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向母亲说明情况之后，就连母亲也愣了一下。
『诶？现在吗？但你们明天不还要上学吗？借宿这种事，周末做肯定更好吧？』母亲没有立即回绝，只是提了个更好的建议。
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倒不如说，在我的计划里，之后小巧的放学时间也会是属于我的了。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很多很多事情，慢慢培养感情……借宿什么的一开始也在我拟定的计划内。
但我还是低估了小巧的跳脱性。这种完全出乎我意料、超出计划的事本是让我烦躁的，但如果打破计划的是小巧，那我便非常能理解她。
『妈妈，小巧说她已经在路上了……』
没办法，这种时候我只能使出杀手锏了——那便是向母亲大人撒娇。
『这个，呃……嗐。』母亲终于在我的攻势下妥协，『你问一下小巧同学她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我就做点……』
『好嘞！谢谢妈妈！』
谢过母亲之后，我拿出手机，开始给小巧发消息。
『小巧，你还有多久到？』
『电车还有两个站啦，很快！』她回复。
小巧的语气听上去轻车熟路。她之所以能一拍脑门决定来我家，全因为上周五，我已经带她回过一次我家了。
好吧，不是我主动带着小巧来的，是小巧心血来潮要来我家串门。她的父母似乎从不担忧她的行程。而那也是我和小巧第一次在放学后同行。
就这样，我带着她坐着电车来到我家。家里的母亲并没有多说什么，对她来说，小巧就和我初中带回家玩的同学没什么不同。她并不知道我如今在学校里的默默无闻，也不清楚我对小巧萌发的那种感情。我在她的面前隐藏得很好。
不过那天的小巧真如她所说，只是来串串门而已，连晚饭都没吃就告别了。弄得我和母亲都有些尴尬。
就算到了如今，我也依旧不能次次搞懂小巧『灵机一动』背后的逻辑。但我不会气馁，就像发誓要弄懂学习上的难题一样，面对理解小巧的这个课题我也绝对不会放松。
眼下，首先应该询问的，是小巧吃不吃饭。
晚饭我家已经吃过了。父亲工作繁忙，老姐又已搬出去住了，绝大多数时候的晚饭都是我和母亲两个人解决的。今天也一样。小巧的话，她来我家的这个决定肯定没做什么考虑，所以她已经吃了也是有可能的。因此……
『小巧，我妈妈说可以给我们做夜宵吃，你吃吗？』
所以问她吃不吃夜宵或许更能让小巧接受。
『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呢。』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
『话说水鸟亲你有自己做过饭吗？』
小巧忽然抛出这个问题。
『没有。』我回答得很干脆。同时我也在想小巧这么问的目的。
『那可惜了，我还想问问水鸟亲家的锅灶用起来咋样。』
『小巧是想在我家做便当吗？』我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是呀。不过不是从头开始啦。便当的材料我早就备好了，只是需要明早炒一下……』
『这种事，交给我妈妈不就好了吗？』
『……』小巧发来一串省略号。
『是喔！』随后，她恍然大悟般发来了这句。
对不起了母亲大人，明天还要更劳烦您了……
我在心底向母亲道歉，但今天倒是不用再麻烦她做夜宵了。我跑去厨房跟母亲说明了一下，随后就又看见小巧发的消息：
『我马上要到啦！』
小巧要到了，我好……
不，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小巧的被褥我没拿出来，她的洗漱用具我也没摆上去。还有小巧要来我家洗澡的话，也需要浴巾和睡衣。
我赶紧着手准备了起来。待我终于做完这一切，退回到客厅时——门铃被按了一下。
我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屁颠屁颠地溜到玄关，打开门——
『呀，小凑！』
来人看见是我，却俯下身，自然而然地摸起我的脸。
站在门口的不是小巧，是我的臭老姐，这种感觉糟透了。
『呀，你怎么回来了？』听到动静的母亲也凑了过来，看见是我姐忍不住问道。
『我可爱的妹妹都上高中了，身为最疼爱妹妹的姐姐当然要回家看看啦。』她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我的脸。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上了半个月的高中了呀！』我将脸从她的手上挣脱开来，脑袋却忍不住往门外凑，想看看小巧的身影有没有出现。
