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赵小常给自己做了杯咖啡,便开始搭家具了。在这个新租的房子里,什么都还是一团糟,有太多东西需要整理。
在和治疗师进行线上治疗的时候,赵小常交代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边交代,也一边梳理自己的心情。
自己害怕吗,有的。害怕沈云添会伤害自己吗,那没有。
自己痛苦吗,有的。只有痛苦吗——那倒不是。说来难以启齿,其实也觉得有些幸福。
治疗师说:“这个感觉并不奇怪。在她说最后一句话之前,你觉得自己被接纳,是不是?”
赵小常想了想,觉得是的。但其实不止。在接纳以外,那次肉体的疼痛让人觉得…不错?幸福?宽慰?
赵小常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把真实的感受交出来。至于这些感受究竟意味着什么,她需要治疗师帮她分辨。
治疗师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她的语气明显认真起来,“你觉得舒服,是因为你有愧疚,而她这样对你以后,你觉得自己受到惩罚了,补偿她了,所以终于可以安心了吗?”
赵小常没有立刻回答。
“还是说,”治疗师继续问,“疼痛本身会让你觉得平静?”
赵小常想了很久。
好像都有一点。
治疗师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刚才一样顺着她往下解释。
“那我还要问几个很直接的问题。你自伤的念头回来了吗?”
“可以控制得住。”
“你会不会因为昨晚这种感觉,想让她再伤害你一次?”
赵小常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难回答得多。
治疗师又进行了一些风险评估,赵小常都乖乖配合。
“总体来说,我觉得你的处理是有效的,现在还是比较稳定的。还是一样,下周这个时间我们再见面。我看到你更新了住址,你现在不在美国了,没法像上次一样紧急留置。所以如果接下来持续评估的过程中,你被认定可能存在生命危险,我们会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
“啊我去年填写的联系人吗,还能改吗?”
姐姐已经不同于当时了,赵小常并没有把握现在的姐姐是否还在乎自己,想着还是不要因为这种事情打扰她比较好。
“可以的,你给机构邮箱发邮件,他们会帮你处理信息更新。”
结束通话以后,赵小常很累,抽丝剥茧地分析自己,实在是一件消耗能量的事。
可同时,人又松了一些。
那些昨晚还纠缠成一团、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东西,被一件件摊开以后,虽然并没有消失,却好像终于有了名字。
正当她感到松了口气,准备草拟邮件修改紧急联系人的时候——社交软件收到一条私信。
私信来自沈云添,她用50万粉丝的大号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你还有没说完的话,今晚来。我想你”
赵小常一下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果姐姐是想自己的,那其他的没什么重要的了。那么姐姐一定是原谅自己了,那么姐姐说的狠话一定也不是真心的——赵小常甚至都没有多想。那些苦恼的,痛苦的,羞愤的,一下子全消失了。姐姐说的“我想你”,可以盖过一切负面情绪。
赵小常完全忘记了手边需要做的事情,开始挑起了衣服。
而此时的沈云添,正对着手机一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