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鹊高中里没有什么新鲜的事。
但没关系,不甘于无趣、枯燥与平淡,正处于热爱并追求刺激的时期的学生会自己寻找乐趣。
好像有失偏颇了——元愿在心里纠正自己的想法,一不小心就用了刻板印象,感觉对不起并非如此的那部分人。
青春期,高中生,都热爱并追求刺激?元愿给这一想法打了个大大的叉,在内心的备忘录里标注“此为不公平的刻板印象,是极度自以为是的评价”。
不过这所高中里,的确有那样闲得发慌没事找事的人。
元愿站在窗户边——这是她最喜欢的课余活动之一——默默地将不远处教室里几人的“筹谋”尽收入耳中。
听力太好也是一种苦恼呢,不过也有她听到令人在意的关键词之后便没忍住好奇心,把注意力放到那边了的关系就是了。
天贵守——这个名字如果从那些人的口中冒出来,那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事。
一个外貌在正向意义上非常引人注目、书面和实战成绩都名列前茅、细节处的着装透露出“有钱”这一信息的人,要怎样才能在高中不受欢迎呢?
这个问题没有固定的答案,毕竟没来由的恶意客观存在。
“那装模作样的清高让人看了恶心”——或许是很常见的说辞吗?把责任推到被施以恶意的人身上,把对方不合自己心意的那点合理化为自己倾泻恶意的理由。
元愿是有点刻板印象在的,在她眼里,那些人孤立天贵守、在背后对她使坏,不过是因为她是她们无法企及的优秀与美好,而且她没有回馈给付出了近乎谄媚的热情的她们同等或是超额的友好,或者说,讨好。
这么想的话就有些阴暗了。成天想这样的事,感觉心脏都要变得黑黑的了。
元愿为此苦恼。
还是不管吧,不要管,那些事情看了、听了、知道了只让人烦躁。
如果只是背后议论着说坏话的话,元愿是不打算制止的,她原想着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完,她还想回自己的座位上看会儿书呢。
但那些人突然就说到了即将实行的恶行。
“放这个,一定能吓她一跳!”
“说不定还会吓哭呢。”
元愿:“……”
啊……搞什么东西?
难怪要在大课间的时候聚在教室里,原来是打算趁着没人的时候使坏吗?留影魔眼在昨天坏掉了,要修好大概得等到今天放学后。
还真是找了个绝好的时机呢。
元愿觉得自己这是撞上了麻烦事,她在大课间的时候的活动一向不定,坐在教室里看书、发呆或是到图书馆里消磨时间或是在校园里四处散散步或是做些别的什么都有可能。今天她原本打算留在教室里的,但是不过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只有一群麻烦的人留在教室里,因为实在不想在非必要的时候跟那些人共处一室,所以元愿就站在了走廊里当背景板,打算如果过了十分钟那些人还不离开,她就去散步。
结果撞上了超级麻烦的事啊。
元愿在心里叫苦,想着其实就这样不管也行吧?
如果能假装不知道就好了……真的那样就好了吗?
心里揣着事的元愿就这样以情绪不佳的状态继续了下午的课程,偶尔瞄向那个空缺的座位。
这段时间,天贵守的座位空缺是常有的事,听说她最近忙着跟音乐教授筹备下个月的芍月琴比赛,应该是去练琴了吧。
说来,元愿觉得天贵守其实是很守规矩的了,七鹊高中的学风本就自由,鼓励每一个学生尽情地自由发挥自己的个性和特长——当然是正面意义上的——而这一作风的体现之一,就在于只要学生的“成绩”能满足学校指定的标准,就可以自由安排包括上课时间在内的所有在校时间。
所谓“成绩”指的不只是书面成绩和实战成绩,具体有什么因人而异,测试也不统一进行,只在开学后的第十五天公布通过了“测试”的学生名单,通过的人都会得到学校发放的一枚特制徽章。
而有些人甚至没察觉自己在被测试——元愿在心里嘲讽了一下自己。
在七鹊高中,持有徽章的人很少在上课时间出现在教室里已经是一种默认的共识,所以像天贵守这样按时来上课的徽章持有者反而比较少见。
话说天贵守今天也不一定会来教室,她的座位上又没有留什么必需品,那些人为什么就那么兴致勃勃地期待起了她吃瘪的样子?是因为难得抓住了使坏时机不想错过,把准备做好之后就一心畅想最理想的情况了吗?
如果只是其中不想错过难得的时机和侥幸心理的部分,元愿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如果加上“行恶”这个前提的话,她就敬谢不敏了。
简单代入一下,元愿觉得如果是自己趁着难得的机会做了什么需要等待才能看到结果的坏事,那她应该会在等待期间一边不断责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有必要吗”,一边胆战心惊地后悔“如果没那么做就好了”、“这样忐忑实在是太痛苦了”,在结果到来之前说不定反而会先把一切能收回的全部收回、能抹消的全部抹消,只要没有人因此受到伤害,只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原本应发生什么,那么就可以把一切都当成没发生过。
放学时间到了,铃声响起又落下。
奇迹果然不会发生。
元愿施了一个简单的幻身咒躲在楼梯角落处,咒语不强,稍微敏锐一点的人察觉到异样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不过现在够用了。
放学后也没过多久,那些人就没了耐心,也可能是顾虑到如果教室里只剩她们几个迟迟不走的话实在可疑——如果她们的确对自己的行为性质有清楚认知的话——总之元愿看到那些人略显丧气地出了教室,走到这边时骂骂咧咧的。
一些粗俗的字眼钻入耳朵,对元愿的情绪状态造成了一定的攻击。
还好那些人不会精神魔法。
元愿解开幻身咒,走进了教室,来到天贵守的座位旁。
……我在干什么?明知这与我无关。
可笑的正义感或多管闲事的习惯是最有说服力的答案,或者是想用这样的行为来告诉自己“你没那么差”?
好好笑。
元愿用了一个探测咒,找到异样之处就在这张课桌内部的上方,给双手施了一个简单的保护咒之后便将手伸了进去来回摸索,最后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被粘在上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被拿出来的东西造型奇特,在元愿的认知里这造型应该属于不太美观的那类。
一个薄长方体,表面覆盖一层透明薄膜,薄膜之下是沼泽一样的颜色,稀疏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气泡在其中慢悠悠地游动,整体看起来有一种黏稠感。
是诺索微盒,一种没什么伤害力,但如果在不施加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碰到了就会变成同色污斑黏在触碰者的肌肤上的东西,清除起来很麻烦,而且会散发恶臭,斑点自然消褪大概需要三天,恶臭自然消失大概需要至少七天。
总之是一种很恶心的东西。
故意往一个正在备赛的芍月琴手的课桌里塞这种东西,不可说不恶毒。
“……”很恶心。不过,硬要说的话出于个人想法擅自翻别人的课桌的我也挺恶心的吧。
总之这东西不能收到书包里,要想处理的话要拿去清洁保卫科……
“咔嚓!”
类似于快门响起的声音,在仅有一人的教室里,在……教室门那边?
元愿拿着诺索微盒的手有片刻不稳,心脏和瞳孔或许也作出了相应反应但她自己总归观察不到。
但是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好吧,擅自翻别人的课桌这点是挺亏心的。
元愿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意外的人。
银白色的长发与月白色眼睛。
被没打算等的人等到了啊。
天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