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千山还是同往常一样开小差，她低着头，眼珠却忽然一转，在纸上迅速划了几笔。我扭过头假装不看她，伸出去的手却被她包起来，里面多了个纸团。
我慌忙收回我的手，始作俑者却在一旁发笑。打开纸团，从潦草的几笔辨认中认出几个字——下周修学旅行要住一起吗？
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捏着纸反复读着，这种感觉却变得难以捕捉。我对修学旅行本身不感兴趣，觉得这不过是每学期固定的流程就连旅行本身也是乏味的，去某个地方吃点当地特色，看看平时忽视的美景，这些东西在家都能体会得到。千山凑过来，耳边传来轻语，那种感觉又来了。我已无心轻语的内容，闭上眼，细细感受它的流动。它顺着我的心爬上我的脑子，变得不再抽象，原本的黑暗中浮现起一个开着灯的小院——可能是某个旅馆。我站在旅馆门前，屋外繁星点点，鼻尖轻嗅，是百合花。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仿佛就藏在门后，我推开门，黑影中有位少女的身影。我想一探究竟，压着步子靠近——“你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千山拍了我一下，眼前的场景同感觉一起消散，只剩下千山离开时地板的踏踏声。
修学旅行的日子还是来了，老师照例在出发前讲解注意事项。我看向车窗外变为，景色只是山，带着水，像是变了，却又和平常一样。千山看得富有兴致，“你是……没有过旅行？”我开口了。“我以前没有朋友，算是在流浪。”她笑了笑，把头歪过一边。我不再搭理她，从包里拿出我的耳机，给右耳戴上一只，另一只……我手在包里反复翻找，猛地抬头，发现它在千山左耳上。“就借我戴一会嘛。”千山抱住我一只胳膊。可能这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玩笑。我索性闭上眼，头却被她拉过去，靠在她身上。她像是偷笑，在我耳边呢喃几声。她的身体很软，很香，像散发出某种磁场叫我牢牢吸附在她周围。
千山把我摇醒，原来是下车时间。走下车，她一把拉住我朝别的地方走去。
“我们这样不会掉队吗？”我看看后面的队伍，身体则是不自觉地跟着她。
“这么多规矩，好麻烦啊！出来玩开心点不好吗？”她又一把把我拉到身旁，挽着我的手，另一只手细细搓着我耳旁的头发，“放心，肯定赶得上集合的。”
或许每个人都会任性几次，这次的机会我交给千山。每路过一处美景，我们总是会驻足下来，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时光。我其实并不喜欢拍照，毕竟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她倒是对相机这小玩意感到新奇，嚷嚷着我给她照几幅相(或许在未来，少女的笑容，发间的阳光，已不需要快门的按下，便成了我此生挥之不去的风景)。应该是下周，我们会一起去某个地方，大概会是她邀请我，以前总是这样，可总显得不太体面……
“你怎么又在发呆？到我给你拍了！”千山一下抢过我手里的相机，把我推到开满花的树下。我摆好姿势，等待这快门按下。其实不管是爱情还是友谊，都会让人不自觉地想了解对方的全部，不论是过去，亦或是现在。可似水年华只能追忆，将来之事尚未可知，但至少现在，在这棵树下，在少女身旁，在纷飞的花中，或许我该笑一笑？我含着笑，看着面前的千山，她显得不太从容，摆弄了相机老半天，但我只需要耐心的等着，这独属于我的风景，我的时刻。
“好了，我们去集合吧。”她依旧拉着我的手，影子拉得很长，既然慢慢走过去也不会迟到，就索性放慢脚步。集体活动依旧显得无趣，我们只是按照流程游览当地的景色，做些不知名的集体游戏，大半天下来，真正能让我快乐的内容少的可怜——我擅长把思绪收回脑中，放在自己身上以获得暂时的慰藉。了解别人的过去，揣测他们的想法，判断他们的好意是否出于一时兴起，以及这份以假乱真的幸福是否真实总会让我感到恐慌和不安。千山依旧牵着我手，带着我去参加各类游戏，手心的温度沿着手腕传来，她的笑容倒成了整个下午无法捉摸的事了。
晚上，我们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我还在看书，她则穿着睡衣从浴室走了出来。
“要不要干点有意思的事？”她举起手中的瓶子摇了摇，“只是带酒精的饮料，偶尔喝不算什么。”她找了个杯子，把饮料倒了进去。
我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来品着味道。香气很独特，喝下去喉咙发烫，和脸上的热混在一起。我脑子微微有点发热，脸上也泛起红晕，我现在倒是清楚之前少女的身影是谁了。眼前的千山泛着慵懒的秀色，修长的身段看上去是那么柔软，真想抱着她……不行，这未免显得过分。我揉了揉眼睛，又喝下一杯，指尖还沾着饮料杯壁凝出的水珠，凉丝丝的，流过的地方却明显在发热。我不知道为何又打起了嗝。
“看来你不能再喝了，没想到你这么容易醉。”千山用手遮住嘴，像是在偷笑。
我的头伸过去，拨开她的手，她脸上也有明显的红晕。“千山……你真的不会……不会觉得真实的我很奇怪吗？”我打着嗝，盯着她的眼睛。
“你就想问这个？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有些可爱呢。”她用手撩拨着我的头发，随后便起身要关灯。
看来，我可能犯了严重的推理错误——尽管是反推——仅因为某种假设与别的相比能缓解我的不安和痛苦，我便置事实不顾，听任自己的猜想习惯。仅凭千山的某句话，或是某些动作，便想着能编造出关于她想法的真相。我本该离群索居，却从千山这里得到了一点恩惠，我若是还不聪明地享受这微乎其微的幸福，那恐怕就连快乐及其本身的意义对我而言也不甚了了。我才发觉之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反复试探，给我和千山以无尽的折磨，我现在只乞求自己不必多言，以至于给这份关系划上一个突然的休止符——或许我应该做些什么，以表明我对这份感情还充满期待。我一把拉住她，“那我们今晚……能不能……能不能一起睡？”
“行”
意识沉了下去，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软软的、香香的，让我不禁咬了一口。这大约是个梦吧。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脸上，我感觉千山的指尖从我脸上划过，卷着我的头发。一睁眼，千山用手撑着头看着我，肩上多了道牙印。
“醒了？醒了就起来，你……压着我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