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风从外面进来，把窗台上几片花瓣吹到脚边。跟着花瓣落下来的，是一张对折的纸。纸上列着她一周的安排，我看了几眼，把它卷起来，塞进口袋。

白鹤不知何时站在面前，朝我抬了抬手，没有笑得很大，只是嘴角动了一下。晨光从她背后过来，她眼里有两点深蓝的影，像玻璃上的光。“一起出去吗？”她开口，嘴唇微微张开。

“你这时候不该在图书馆吗？”我说。她没答，只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我向前半步，鞋尖几乎碰到她的鞋尖，又停住。“这……算不算约会？”

她看着我，呼吸很轻，不快不慢。 “朋友出去玩也正常。你爱说约会，那就当约会。”她把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边停了停。

我后退，手背到身后，转了半圈。“那是我轻浮了。作为补偿，我陪你去。”

街上人很多，我们从人群中间挤过去。她朝我靠近一点，手臂抬起，却在碰到我之前收回去。我问：“要不要牵手？”没等她回答，我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指先是僵着，也有点凉。

她侧过脸看我，目光碰了一下就移开，落在路边店铺的玻璃上。“要不……我们去水族馆看看吧？”声音不高，像怕被街上的人听见。

我笑了笑，拉着她往里走。水族馆的蓝光从四面压下来，她的脸被映得发蓝，眼睛又变成早上那种深蓝的静。她看鱼，我看她的手。她没有抽开，只是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鱼碰到玻璃，又游开。

我陪着她走着，深蓝色透过玻璃映在我们的身上。她好像在欣赏这些海里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对着这些游动的东西指指点点。她突然停下来，低头看表，再抬头，转过身，“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

她走上前跟服务员轻声交谈，随后便像寻找什么，带着我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把旁边的白色窗帘染上金色，白鹤一手拿着咖啡，金色的长发蒙上淡淡的光晕。

“你经常来这？”

“倒也不，只是有重要的事才来。”

“我若是没猜错，这家餐厅还要提前预约吧。”我嘴角微微上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本来我只打算自己来的，想到你会跟着我就顺便加上了。”她放下杯子，手指来回摩擦着杯沿。

“二位，这是本店的招牌菜。”一位服务生擦了擦桌子，把盘子端了上来。

“味道不错。”

“那是当然。

“真打算一个人来这？”

“你不信就算了。”

“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吗？尝试把一切拉入生活的正轨。”

她抬起头，停止手中的动作，“那你打算做些什么？”

“吃完去买点东西？”

“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喝点饮料。”她没笑，低头把杯子转了一圈。窗外有光，落在桌角，像一小片金色的海。

我带着白鹤走进一家饰品店，玻璃柜里的金属光泽冷冷地浮着。我拿起一只蓝色的鱼形发夹，举到她耳边，镜子里，她的侧脸和那条鱼一起亮了一下。“还挺合适的。”

“我才不要这条蓝色的鱼，看起来笨笨的。”她伸手把鱼形发夹拨到一边，指尖在柜台上叩了两下。倒是拿起一个百合式的发夹，转过来对着我，慢慢说：“倒是很适合你呢。”百合的花瓣在她指间微微开合，像在衡量什么。

我一时没接话，只听见柜台的玻璃轻轻震了一下。金属柜台的一层冷白将她包裹，人却始终隔着半步。我还是笑了笑，让店员把发夹包好。出门时街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落在我们中间。

回家的路比来时安静，风从街尾慢慢吹过来。我伸手进口袋，摸到那张对折的纸，纸角已经被体温磨得有些软。我把它展开，朝她晃了晃，笑：“谁在上面写着‘千山、水族馆、餐厅’，还有……”

“你原来……早就知道……”她猛地转过头，又停在路灯下，把脸别向一边。橘色的光从灯罩里漏下来，在她长发间碎成细细的金粉。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很开心呢。而且……上面还有件事没划掉。”我把纸条重新折起，声音比脚步还轻。

她没有答，把头发往后一别，露出的耳尖在光里微微发红。我往前走半步，又停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水族馆里的鱼，终于碰到玻璃，又轻轻游开。我低下头，嘴唇在她的脸颊上轻停了一下。然后我退回去，把纸条重新塞进口袋，和她并肩走进夜色里。

彩蛋(白鹤视角)

我如同阴谋得逞的坏人一般，罪恶却远远地胜过他们——他们的恶行明明白白，叫人一看便知道他们所犯的罪，我不自觉地想将千山占有，享受这愉快的相处时光，像是含在舌底的药片，甜中带些苦涩却得迟迟才能化开。我能保证对于千山任何问题我都给予最忠实的回答，一切都来源于我生活习惯，我真实想法，可对于与她相关的问题倒差点让我哑口无言了。我得反复告诫自己保持好距离，不能让千山起了疑心，于是我会告诉她这不过是我的待客之道——其中还应该藏着某种暗示，暗示我对她带着份独特的感受，以和普通的朋友区分开来。如同黄昏时的光一点点铺满地面，不知名的感受在她嘴唇停的一下爬满了全身，带给身心全新的感觉，宛若清晨的风吹来。那张纸被我反复对折，如信鸽一样被我放飞，明明我亲眼看到它落在地上，却要装作是风带给她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