『唔！姐、姐姐当然知道了哈哈，这不刚凑出一点时间就跑回来看你吗？你躲什么躲啊，小时候你可是最喜欢在姐姐怀里撒娇了……话说你怎么戴起眼镜了？』
我尽量躲避姐姐的动作，但她的话语却滔滔不绝。我只回了句『无可奉告！』便冲出玄关。
『喂！这么晚了出去干什么？要不让姐姐陪你一起？』
母亲上前拉住姐姐，似乎跟她解释现状。我也得以摆脱她来到街道上，拿出手机向小巧发消息。
『你到哪里了小巧？』我一边喘气一边发送。
『……』
结果，小巧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现在的我没心情仔细思考小巧发的这串省略号的含义，准备直接询问她的时候，她又发了条消息。
是张照片。有关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弯着腰喘着气，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打字，看上去有些滑稽。但这不是重点！顺着照片拍摄的方向望去，我直接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朝我这边打着招呼的小巧。
看见我发现了她，她连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水鸟亲这是？』
『不，这，那个，没什么……好吧稍微有点事，但这不重要！』
被小巧看见并拍下了这样的窘态，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瞧见我的反应，小巧大大咧咧地笑着：
『说起来，我在好几分钟前就来到这边了。结果我忘了水鸟亲是哪一幢房子了……好在我看见水鸟亲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是在躲避什么怪物吗？还是来找我？』
『都，都有吧。』
我在回答什么啊！再怎么说也不能将亲姐姐形容成怪物吧！虽然的确是她先回来打破了我的节奏……
『哇！是在躲什么怪物？』
『去，先不说这个。小巧跟我回家。』
我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小巧的手腕，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却看见小巧顺势站在我身边，也没有反抗。
『走吧？』她问。
『好，好……』我放松着手上的力道，想着不捏疼小巧。虽然还有一个直接牵手的选项会更方便点，但我终究还是没有着急迈出那一步。
凡事都要慢慢来……
我拉着小巧回家。一抬头，就发现姐姐已经换上了我给小巧准备的睡衣，开心地朝我招招手：
『小凑，没想到你居然还帮姐姐把被褥拿了出来，是又想姐姐了吗？』
『不是。』
睡衣和被褥都是我给小巧准备的，姐姐你才没有这份待遇哦？
『那个，叨扰了……』
没想到小巧很乖巧地低着头，朝我姐姐打了个招呼。
『嚯嚯，这就是小凑宁愿抛下姐姐也要去见的女人吗？世态炎凉啊。』
嘴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好吗行吗可以吗！
我感觉到小巧的肩膀抖了一下。这很好笑吗？
不过，小巧觉得好笑的话，那就笑吧，我无所谓的。
我和小巧换了鞋子，小巧到了客厅又向母亲说了句『叨扰了』，随后我便拉着她上了二楼，我的房间。
计划又全被打乱了……这次不是因为小巧，而是我那突然回家的臭老姐……不高兴。
『那个，小巧你先在我房间里坐一会儿，我帮你找床被褥和睡衣……』
『啊，好的哦。』
一上来就把客人留到自己的房间却什么也不做是不太好，但现在也没办法了！好在小巧愿意乖乖等我，得赶紧找床新的被褥才行。
我心想着，下楼却又在第一时间看见了我姐。她又向我招招手，但我却只想给她送一个白眼。
『母亲大人在帮我做夜宵。』她靠了过来说道，『你和那位客人吃不吃？』
『不吃。』
明明一开始也说了不吃夜宵的。
『……小凑，我身上的这件睡衣，还有放在我床上的被褥，其实是给你朋友准备的？』
你也知道啊。
我没有回答我姐的话，但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
『她是要来我们家留宿？』
『是啊。』
『这可是周中哦？』
『如果姐姐只会在这儿说废话的话，我就先走……』
『喂，别急嘛小凑！』姐姐抓住我的肩。
