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章一百零六.舊恨》

作者:hkopenh038172
更新时间:2026-10-12 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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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百零六.舊恨》


頭被敲暈,眼前一黑,還看了一場人生走馬燈,可露可還以為自己死了,但是遲遲沒有上天堂落地獄,魂魄似乎也沒有飛散。回顧自己短短十五年的人生,有什麼是值得驕傲和留戀的呢?她覺得自己最厲害的一件事,便是創造出這個世界,做出一款遊戲的試玩版,其餘什麼學業不錯、畫畫好看,都不是那麼重要了。現實世界的東西全都不值得留戀,她的根她的命她的夢她的心,是屬於這裡的。在這裡,她才有一群會關心她疼愛她的人。好不容易學會了愛,她也好想回應她們啊。

所以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要活著見到她們。一定要回去。

是疼痛喚醒了她。一個巴掌大的火辣痛意,是她醒來首先感受到的。接著是僵硬而繃緊的肌肉發出哀號,尤其是無意識中被綁住的雙手,不知道雙手舉起多久了。只是微微一動,勒住手腕和腳腕的鐵環就要磨損她的肌膚,手腳已經發紅了。

喉嚨好乾,肚子好空。眼睛漸漸睜開,卻像閉上眼一般,看不見什麼。這是一個漆黑一片的夢嗎?為何那麼真實?腦袋昏昏的,呆了片刻,她才想到,這裡是哪裡?

「你醒了?」右邊不遠的地方,有一把老男人的聲音。

「赫茲老師?你怎麼在這裡?這是哪?」

「是可露可你啊,太好了。這裡應該是雪兔獸人的地方,牠們居然沒有殺了我們……但為什麼會把我們關在一起呢……牠們的目標應該是我。」赫茲也是醒來不久,腦袋還有點混亂。

有人,就安心許多了,可露可慌張的心被穩重的老師承接。

「你和悠悠發生了什麼事,失敗了嗎?你怎知道雪兔獸人是想捉你?」

一目了然,他們也失敗了。不過只要還有生命,就會有希望對吧。

「雪兔獸人的首領,瑋淳的恨意是針對我的。這次大軍襲擊,是為了捕捉我而設下的圈套嗎?還是是個巧合?我把學生扯入危險之中,真是沒臉見人了。」赫茲盡量以輕鬆的口吻說道。在如此壓抑的情況下,他愛開玩笑的嘴巴也收斂了。

「這又不是赫茲老師的錯,雪兔獸人數量那麼多,根本沒有勝算……」但他們別無選擇,「我們都被綁住,怎麼辦?」

「不是被綁住那麼簡單,這是處刑室,牠們肯定有話要問我們。有機會掙脫的話,我會優先讓你逃跑的。可露可,牠們要刑罰我就裝睡,不要引起牠們的注意。我還有話要跟瑋淳說。」

按赫茲的語氣,雪兔獸人對他不成威脅,可能是敗於人數吧。要想辦法替他解開鎖鏈,可露可想著。

「赫茲老師你認識雪兔獸人的首領?」可露可知道他見多識廣,可是連敵人都認識就太誇張了吧。

可露可都沒發現,她比從前的自己冷靜多了,沒有被這危險的事態嚇壞。

赫茲臉色沉重,沉默了一會,接著緩緩地道:「就告訴你吧,畢竟你是我的徒孫了,呵呵呵。在這裡太無聊了,聽個故事時間就過得快些。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跟人說這件事了……」

他一句話,就將時間跳到幾十年前,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出生於北區的小城市,是個平凡的工匠的孩子。他會照顧弟妹,會幫父母工作,會跟著做買賣,更會通山跑去玩。

那時候的北區,是個平安的地方。該說,整個國家都呈現一片祥和的景象。與魔族的大戰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國王已經換了無數個了,如今沒有人見識過那場大戰,雖然偶有魔族騷擾百姓的事件,但軍隊和戰鬥學院的準軍人就足以保護人民。沒有人會想像到魔族曾經入侵,這段歷史存留在史書中,而不傳在人民的口耳之中。那時的赫茲,只有聽聞過貴族之間的鬥爭,對魔族和獸人並不了解。

他甚至想像不到獸人的樣貌,怎可能有獸頭人身的生物呢?

