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二章 急救

作者:哐成黄金蜜柑
更新时间:2026-10-04 0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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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知有所耳闻。因医馆里有罗三和彭小妹这两个万事通,杨素知颇有身在深林亦知天下事之感。异蛇之事,似是七八日前由罗三所述,道是县里来了几个乞丐,自称擅杂技,欲因之找些糊口钱。寻常名目自不必提,罗三单说那压轴大戏,便是所谓“异蛇”,实在是技惊四座,观者无不惊呼。然待彭小妹细问如何好看时,罗三却道他亦不在场,不过道听途说。


杨素知独坐里间回想。祖父自然不曾回来,罗三去跑腿拿饭,彭小妹在外间看店,正是无人打搅杨素知的好时刻。她头回见到段小姐这般丽人,面容姣好、身形颀长、体态匀称,也不知是谁家小姐,怎孤身来了桐庐这小地方。


不待杨素知回味多时,身后忽地传来阵闷响,似有何物相撞。杨记医馆虽小,诊室后实有方小院,平日未下雨时,便是众人偷闲之所,然因入口隐蔽,来人罕有知晓者。杨素知凝神细听片刻,并无其它动静,遂起身至外间问彭小妹:“小妹,我回来前,店里可是一直有人?”


彭小妹手里正拨着算盘,头也不抬便回了个“有”。杨素知正若有所思,回身欲再进去,忽听得身后彭小妹道:“啊!三哥出去后,我去了回茅房。”


茅房恰在后院,杨素知遂问:“可见着野猫野狗?”


彭小妹道:“我不曾去后院,乃是去的邻家。慈姑,怎么了么?”


“无妨,我去瞧瞧。”恰在此时,罗三自外间风风火火回来。彭小妹遂道:“慈姑,让三哥去瞧瞧罢?”


“不妨事。”杨素知又回头喊罗三道,“三哥,劳你将桌子拖出来,先吃饭罢。”


罗三见杨素知仍在店中,奇道:“慈姑,你不必去白事那头了么?”


杨素知脚步一滞,回身道:“爷爷叫我看好医馆。”


罗三应一声,便去柜台边拖出桌板,又和彭小妹一同搭好饭桌。杨素知复于后院门前静立半晌,确无异动,不由心道:县里野畜牲多得是。恰罗三在外间招呼她吃饭,杨素知遂应了声,决然返回。


罢了。


吃过午饭,阴雨不霁,天光未开。自晨间于段小姐处出诊一遭,医馆全无来人,甚至连个抓药的亦不得有。彭小妹又打趣道,医馆这般地方,还是天气愈好、生意愈好。杨素知虽觉并非这般,然稍加回想,似乃事实,便不曾言他,听着罗三与彭小妹拌嘴之言出神。她忽又忆起昨日方到的那批川芎尚不曾炮制,便自取黄酒于后院炙毕,顺道瞧了瞧,果无甚异常。


及至日暮,祖父遣人来医馆瞧了一遭,杨素知如实说了,请来人转告祖父,忙完便不必来医馆,直回家中休息便是。见罗三与彭小妹皆闲着,三人就着剩菜草草应付了,杨素知便请他二人先回家去。


“然明日须得早些来,我欲往富春山里采些药材。”二人应下方要离去,彭小妹忽地惊道:“慈姑,你是单去采药,还是欲捕虫?”


杨素知奇道:“有何不同?”


彭小妹遂向罗三道:“三哥,你亦听到了,明日早些来,莫要惦记杂技啦。”


二人走后,杨素知掩上馆门,便于柜台后坐了。先是张望一番馆中上下,又随手抓来几本书翻翻,再抽出几屉药屉清清余量,面上、背心不多时便已大汗涔涔。她又于柜台上搜寻片刻,果觅得把废纸制成小扇,想定是出自彭小妹之手。她立喜自心来,遂端张小方凳,往门口坐着。


杨素知十余年不曾出桐庐去,这般天气年年皆得历一回,按说早该习惯,然真逢上,仍难受得紧。六月间若无雨水便罢了,寻个荫凉去处倒也过得去,然但凡落些雨,周身便尽是水气,彼时不论你是何人,皆同那蒸屉中面点辨不出几分差别。


六月里白日仍是长些,故而待天黑时,大抵皆近亥时,杨素知日日便待天色将黑未黑之时关门。若偶有忙于手里事时,回过神,她惟见外间已一片漆黑。然向日中不说罗三与彭小妹,祖父大多同在馆中。今日早早便只余杨素知一人,且还不同于祖父出诊情状。杨素知心知,今夜她得孤身回家去。


杨素知不觉打个盹,待醒来时,外间果不如先前亮堂。她起身瞧眼邻家酒肆、炊饼铺,竟皆已上了门板。见状,她索性欲亦关门回家去,侧头却见一人自南边行来。她一眼便认出,那正是段小姐。


