因为她说出的那种情况是对她来说最难应付的可能性,她想说出来然后根据对方的反应来判断是否的确如此,现在看来并不是。
“或者你只是在取乐吗?”除此之外的可能性她也想不到了,从天贵守现在的反应来看,也不像是那些人在逼她做这样的事。
“……”天贵守露出了莫测的表情,但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笑着说,“怎么会,我是在很认真地对待你。”
元愿:“……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跟你好好相处啊。”
“……”跟她是不是沟通不了啊?元愿有点烦躁了。“说实话,那张相片能有什么用?就算看上去容易引人误会,但只要在教室里施个溯影魔咒就能清楚事情的始末,如果你是想拿这个来威胁我,这分量不太够吧?”
元愿不敢说老师一定会相信自己,但她可以解释,也有溯影魔咒的存在,如果天贵守只是拿着那张相片说她要欺负她的话,说服力应该是不太够的。
“当然,如果我把这个拿给老师或教授的话,应该没谁会误会你吧。毕竟你可是公认的‘好孩子’呢……啊,或者说‘乖宝宝’更贴切?”
这很明显是在讽刺,那笑容的弧度被名为“嘲讽”的曲线勾勒,从言辞从姿态从表情,都仿佛写满了“不屑”二字。
元愿:“……”
元愿听出了她话中的含义不止如此,也意识到了自己在某一点上太过想当然了——天贵守从没说过她会把相片拿给老师或是教授之类的人。
“但如果我只是把这张相片散播开来呢?”
果然,天贵守所说的是元愿未曾预想也不愿去预想的糟糕情况。
“就从匿名传给甄景那些人开始怎么样?”
甄景是霸凌天贵守的人之一,在那群人里算是领头一样的存在,今天在教室里往天贵守的课桌里塞诺索微盒的人里就有她。
“没记错的话,你跟她们是有点过节的吧?如果让她们发现了这么一个完美的替罪羊能够承包她们的过错还能让她们出一口恶气,你觉得她们会安安分分地把相片扔掉吗?”
“……”
“以那些人多嘴多舌的程度,你觉得你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需要多久?一个星期?三天?还是……一个晚上?”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吗?”
“我知道你不会在乎,如果只是‘同学’对你的评价的话。”天贵守把相片放到服务台上,元愿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转移,但终究是没伸手去抢。
那种相机一般都留有备份,出手抢这么一张只会暴露自己的焦躁和不安,划不来。
“但是,如果流言扩散开来,所有人都会盯着你的污点,毕竟以往无论学业还是品行都完美无瑕的你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这本就是足够诱人的消息,想必能引来不少臭虫。事实真相如何不会有人在意,就算有不少人都心知这一定是假的,他们也只会默契地把这说成是真的,然后趁机去踩你一脚。”
“……”
“日常一点小小的找茬、作弄、恶作剧,你都可以不在乎,但他们一定也知道你最在乎的是什么——优等生,你能在七鹊高中留到现在还不花家里的一分钱,光是拼死拼活地打工接委托可不够,凭的最多的,不就是学校颁发的奖学金,和你受老师和教授们赏识得以参加的那些项目的分成吗?”
宽大的袍子下,元愿攥紧了上衣的下摆。
“老师和教授们会……”
“明察秋毫?当然有可能,但你可别低估了那些人陷害一个人的本事,你知道我被陷害过多少次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
“猜猜看为什么我还没失去老师和教授们的信任和庇护?因为我的成绩优秀?因为我才能出众?因为我平时自尊自爱、谨慎守礼?——全都不是,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有个好出身。”
“……”喉头发紧,元愿恍惚间感觉自己已经有冷汗滴下。
“因为我有个了不起的母亲嘛,所以就算来找我茬的那些人里也有不少有身份有背景的,学校也可以利落地处理他们,毕竟比起得罪那些人,得罪我的母亲的后果要可怕得多。”
“从没听说过……那为什么还有人会霸凌你……”
“嗯……你猜?”天贵守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像是在观摩元愿此时的表情一样,她的笑容带了点不明显的享受意味,“不过这应该不是现在的你最该关心的吧?”
“……”元愿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你……有这样的凭仗吗?如果遭遇了三番五次的陷害,面对身世背景都远高于自己的施害者,就算你不甘心,就算老师教授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但你觉得你能依靠老师教授们几次?你觉得过了几次就会被不耐烦?一个无依无靠、麻烦层出不穷的学生,如果继续保护下去的话说不定还会惹那些世家子和他们背后的人不高兴,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自己。你觉得要到什么样的地步,你仅能倚靠的那些人就会彻底抛弃你?”
“……”
“到时候,失去了庇护也少了收入来源,你觉得你在这所学校的生活会怎样?或者说——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