一天,他又跑上山了,他跟城市裡的孩子一起上山冒險。小城的戒備鬆懈,他們一下子就溜出去,身上只帶著一個小麵包。廣大的山頭是他們的樂園,樹那麼多,最適合捉迷藏。三……二……一,一窩蜂那麼多的孩子瞬間就不見了,赫茲便是其中一個躲起來的孩子。

躲貓貓他最擅長了,一躲便從日出躲到日落,沒有人找得到他。這次他跑得很遠很遠,當他想起要回家的時候,才發現連他都不知道自己跑去哪了。

害怕是有點的,不過他素來樂觀又有自信,覺得自己總會找到回家的路,便悠然地走,絲毫沒想過家人會擔心。

城鎮有城牆,雖然家鄉是小城,也有一道矮矮的城牆,應該很顯眼吧。他愈走愈覺得奇怪,前面這片平平的地段,不應該有城牆才對嗎?為什麼是有小屋的村落?而且,這裡的人好怪,怎麼全身都白白的?

他不敢走入村落,遠遠偷窺一會,便轉身離開。回去崎嶇不平的小溪時,一隻兩腳的動物撞上他了!他一個失神,便全身濕透。這條溪不是眼看的那麼淺,眨眼間他就沉到水底,拼命掙扎。

伸出手面的那隻手,有一隻毛絨絨的手抓住了。那隻手似乎不太有力,但還是盡力將他扯到溪邊,讓他自己爬上來。

「對對對不起,我撞到你了!」

「呼……呼……」逃過鬼門關,赫茲驚魂未定,眼前的人反倒嚇不了他。

這個人好奇怪,怎麼會有兔臉呢?還有一身雪白的毛皮,大熱天時誰還穿毛衣啊?

「你不熱嗎?」

不光是赫茲盯著牠,牠也盯著赫茲,彷彿第一次見到像他那樣的人。

「熱?為什麼?」

「你穿著很厚的毛衣啊,現在又不是冬天。」

「這不是衣服,是我的毛!你沒有毛,好醜怪!」

「人怎會有毛,又不是動物!咦,你的頭頂有長長的耳朵,好像兔仔啊!咦咦咦,你是一隻兔仔?哈哈,會說話的兔仔!」

「不是,我是人!媽媽是這樣說的!」牠大聲說著,臉紅耳赤了。

兩個孩子莫名其妙地吵起來,誰都說服不了對方。不過,對方是不是「人」也好,看起來都是親切的好人,他們很快就忘掉這場無謂的爭論,在附近玩起來。

這隻白色的兔仔,應該比自己年小一點,牠矮矮的,好像弟弟。赫茲這位不熟路的「哥哥」,跟著牠到處跑,這個小小的弟弟懂很多,知道哪裡可以抓魚,哪裡有帥氣的昆蟲,哪裡可以捉小鳥,哪裡有漂亮的花田,跟他一起玩和跟很多很多孩子一起玩同樣快樂。

啊,天黑了,赫茲在外面玩得太晚了!他慌張地跟牠說要回家,可是不知道回家的路,天又那麼黑……

「你知道城鎮在哪嗎?」

「我們還能一起玩嗎?」牠點點頭。

「嗯!我明天來找你!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是赫茲!」

「好,我叫瑋淳!」

靠著夜視能力,夜間走路也暢通無阻。瑋淳把他帶到遠遠看見城鎮的距離,便叫他直走,牠不能走近城鎮,就回去了。

回到家的赫茲被爸爸臭罵一頓,但他沒有吸收到教訓,明天又一溜煙的跑出城。明明天、明明明天……只要有時間,不用幫父母忙,他就會去找瑋淳。

他知道了瑋淳是不能去人類的城鎮的,知道了牠們居住的地方,知道了牠們的本領,知道了原來牠們就是人們稱呼的獸人。獸人是國家的敵人,可是牠們沒有做壞事啊,瑋淳還很善良,什麼都跟他分享呢!