杨素知接过药方,见正是早先她所开那副,一字不易,心道段小姐怎拖延整日方来抓药。她自不会多问,不过是一眼便瞧见自家于“人参”上所画圆圈,便道:“段小姐,我家只备得党参,药效差些,便得加量。若要上好人参,需往西头去,渡口过去最大那家铺子方有。”


“无妨,劳杨大夫备药。”杨素知遂不多言,请段小姐稍待片刻,自去抓药,余光见段小姐掩上馆门,将纸伞倚于门后,端坐暗处。杨素知于馆中帮工多年,兼此番乃是备常用药方,自然闭着眼皆能将药配齐。然待她寻至川芎时,立忆起日间所制者尚在后院,这般天气里,想是早已晾晒妥当。她悄打量番段小姐面庞,犹疑一瞬,终移出柜台道:“我去后边取些药材。”


段小姐道:“劳烦杨大夫。”


杨素知方出院门,恰见一野猫闪过,正正将她晾川芎那竹筛子顶翻在地。她立奔去收拾,心下却松口气道:果是野猫野狗之类。好在竹筛肚子深,药材洒出不多,未费许多时辰,她便捧着川芎回去。初自帘后出时,因手里不得闲,她并未发觉;待她将竹筛放稳,听段小姐唤她一声,方回过头去。


段小姐身侧竟多出个人来。


杨素知见那女子为段小姐怀抱,似已昏死过去,忙奔过去,俯身稍视:年岁十三四,面色如纸,颧有淡青,唇无润泽,双目半闭,发间见草屑、泥污,胫踝察伤痕、血痂。待她近身,顿有汗酸兼少许尿臊气裹于热浪里袭人而来。见此情状,杨素知已知事急,然尚存一丝期望。段小姐静观杨素知伸手探这女子鼻息,而那指节却难抑般颤动不止,亦明白几分。


待杨素知定下心神,探明鼻息,终死了心。


气息游移,元气将脱,危极。她本欲循寻常动作,再探脉象,却如受惊般收回手去。这般气息,脉象探或不探,已无差别。杨素知回头正对上柜台一点火光,方忆起馆中早无他人,而邻近几家铺子亦已打烊。


杨素知自觉恐治不妥当,欲寻人去请祖父。然转又想起,前番早请人传信,教祖父早些回去歇息,如今再去请,一来一回,此人定救不回来。杨记医馆处桐庐县南,余三家医馆恰占西、北、东三方,虽东边的王家最近,然论药材品质,当推西边桐君堂。眼下身边惟段小姐一人,杨素知已顾不得他事,抬眼问道:“段小姐,她昏死几时了?”


“不过半盏茶。大夫你方走开,她便由外间摸进来,彼时尚有神志。”


听段小姐此言,杨素知蓦地稍安下心,遂道:“她现下危急得紧,我须为她施急救,可否请段小姐替我往城西桐君堂求一剂救逆汤合生脉散,不必多言,那边一听便知。”


段小姐点头应下,起身夺门而去。杨素知知她有马车,又见她如此急切模样,心又安上几分,遂将女子抱入里间小榻上放平,解衣去裤,除开抹胸、裹肚。出她意料,女子身上并无旧伤,不过少些光泽,想来是久未清洁。


如此……杨素知边备针边想,脚踝暗痕与手腕绞伤,又是从何而来?


然眼前之事自不由她多想。待她备好针,抹上酒,深吸口气,方欲下水沟穴,忽闻外间动静,便有三五伯婶进来道:“慈姑,可要帮手?”


杨素知见得帮衬,自喜出望外,亦不多言,便打发众人行端水、取艾柱、打火、固定、敷酒诸事,顷刻即毕,遂予伤者针水沟、十宣、涌泉三穴,并灸百会、神阙、气海、足三里四穴,辅以热熨脐下、足心,着人扇风降温。前番事毕,杨素知又往柜台下翻出合香丸来,嘱位婶子以温水化开后予伤者服下。她瞥见外间早已黑透,暗自合计,待段小姐取回救逆汤来,少说亦得半个时辰,遂心一横,于药柜中抓把附子,便请个大哥带她煎药去。待她调好火候,再扔把甘草进去,便嘱大哥守三刻钟,又忙奔回医馆。


“慈姑,那合香丸已服下了,看着能活咧。”


杨素知扯出几分笑意,挪至榻前问:“她牙关可撬得动?”


“哪里要撬,开着咧。”


杨素知俯身下视,见女子面色同前,而神色较前稍安稳些,然观她胸口起伏仍欠规律,再一探指尖冰冷如旧,遂收了把脉心思,替下施灸阿婆,请她先回去歇息。


见杨素知所为,众人道是形势向好,遂皆安心不少,便有人问伤者来历,杨素知自是摇头直言并不知晓。众人便口中闲聊而手里不停地守了近半个时辰,又将附子汤与伤者饮下,终见段小姐携位医士同来了。


有一种已经看到结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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