『上次小凑带回家借宿的是谁来着？我记得好像是……』
『我走了。』
『别急嘛别急嘛。』姐姐又拦住了我。真是的，到底谁才像个小孩子呀。姐姐这个样子当年又是怎么考上东京大学的……
『唉。姐姐这突然一回来，打搅了你的计划是不是？』她又问。
『是。』我毫不留情地承认。
『但这也不怪姐姐啊，毕竟姐姐又不知道你今天要带客人来……』
『我本来也没怪姐姐。』
这是实话，我知道姐姐回来并不是要妨碍我跟小巧相处。但我就是很不爽。
『这样啊……』姐姐似乎松了口气，『但是，能让小凑这么上心的客人，姐姐很久都没有看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啦！』
『小凑，如果需要，姐姐到时候可以离开，把房间腾给那位客人。』
诶？姐姐突然说的这句话让我有些没想到。
『要不然的话，客人就只好和小凑一起睡了。』
这，这倒是……等等等等，一起睡？
我开始感觉自己的耳朵变得沉重起来。
『不，那个……』
话语开始支支吾吾，口中根本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大脑呢？已经被姐姐提出的和小巧一起睡的话题占领。
是喔，又不能让小巧睡沙发，这样想来只能一起睡了吧？
但是！我是要有计划地去追小巧，一步步循序渐进地靠近她……像这种直接跟她一起睡觉什么的……她，她能同意吗？
就，就算小巧真的有可能会同意……以我这样子，到时候在开口前直接害羞地晕倒都是有可能的。
『这样啊。』
就在这个时候姐姐像是理解到了什么一样，发出了一声叹息。
『小凑也长大了，到了会害羞的年纪了……这样的话——』
『就跟最爱小凑的姐姐一起睡怎么样？』
『滚啊！』
我毫不留情地向我那笨蛋老姐发出抗议。
浴室，浴缸内。
我只露出半个脑袋，嘴巴噗噜噗噜地吐着泡泡。
帮小巧拿被褥的计划没有完成。不过笨蛋老姐让我先去洗澡冷静一下，她帮我去拿。
只不过，单纯的泡澡完全无法让我冷静下来。我那能容纳许多知识的脑袋在这个时候却只能容我思考一件事：与小巧一起睡这件事。
以前的我，还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光是想起小巧的嘴，我便激动不已。除此之外就是非常想靠近小巧，也不是想跟她在身体上接触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地想靠近她。
而现在，一起睡觉……是靠得最近的一种方式。和小巧睡在一起的我……会想对小巧做些什么呢？
小巧的身体……说起来，我还没怎么关注这方面的事。
我的身高比小巧略微高一点，胸部……应该也是我的比较大……但论身体结实程度，小巧应该要比我好……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这方面的事了！我，我可对小巧的身体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对，绝对没有！
咕噜咕噜。
其实，我以为以小巧的性格，看见我一直待在浴室里不出来，她或许会一拍脑门把衣服脱光光跟我一起洗的。结果小巧居然没有这么做。
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从浴室里出来。换上睡衣，打开浴室大门，却发现小巧居然一直在门外等着我，手中还端着盘青提。
啊，是我家的青提。
『水鸟亲泡了好久噢！』小巧看着我感慨道，『是泡晕过去了吗？』
『没，没有……』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确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但这不影响我正常交谈。
『说起来水鸟亲，你妈妈真好呢！我把食材端到厨房去，她就答应明天早上帮我做便当了……』
『是喔。』
『还有遥音小姐，她问我吃不吃夜宵，我说不用，但她还是给了我一串青提吃，好好吃哦……』
『遥音小姐？！』我却捕捉到了小巧话里的关键。
水鸟遥音，这名字当然就是我那位笨蛋老姐的了。但这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小巧会直接称呼老姐的名字？！
『哦，这个啊。』小巧开始解释，『因为我会称水鸟亲为水鸟亲呀，但水鸟亲的姐姐也是水鸟呀，但直接称呼水鸟姐姐感觉又有些奇怪，所以遥音小姐就说我可以直接叫她的名字了。真方便呀！』
『这，这样喔。』
能够理解的解释，但就是有些不爽。
『啊……』