他搞不懂,年幼的他還沒機會搞懂,這份得來不易的異族友誼就被戰火輕易摧毀了。

那天他再一次前往雪兔獸人村落,見到的卻是頹門敗瓦,整個村落都被鏟平了,許多雪兔獸人身受重傷,倒在血土之中。瑋淳呢?他還好嗎?赫茲緊張地到處跑,卻一個雪兔獸人都找不著。

碰!他撞上盔甲了。

「小弟弟,不用怕,」北方軍隊的大叔扶起他,拍拍他的肩,「雪兔獸人已經被我們驅除,以後都不用怕牠們傷害我們了,快點回家吧。」

大叔的衣衫和靴子都有褐紅色的血跡。他和藹可親的笑容,只令赫茲更驚慌,默默確認了他的猜想——

瑋淳死於軍隊的屠殺。

為什麼軍隊會知道雪兔獸人村的位置?是誰告訴他們的?我明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是因為有人跟蹤我嗎?是我害了牠們嗎?明明牠們沒做錯事!

無數疑問湧入他小小的腦袋,衝擊與罪惡感像一把劍插入他的心臟,悔疚的血一直流一直流,留下永遠的血痕。

他沒精打采的回到家中,過了兩天,跟爸媽說以後要做軍人。他想改變這個無理的軍隊,血腥的世界,最可行的方法便是在軍隊中幫助獸人逃走,或是影響軍人放過牠們。軍人的影響力總比在城裡做個工匠大的,是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父母本是反對的,但奈不過他的固執,就隨他去挑戰戰鬥學院。城鎮每年都有戰鬥學院的老師來挑選適合的人選,比鄉下機會大得多,要是失敗了,他就會認清現實,腳踏實地工作了吧。

可是赫茲不是那麼想,那可是唯一的機會。自此,就是他每天練武的故事,他向城中的衛兵請教,閒時就練習,他的朋友都覺得他變得無聊了。

戰鬥學院其實是他出生前幾年才設立的,本來是兵役制,改成學院制加徵兵制,是為了給貴族有個相對舒適的「學院」訓練,一畢業就給他們高軍階的職位,裝裝有參軍樣子,跟人民一樣,然後就給他們回家繼承家業。畢竟軍隊並不是那麼大需求,以當時的情況而言,有徵兵制帶來的下等士兵負擔國家的日常運作就足夠了,真正對抗魔族和獸人的機會極少。

當他進入東區的戰鬥學院,他有點失望,因為同學們都很懶散,尤其是養尊處優嬌生慣養的貴族,上課時的訓練只是應付一下老師,嘴上還唸著「你們是因為我們才有機會來讀書」;許多平民同學都忙著巴結貴族,其他馬馬虎虎混過去就好,老師也是隻眼開隻眼閉。

赫茲在這群人之中格格不入,他一路都維持著勤奮練武,為的是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人,有力量可以勸導人。跟他有相同想法的,就是他那個小隊的隊友了。

他在這兩年,常常跟隊友說到他的童年,有一個重要的朋友,是一位獸人。他的夢想,是人類跟獸人和好,不再彼此仇視。

恰好到了他在東區成為正式軍人的五年後,魔族和獸人對人類的侵略愈來愈頻繁。一直勤用功,鑽研兵法的赫茲派上用場,屢次守衛了東區的邊境,軍階連連上升。到了老年,他已經成為屢立大功的傳奇人物,這段時間他暗中建立了「訊鴿」,沒有忘記過他的夢想。當年在戰鬥學院結識的隊友,就是日後建立的「訊鴿」的核心成員。

年老了想退下高位,當戰鬥學院的老師,就是為了能好好支援「訊鴿」。但他也沒有將國防置之不理,事實上在他當老師之前,身為大將軍的他已經大大改革了戰鬥學院的課程和難度,軍人的訓練同樣要針對魔族,國力才增強不少。

然而軍人能改變的不多,貴族仍然有懶散和腐敗的問題。後來,過了許多年,他終於遇上能成為他棋子的徒弟以及她的隊友,引來一股新的改革力量……

他不知道的是,他愈發傳講和平、想對獸人展現友好,那個他以為已經死去的「亡魂」,背後卻是愈發憎恨人類……他們漸行漸遠。他沒想到,瑋淳會如此恨他。

赫茲講著講著,快要把他整個人生都講給可露可了。講到喉嚨都乾,他還是講不夠。

「你……可露可,我想起你叫過我師爺,但你沒有真的拜過彩攸為師,她也沒有特意教導你吧?呵呵,現在我准許她收你為徒了,以後你要把握機會,拜她為師啊。說過的話,不能反悔啊。」

「師徒和朋友有什麼分別?拜不拜都一樣吧?」

可露可曾經問過彩攸,要不要收她為徒。但彩攸以自己沒有本事教她為由拒絕。後來可露可想了想,當不當徒弟,彩攸也一樣在身邊,一樣會疼愛她的,就沒再糾纏了。

「做師傅的,會把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本領傳授徒弟,為了你的夢想,她身上有你要學習的地方,她一定會珍惜你的。而且……她會青出於藍,而你會勝於藍。」

赫茲老師你有教過悠悠什麼嗎?不只是在拌嘴?悠悠從來都沒提起過,可露可挑起眉頭想著。

「哈哈,悠悠確實有一點你的影子。我……我也可以嗎?跟悠悠愈來愈相似,那我就變得很厲害了!」

憧憬、接近、並肩,由遠到近,她好想跟彩攸心靈相通。

「你用我的名義去威脅她也行喔。」

「這就不是甘心樂意啦!」可露可現在的尊嚴容不下她死纏爛打地求這種事。

「她會答應,你知道她多珍愛你。」

彩攸的愛是赫茲認證的,她不禁忘記身上的苦楚,心甜滋滋的。

不只是彩攸,春香和澪凜也愛護她,她在這裡是被愛包圍著的。所以,偶爾任性一點,她們會接受的。她也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跟她們撒嬌了。要怎樣撒嬌好呢?裝可憐嗎?討抱抱?抱抱不能算在選項中,那是一定要的,要抱得好緊好緊她才收貨!然後要她們陪她玩,陪她去想去的地方,吃她喜歡的食物。還有,一起「無聊」,什麼都不做只做個「懶惰鬼」,這段時間她太努力了,她要拉著她們休息。還有還有……她有太多事想跟她們一起做了。她突然有點後悔自己沒有寫下一個「要跟大家一起做的事」的清單,那她就不用這麼苦惱,這麼貪心了。

她不得不沉醉在幻想之中。要是連幻想都不允許,那她就只能面對地獄了。一直痛著,失去自由,就是地獄吧。

而這個地獄,還有掌管他們的生死簿的閻羅王,只要他想,就能把他們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聽到腳步聲,赫茲馬上就扯動鐵鏈,提醒可露可要閉上眼睛,逃到自己的幻想裡,不要醒來。

裝睡的人叫得醒,她拙劣的偽裝在鞭打之下一下子就被識破了。雪兔獸人的首領狠狠地摑打、刑罰他們,要他們將人類的軍事情報吐出來。

打到他手都累了,似乎還有事要處理,吐了口口水在赫茲臉上才忿忿地離開。

可露可也被打到要虛脫了,疼痛充塞了整個腦袋,容不下她思考其他東西。沒事的,沒事的……她一次一次在心裡呢喃,催眠自己苦難終會過去的。

她不知道有誰能救她。就算彩攸出現在她面前,她也找不到出路,反而怕她因此而犧牲。

首領已經拿著石斧了,她仍動彈不得,無處可逃。


赫茲的過去是時候揭露了~
沒有機會加插的是,赫茲用武士刀的技巧是在東區學的。

這章短一點很好啊~斷在這裡就好,再加一段節奏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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