不过小巧摘下一颗青提放到我嘴边，我顺势吃下，甘甜的汁水在我嘴里化开，我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行吧，小巧吃完就去洗澡吧。洗完澡之后，我们就，我们就……』
话到了嘴边，果然还是无法说出口。眼前开始一片模糊，如果再不住口的话，自己真的要……
『嗯，我听遥音小姐说了哦。』小巧将最后一粒青提放入口中，『今晚我就和水鸟亲一起睡吧。唔嗯，虽然有些害羞，但这也没办法嘛。』
小巧的手攀上我的肩膀，使我感到一阵放松，放松到我的肩膀都差点垮下去，弄得小巧用力扶了扶我肩膀。
『水鸟亲，都说了你泡晕了吧！要不要我送你去……』
『不，不用！』
我挣脱了小巧的手，稳定了下身形，尝试用正常的步伐向小巧解释我没事。好在，我最后还是成功了。
之前在浴室只是想着要和小巧睡我就已经不行了，现在得知我真的要和她一起睡，我真的，感觉身子会随时炸掉，一命呜呼了。
小巧，快来吧……
但小巧来了之后如果看见我这副窘样，我……
我只能将头埋进枕头里，努力通过这种物理方式让自己冷静，却搞得身体越来越燥热，洗了澡的后背又渗出冷汗。
忽然想起某人曾经说过数质数能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还是数一下好了。
『1，2，3，5，7，11……』
『331，337，347……』
『哇哦。』
一句感慨打断了我的嘀咕。我或许是在用毕生最快的速度用手将身体撑起，扭头望向站在床另一边的小巧。
『耶？我吵到你了吗？』小巧一边说着一边自然整理着姐姐留给她的睡衣，『我刚刚好像听到水鸟亲在说梦话呢。还在感慨水鸟亲睡觉的时候会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真可爱。』
直白的夸奖，在此刻的我听来却仿佛情话。但我却没有立即失态，相反的，我只是愣愣地，看着小巧打开她的被褥，身体躺在我的床上，盖上被子。并扭过头望着我。
连我在梦中都不敢预见的画面此刻却在我眼底上演。现在的我，面对如今发生的事实，梦幻感已然盖住了激动。
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房间的灯关掉。不过房间却没有立即变得黑暗，反而是床靠着的这边墙上还有淡淡绿光。
那是我小时候，因为害怕自己一个人睡，姐姐便给我买了这种夜光贴纸来伴我入眠，如今的我早已长大，那绿光也暗淡下来，却能正好衬着小巧的脸。
可爱，精致，宛若画中的造物。
『水鸟亲……』她挪了挪脑袋，似乎在找一个舒服点的位置，『你看呆了哦？』
她如同以往一样坏笑，如同以往一样在向我打趣。但这次我没有配合着她做出她觉得有趣的反应。
『是啊。』
我这般认真回应。
『因为小巧实在是太可爱了。』
『诶？』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的小巧有些愣神。但这种愣神的样子也很可爱。
我决定摒弃心中那些无谓的计划。一步步靠近小巧什么的，听起来很好，却还是太慢了。
我想无时无刻都挨着小巧，眼里全都是她。她是我扑向的萤火，追逐的太阳，引领我的北斗星。
『小巧。』我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能摸摸你的唇吗？』
其实我很想就这么吻上去。但静静躺在我面前的小巧已经足够美好了，我不想唐突这份美好。
所以，只要摸一下就好了。
我伸出手，等着小巧的回答。
『……水鸟亲你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小巧似乎有些无奈，但她却并没有逃开。我知道的哦，尽管我们的身体并没有靠得更近，但我们的内心却开始交织。
小巧没有反对。于是我伸手，轻点了一下小巧的上唇。跟我想象中的触感不完全相同，却也很美好。事实上，我清楚小巧不可能跟我心中想象的一模一样。虽然这话说着有些气馁，但我却没有那么了解小巧的一切。我只能像在拆礼盒一样，一点一点地，观察着更深一层的小巧。
而小巧，就是有着能让我深陷其中，每拆一层都会异常惊喜的魔力。我想对于这方面的事，我永远都不会感到厌倦。
我将手收了回去，今夜的我已足够满足。我所要期待的，是明天，是今后每一次与小巧会面，和我能从她身上汲取的幸福。一想到这个，我就有了无限活下去的动力。
『小巧，晚安。』
祝你做个好梦。
『嗯……你也晚安，水鸟亲。』
她也在祝我好梦。
我抱着今晚一定能做个美梦的想法，安静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